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樸素簡單的辦公桌,一個身著端莊的年輕女人。
哦!不,嚴格來說只能算是女孩。
如果單單只看那張臉,想必大多數人會以為坐在這裡的她只是這所大學的成千上百的女學生之一。
但是很顯然擁有一張屬於自己辦公桌,胸前小小的銘牌上清晰寫著“夏淺”兩個字的女孩並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經過畢業答辯然後參加教育部統一考試,然後經過層層選拔、覆核、政審然後從一名學生完美成功的過渡成為一名大學教師兼任輔導員的夏淺是許多家長乃至學生心中模范典范。
這是一個別人家的孩子。
漂亮知性,富有學識,在大學任教,這在常人眼中意味著良好的工作環境和氛圍,很通俗的來講,在大部分人眼中,大學教師似乎是一份很棒的工作,尤其是對一名女性來說更是如此。
在外人看來這樣的女孩簡直是受到上天眷顧,甚至走在學院中,拋去身上的職業裝,陌生人根本不會想到這名滿臉膠原蛋白與你擦肩而過的女孩會是一名新晉的大學教師。
在稍微了解這位臉上經常帶著如春風一般微笑的同事或者老師後,認識夏淺的人都下意識認為這樣的女孩應該不會有什麽苦惱,因為她的一切似乎是那麽順利,就像她臉上溫暖似乎永遠不會消散的笑容一般。
但是此時此刻這個外人眼中臉上永遠洋溢著喜悅和陽光的女孩正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眉頭緊鎖。
她的手上拿著一張表格,那是一張申請表,上面現在已經蓋了三個章,分別是她所在學院的資環系的章,學院的公章以及江城武裝部的公章,上面朱紅的印章標志的附近還有幾個人潦草的簽名,其中有幾個名字實在是看的不太清楚,像是幾個瞎畫的羅馬符號,但是夏淺還是在其間艱難的認出了其中有一些眼熟的筆跡,那是系主任和校長的簽名。
很顯然,夏淺的皺眉和這張簽字蓋章的表格有很大關系。
辦公室裡面很安靜,只有指間輕輕敲打桌面的若有若無的響聲,那是她下意識的動作。
因為是新晉職工,所以暫時系裡面的辦公室沒有空出來的位置,於是夏淺就意外的獲得了一個單人辦公室。
一個人辦公,夏淺並不覺得孤單,她反而很習慣這樣的氛圍,就像她以前一個人待在實驗室做試驗記錄數據一般,一個人才是常態,一個人的辦公室可以做很多事,但是今天,它屬於沉思。
沉思面前的這張紙。
這張表格兜兜繞繞兩個禮拜最後終於到了她的手上,按理來說她不應該為此表達什麽看法,因為該走的流程似乎都已經走完了,在這張紙上似乎沒有她可以留納意見的地方。
她心裡其實也不清楚自己這麽做有什麽意義。
為了一個“既定”的事實而苦惱,為了一個已經做出的選擇而煩心?可是這件事似乎和她並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若是有,那也只是明面上一點小小的牽扯。
門外傳來了一陣輕輕地敲門聲,沉思的夏淺聽到這個聲音即將敲擊桌面的右手中指停頓了一下,然後下意識的把捏在手上的那張紙反扣在桌子上,她遲疑了一下,沒有出聲,連右手即將放下去的手指都沒有動。
安靜像是在等待,長久的等待。
在那聲敲門聲後外面似乎也沒有聲音,就像剛才的敲門聲只是她的一個錯覺。
寧靜的辦公室,如此安靜,安靜的可以讓夏淺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窗台垂射的陽光如此明媚,靜謐無聲,女孩的呼吸也變得十分悠長緩慢,像是盡可能減少聲音,因為此時此刻夏淺突然覺得時間應該在此刻靜止,鎖住這一刻美好,所有打擾這裡的“安靜”都是錯誤的。
就算是呼吸,帶來的聲響似乎都帶有一絲“罪惡”。
過了一會兒,這個辦公室裡就像是被按下時間停滯的按鈕,她有些莫名其妙的反常,她自己都意識到自己今天行為有些古怪。
“篤!篤!篤!”敲門的人並沒有離開,或許剛才他也有些疑慮,所以在夏淺聽來,這次敲門的力道明顯比上一次要重。
像是寂靜寺院裡響起的悶鼓,一擊一擊讓人心頭煩悶。
“請進。”
說完這句話懷揣著莫名心思的夏淺就看著自己辦公室門的方向,門沒有被打開,只聽見兩聲砰砰的聲音,然後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道男聲。
“門好像鎖上了?”
