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金烏高懸在柳枝之上,風自西方而起,吹向東方,壓低一片仙草,高處懸浮的星河將自身光芒撒下,令許多高聳入雲霄的山峰都散發出奇光異彩。
李長安靜靜站在山巔,環視整個山外山靈脈,自從師父離去過後,整個仙門衰落,樹倒猢猻散,原本千人的門派迅速敗到只剩下幾人。
也是當李長安主動擔任新一任掌教,開始收徒時,情況才稍稍好轉。
有些外門弟子,知人知面不知心,掌教還在的時候,乖巧得很,等到掌教隕落的時候,便開始立馬翻臉,偷竊各種宗門珍寶,秘法閣、丹藥閣、百草園等等悉數皆空,如今的造化仙門可以說是底蘊全無。
還留下的弟子們,個個都是內門弟子,也就是師傅之前親自教過的徒弟。
只可惜這些師弟們視金錢如糞土,對靈石沒有一點興趣。
全身心投入到修煉中,以至於宗門每年入不敷出。
一想到昔日師父的教誨,李長安就氣抖冷,心寒,心酸一齊湧現。
原本自己有能力帶領整個宗門走向輝煌,只可惜路上遇到磨難,根基被毀,就連最基本的命源都受到了影響,現在別說是元嬰了,能維持在築基期的修為,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噔噔噔……
大殿的側門打開了些許,一位身材嬌小的美貌少女探出頭來,然後躡手躡手地來到李長安的身邊。
見到李長安沒有理會自己,她鼓起面頰,捏緊拳頭朝著李長安的大腿砸了過去,“掌教!你吩咐的讓所有師兄們暫時不要出來的消息,元元已經傳達完畢!”
盡管力道雖小,但還是將李長安從冗長的思緒裡拉了回來,他看著少女,溫和道:
“小寧元,不知不覺間都長成大姑娘了。”
這是師父離去後,李長安自己做主收的弟子,無父無母,是在山外山腳下被人遺棄的棄嬰。
他還專門給小女孩取了一個名字叫作——寧元。
本來是報著等人回來認領的心思,沒想到一養就是十三年,到現在已經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寧元悶哼一聲,叉腰道:“壞掌教!你這次又準備偷偷瞞著我們,做什麽事情?
你身體不適,上次的青雲會,你為了顧慮大家的安全,獨自一人前去,結果……”
李長安盯了一眼寧元,示意她不要再說。
他這麽做,就有這麽做的道理。
青雲會,說白了就是中州的門派湊在一堆開的交流大會。
必定會有些地方上的掌教和長老要挖苦和諷刺仙門,若是讓其余弟子前去,以他們的暴脾氣,豈不是當場要跟別人乾上一架?
要是打傷了人還好,倒是能按照切磋的理由去圓場,但打壞了物件,可是要賠的。
如今仙門的內庫空虛,根本沒有多的資金去賠,而李長安作為第二任掌教,自然是要擔上掌教的責任。
“都是之前的事情了,再提也沒有意思。”
寧元欲言又止,最後只能將自己白皙的面頰鼓起,像小倉鼠般,悶悶不樂道:
“元元都修煉到練氣圓滿了,很快就能夠進階築基,幫掌教師父分擔一點的!
其他師兄們也能幫掌教分擔,到時候你就可以不用這麽累了。”
李長安看著傻笑的寧元,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之前的自己。
很久以前,他也是這樣跟師傅說話……
“元元,不必那麽快築基,你一定要達到完美築基,
否則的話,以後的路走不長遠,明白嗎?” 想了想,李長安又接著輕聲說道:“你先回殿裡去,等下無論外面說什麽,你也別出來。”
寧元有些舍不得地抓了抓他的衣袖。
“去吧。”李長安沒有看她,而是將視線放在更遠處的光景。
“哦…那掌教保重。”
寧元的語氣有些糯糯的,像極了冬日裡的糍糖,甜的直鑽心裡去。
她左顧右盼了會,最後才悄悄走回了大殿。
“唉,”李長安歎了口氣,“傻孩子,都多大了還這麽依賴別人,不知道離了仙門,能不能在這個萬宗林立的世界活下去。”
過了沒多久……
遠處的山峰遙遙出現兩道黑影,隨後黑影的速度越來越快,隱約能夠看見是兩個人正在禦劍飛行。
“李長安!”
其中一位禦劍飛行的青衣修士,大聲喝道。
聲音通過靈力振發出來,傳播區域可以達到千米以上,有些修為高深者,還能夠將聲音煉成功法,用來殺人。
李長安聽到了,但他沒有回應,依舊站在大殿門前,渡邊白袍隨風飄動,身子挺拔如槍。
片刻後,兩位修士便來到了李長安的面前。
另一位紅衣修士沉聲道:“先前就與你說過,我摘星山入駐中州,每個門派都必須交出一部分土地,示意歸我摘星山所管。
我問你,你為何不交!?”
“入駐門派需交地?”李長安語氣保持著漫不經心,反問了一句,“大周王朝什麽時候立下的規矩,要不等我去通報禦龍衛過後,再來和二位細說這事?”
造化仙門是師傅唯一留下的東西,什麽都可以拿去,但這造化仙門的地不能丟。
否則,這會讓李長安泯滅道心, 以後更會死不瞑目。
一聽到禦龍衛的名頭,兩位修士的心理活動一下變得豐富起來。
雖說他們摘星山是三個州的大派,可是就算是佔據了五十六個州的大派,也不敢跟這禦龍衛相互抗衡啊。
禦龍衛所屬大周王朝,摘星山的靠山無非就是一個元嬰期修士,而大周王朝的背後,可是有無數天仙存在。
那是能從妖族手裡奪得天下,並且還連綿不絕,一直存在三萬年的大周王朝!
禦龍衛要想踏平摘星山,估計用不著自己親自動手,手底下一幫狗腿子,就能夠在幾分鍾內解決戰鬥了。
而且,一旦這李長安將入駐收地的事情,給上報禦龍衛,他們不可能不管這事。
其他門派沒有稟告的大部分原因,是有家人老小可以威脅,修仙者一旦入了紅塵便很難脫身,但這造化仙門裡就不同了,全部都是一群孤家寡人。
說得難聽些,就是一群孤兒。
他們怕什麽?一旦惹毛了,到時候狗急跳牆,咬上兩口,可就不好了。
想到這裡,紅衣修士心中念了一句:“不好,這些長老,原本說的給我們分配的是輕松的任務,現在反而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紅衣修士其實對造化仙門並不在乎,連印象都沒,但奈何門派的長老們對這山外山靈脈很是鍾愛,非要拿到手,這才迫不得已,有了現在的情況。
正當紅衣修士準備換種戰術的時候,青衣修士輕蔑一笑:
“有種你去告啊,你信不信我把你們宗門全部給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