昏黃的燈光下,老白靠在線杆上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為有這樣的女兒感到自豪,無論別人怎麽傷害她,她總能以德報怨。自豪感還未達到頂峰就被另一種情緒拉了下來,他突然又覺得女兒有些可憐,有些卑微。
白采薇和吳躍和面對面蹲著,白采薇擱著袖子握著吳躍和的胳膊,吳躍和埋頭痛苦,像個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白采薇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思緒,盡量不去回想之前的不愉快,她知道,自己也是個性情中人,她害怕自己想到某些畫面衝動起來,她輕輕地拉了拉吳躍和的衣袖說:“爸,有什麽事嗎?”
吳躍和提起袖子在眼上擦了擦,抽噎道:“她當著我的面給我戴綠帽子!”
話沒有說完,吳躍和又埋頭痛苦起來,哭聲越來越大,惹得胡同裡的狗和野貓都狂吠起來。
汪汪——
喵——
聽到狗和貓的叫聲,老白不禁警覺起來,他小的時候被村裡的野狗追趕過,自打那以後,先不要說他看到狗,就是聽到狗的叫聲,他的兩條腿馬上像大風中的小樹那樣抖動個不停。
老白的思路被貓和狗硬生生咬斷,老白感到大腦內一片空白,若不是靠著電線杆,他估計就要癱到地上了。
胡同裡的狗吠再次傳來,汪汪——,野貓也不敢寂寞,打開嗓門與家狗一較高低,剛開始是獨奏,沒多大工夫,這一片的狗和貓都參加到演奏中來了。大合唱開始了,狗叫聲高亢而短暫,這個尚能忍受,貓的叫聲就有點淒厲了,老白雙手緊緊抱住電線杆,盡量關閉耳朵不去聽不去想,現在,他再也顧不上去思考女兒的恩怨,唯有盼望著女兒趕緊帶自己離開!
白采薇一心勸慰吳躍和,她沒有注意到老白的毛骨悚然。
誰能給他戴綠帽子呢,按照常人推理,那肯定是丁怡文了,清官難斷家務事啊,何況她還是自身難保呢,白采薇想著,不禁歎氣道:“回家吧,要不我送你吧!”
嗚嗚——
嗚嗚——
狗叫聲更大了,幾隻野貓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圍在三人周圍。
吳躍和的哭聲一浪高過一浪,野貓野狗像是聽到集合號似的紛紛湧來。不一會工夫,三人周圍擠滿了野狗野貓。貓和狗大多是黑色的,幾隻一身白毛的小狗也不知道在哪裡裹上泥巴汙漬,站在一群黑色動物裡也不再那麽醒目。
老白兩條腿被沒收了,上半身直接蹲在地上,他緊閉著雙眼,盡量不去看眼前的阿貓阿狗。可是,這個時候已經由不得他了,睜開眼是野貓野狗圍成的包圍圈,閉上眼是一雙雙閃著亮光的眼鏡在盤旋。
老白害怕極了,像是有上萬隻野貓野狗隨時要撲倒他的脖子上咬斷氣管一樣,耳邊,吳躍和的哭聲仍舊高亢,老白忍無可忍,他大喝一聲:“別他媽的哭了!”
吳躍和停止哭泣,世界頓時安靜下來!
白采薇這才注意到坐在地上的父親,她走過去扶起老白,眼睛又掃了一眼周圍的野狗和野貓,她才猛然間想到了父親的軟肋。此時,白采薇覺得自己突然高大起來,她努力地攙扶起老白,用腳踢開擋在面前的野貓野狗把老白送進車內。
白采薇又折返回來,吳躍和也停止哭泣,白采薇知道自己管不了那麽多事,她想把吳躍和拉起來,可是,吳躍和就是扯著身體堅決不動,白采薇沒了辦法,她撥通了吳悠南的電話。
此時,吳悠南正和Lina在一起快樂,吳悠南瞥了一眼電話又隨機扔到一邊,繼續打鬧,電話無人接聽,白采薇握著電話翻了翻,她還記著丁怡文的號碼,可是她一想到丁怡文的面孔,心裡就怵氣,她想了想,在丁怡文和吳悠南之間做選擇的話她只有選擇吳悠南了。
電話再次響起,“誰啊,不準接!”Lina埋怨道。
“興許有事呢!”吳悠南看著電話說。
“那也不許接!”Lina堅持自己的主意。
“乖乖,隻接一次”吳悠南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Lina的咯吱窩,Lina頓時咯咯地笑個不停。
“那也不行!”Lina奪過手機抱在胸前,吳悠南伸手去奪,一不小心,電話接通了,吳悠南和Lina一無所知,他們極盡歡樂,混合的聲響從話筒裡出來飛到白采薇的耳朵裡,白采薇大聲喊了幾句,對面回應的卻是讓人臉紅的聲響。白采薇真想一走了之,奈何看到吳躍和可憐的面容,白采薇的心頓時軟了下來,她撥通了丁怡文的電話。
“說——”
對方回應的簡潔明了。白采薇聽到這個聲音心裡不免發怯,說的話也開始斷斷續續,類似信號不好模樣。
“我爸——呃——”白采薇叫了一聲爸爸,隨後一想心裡也覺得不太恰當隨後改口道,“吳躍和不舒服呢,在醫院門口,能來接他一下嗎?”
“不能!”
對方回答得乾脆利落。白采薇以為打錯了,她皺著眉,把電話放在眼前認真核實了一下,是這個號碼啊,難倒換號了?
“喂——”
電話掛斷了,白采薇無奈隻好拆扶起吳躍和向車的方向走去。
白采薇把吳躍和送到樓下,吳躍和透過窗戶看著窗外熟悉的房子,他的心又開始一陣陣絞痛,他捂著胸口,嘴裡唐僧念經似的屋裡哇啦說個不停,白采薇努力地分析著吳躍和說話的內容,經過篩查梳理她終於聽明白了,他害怕,他不想回這個家。 聽完,白采薇無奈地看了看坐在副駕駛位置的父親,老白氣不打一處來,他扭著頭,眼睛緊緊盯著窗外根本不去理會女兒的求助。
白采薇又不能強拉硬拽,她坐在車上猶豫了好大一會才開著車停在一家賓館門口。
安置好吳躍和,時間已至十一點,白采薇的身心才勉強放松了些,她拽了拽老白的胳膊說:“好爸爸,不乖了哦!”老白聽見女兒撒嬌,這才放下一肚子怨氣道:“薇薇,以後這家人的事情還是少管吧,咱們沒有那金剛鑽,不能硬攔那瓷器活!”
“遵命!”白采薇趁著等紅綠燈時給老白行了個少先隊禮,惹得老白哈哈大笑。
“老白,手機——”
老白對白采薇說,“你媽媽,等不及了啊,”老白按下免提,大聲說道“馬上到家了,不要慌!”
“你們趕緊回家吧,那個家夥又來了!”
這個危機剛剛處理完,另一場危機漸漸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