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的話觸動到老白最柔軟的地方,他沒有說一句話,低著頭走出辦公室。
這一次,對老金來說,她又一次勝利了,可是,她的心裡面對的卻是又一次折磨。她的記憶又回到了青澀的歲月。
夕陽下,她偎依在他的身旁,他一隻手撫摸著她稚嫩的臉龐。
“夕陽無限好!”她說。
“嗯,只是近黃昏。”他說。
她抬起頭,在他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你啊,總是那麽消極。”
“嗯,好好,我的錯。”說著,一個猛烈的吻如炮彈似的投了過去。
良久,激情散去。她紅著臉嗔怒道:“你啊,就這個——積極。”
“呵呵,人無完人,但人也不能一無是處吧?”
“討厭——”
……
她沒有接話,托著腮望著對面的夕陽。
他不忍心打擾她,手從她的肩上抽回,安靜地坐在一旁。
過了好大一會,她扭頭,面露難色地說:“你——打算怎麽向我求婚?”
“呃——”這個問題有些突然,他顯然有些驚訝。
“沒想過?”她甩了甩手,看似不經意地問。
“想過。”
“那你說——”
他還沒有想好,可是,話趕到這兒了,他又不能不表態,“我覺得相愛的人未必講究那麽多的形式,相愛才是最重要的吧。”
她對他的話沒有讚同也沒有反對,不過,顯然可以看出來她的情緒有些失落。
“我宿舍打賭,說你不敢在宿舍樓下向我求婚……”
“呃——”
“你敢嗎?”
“呃。”
“哎——”她發出一聲長歎,頭扭向一側。
“親愛的,我真的愛你,我可以把我的心都給你。”他說。
“哼,那,你去解剖室等我吧!”
說著,她生氣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去。
從那以後,她不再理他,他也沒有再聯系她。直到後來他們都成了家……
“金主任,有人找你——”徒弟敲了敲門,輕聲說道。
“哦,知道了。”
老金把最後一絲回憶斬斷,衝著鏡子笑了笑,抬頭走出辦公室。
與此同時,老白靠在椅子上,眼睛呆呆地看著遠處的晨曦。早起的太陽睡眼惺忪,紅潤的臉龐散出些許光亮。他看著,嘴裡反覆念叨著他們分別前的那句詩——“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伴隨著那句詩,他的思緒也回到了那個時代。隨著時光倒流,悔意也隨著歲月翻湧而來。
他的心裡時常跳出的問題困擾著他,折磨著他。
“為什麽不去找她?”
“為什麽不再堅持一下?”
“為什麽要顧及所謂的臉面?”
這句詩在他的心裡成為一個結,怎麽也打不開了。後來,他們倆都來到醫院,可是,誰也沒有低頭,誰也沒有開口說出抱歉二字,就這樣,他們在固執的倔強中錯過了彼此……
老白想著,他突然覺得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他拽出白大褂,胡亂蓋在臉上。
白大褂隔絕了回憶,老白又回到了眼前的窘境之中。現在,科室內誰都知道了對面的老金搶了自己的人,他該如何給下邊的人交代呢?又想到昔日的女婿與小三在自己面前秀恩愛,自己竟無能為力,別說發泄幾句,嘴還沒有張開就被別人的一通罵堵了回去。哎,憋屈,真他娘的憋屈!他的眼前,高傲的丁怡文正指著自己的鼻子,幾乎把自己的鼻尖捅歪了,他張著嘴巴,可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又看到了吳悠南在給那個女孩喂水,他徹底憤怒了,他跳起來,一把抓住白大褂狠狠地摔在窗戶上,嘩啦一聲,玻璃碎了一地。
徒弟聞聲趕來,他站在門口,看著盛怒的老白不敢言語。
“給後勤打個電話,修修吧。”老白對徒弟說過後背著手出了門。
老白剛剛出了門,剛剛送過飯的吳悠南恰好從骨二出來,二人走了個對面。老白哼地一聲,轉身回了病區,吳悠南也覺得無趣,低著頭快步向電梯邁去。
如果病房裡只有糖豆,吳悠南怎麽也不回來,在他心裡,他已經把自己和甘甜劃清了界限。可是,糖豆的床旁還有吳勝利,縱使他使盡渾身解數也無濟於事,固執的吳勝利就是不回家,非要在醫院照顧糖豆。吳悠南也沒有辦法,隻好擔當起送飯的重擔。
老白看到吳悠南來送飯,剛剛消散的火苗又竄了起來,他無處發泄,繞著樓道轉了幾圈,他實在忍受不了,拿起電話給妻子打了個電話:“你瞧瞧你找的什麽女婿,剛開始我說他們不合適,你非說合適,你瞧瞧,現在合適了吧,太他媽的合適了!”
“老白,大清早又發什麽神經呢!”
“我發什麽神經,我忙忙碌碌,早飯都沒有吃,你看看人家,天還沒亮,早飯都送來了……”
“老白,消消氣,薇薇還在家呢——”白母小聲提醒道。
聽到女兒還在家的消息,老白強壓製著怒火,憤怒地戳了一下屏幕,屏幕馬上裂開了。
白采薇聽到電話那頭的老白憤怒無比,她斷定是吳悠南又給父親添堵了,她自覺慚愧,四十的人了,竟然還讓父母跟著自己擔心。必須讓生活恢復正規,怎麽才能讓生活恢復往日平靜呢,嗯,父母最擔憂什麽呢?也只有結婚才能消除父母的擔憂了。想到此,白采薇假裝沒有聽到父親的聲音,上前一步,興奮地摟著白母的脖子說。
“媽,我,又戀愛了,隨時都可以結婚。”
“什麽?”白母顯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向我求婚了!”白采薇故作興奮地說。
白母拉著女兒對手,半信半疑地說:“薇薇,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心疼我們,可是,我們也不想讓你受委屈,知道嗎?”
“媽媽,我不受委屈,他——”白采薇幸福的笑著說, “他追了我幾十年了……”
“幾十年?”白母問。
“嗯”白采薇點點頭,“大學的時候就追過我,我沒答應。”
“哦,薇薇,慎重啊,婚姻不能湊合,要不然……”白母叮囑道。
白采薇摟著母親,親昵地答道:“哎呀,母親大人,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只要你開心”白母拍著女兒的手,“你給老白說了沒?”
“沒有呢,先給你透個信兒,老白那,讓他再等等吧。”說著,白采薇提著手提包,給白母送了一個飛吻“母后大人,兒臣告退!”
“走吧,開車慢點!”白母被女兒的動作惹得笑個不停,看著女兒心情不錯,白母懸著的心也落了地。
白采薇走後,白母也將這個信兒通知給了老白,老白靠在牆上,說不出來是悲傷還是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