……
夏淺這才想到不久前自己揣著這張文件的時候似乎隨手下意識把門給落鎖了。
自己竟然忘了。
外面的聲音說完這一句話就沒了聲響,似乎人已經離開了一樣,夏淺輕輕的挪開背後的椅子朝門走去,心裡也有些奇怪,門外這個聲音自己並不熟悉,會是誰呢?
“輔導員您好。”
門一開夏淺就聽到一聲問候,抬眼看去一個大男孩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身高接近一米六五的夏淺必須要仰起頭才能看到男孩的面容。
男孩站在辦公室的門前看著自己面前漂亮的輔導員,露出了一個笑容。
笑,似乎是會“傳染”的,當夏淺看到面前這個男孩的笑容也情不自禁的笑了出來。
很普通的面容,就像是大街上隨便看到的某個人,根本不會留下什麽印象,面對面近距離的觀察,若是非要挑點不算是特點的特點,夏淺只能說能夠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兩道“粗壯”的純天然的眉毛還算是有特點,笑起來很陽光。
聽到面前的男孩喊自己輔導員,夏淺就有點想笑,畢竟她自己大學時代的輔導員以及後來深造的導師都是快要退休的老同志,自己喊他們老師輔導員之類完全沒有隔閡,而自從自己當上了輔導員,每當聽到自己的學生這麽喊自己,她就莫名的想笑,因為她總是想到自己和“老師們”似乎是一個輩分。
面前的大男孩面對面親切的喊自己輔導員,似乎有些熟悉,但是夏淺一時之間竟然沒有認出來面前的男孩,對於他的名字自然也無從談起。
夏淺帶了兩個班,一百多號學生,大學課程又比較寬松,一個禮拜兩節課,除去一開始的試用期,她真正任教也才半年時間,中間還因為一些私事耽誤了一段時間, 所以她實際和自己學生見面次數不多,一百多號人有印象也就那麽十來個,但是其中似乎並沒有面前的學生。
雖然知道大學老師不認識班上學生這件事比較普遍,畢竟很可能一個禮拜兩節課你甚至都見不了某些學生一次,這個時間還會隨著學期的推移逐漸擴大以及變長,直到某一個特殊的時間段大家才會默契的“齊聚一堂”。
但是夏淺還是有些尷尬,為了掩飾這種尷尬她隻好笑著問了面前的學生:“同學,你有什麽事嗎?”
男孩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夏淺的問題,反而把目光投向夏淺背後的辦公室,看著這樣的舉動,像是觸及了什麽東西,夏淺有些不喜,於是笑容也悄悄的收斂了起來。
門前的男孩似乎很敏銳,他好像感受到面前人態度,於是很快的收回目光,看著面前的老師。
“輔導員,我是211班的權學文,系主任讓我來您這裡拿我的入伍報批表。”說完這句話男孩露出一排白牙笑了一下。
聽到這個回答,看著面前這張微笑的臉龐,夏淺終於知道為什麽自己對站在面前的大男孩有印象了!自己剛才一直看對方的入伍審批表,上面的照片就是面前的這個男孩,但是在見到真人竟然第一時間沒有認出來。
說不上來是照片的問題還是自己眼拙,所以夏淺愈發有些尷尬,雖然對面的男孩不知道這回事,但是自己卻無法輕輕的放下。
“你就是權學文?”
“是。”
男孩笑得很開心,像是窗台上的余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