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看著尙輕突然笑了。不知是否因為心態變了，尙輕總覺得那笑容和以往不同，似乎更加親近甚至帶了一絲曖昧。

　　青羽於是說道:“你大概不知道，在我們妖族男女之間兩情相悅便在一起，情意盡了就分開。過去的幾百年裡，在我身邊來來去去的姬妾也好，露水情緣也罷的確有過不少。”

　　青羽說著刻意瞄著尙輕的臉，尙輕似覺察到他的意圖便故做沉靜，表情始終淡淡的看不出所以。

　　青羽隻好繼續:“嫣羽姬就是這些女子中的一個。她因獨特的雙翼給我留下過深刻的印象，曾經對她寵愛過一陣子，慢慢地就淡忘了。再後來聽傳言說她偷去了凡間並且和凡人成婚還生下一個孩子。嫣羽姬曾把這個孩子帶回萬妖谷撫養，後又帶著孩子離開。現在看來，虛禹應該就是嫣羽姬與凡人生下的孩子。”

　　青羽說完看著尙輕，詫異道:“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尙輕瞥著他的眼神回道:“虛禹已死，我對他的身世故事已不感興趣。只是，從你方才的那番話中我聽到幾個重點，比如寵愛過一陣子，慢慢就淡忘了。可以理解，畢竟是萬妖之王，后宮豈能冷清?

　　可是你方才說起往事平淡得如談天氣冷暖。你可曾想過，嫣羽姬為何會偷去凡間?也許是被你冷落傷了心，也許是有不得已必須冒險前往的理由;她在凡間成婚生子，為何又回妖族，既然回來了又為何再次離去?她現在何處，是生是死?這些你都不在意嗎?

　　還有，她怎麽說也曾是你的姬妾，王的女人與凡人生育子女，我不曉得你們妖族是什麽樣的風俗，但在人間那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罪過！”

　　尙輕努力克制出的平靜被她逐漸升高的語調所出賣，她到底是動了氣。

　　青羽見狀忙解釋道:“我想你是有所誤解，我從未因嫣羽姬與凡人通婚的事情為難過她。我們妖族民風開化，也自當不會有事。”

　　尙輕卻越發氣惱道:“青羽，你根本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凡人有句話叫一夜夫妻百日恩，縱使你后宮無數，終歸是恩愛過的枕邊人，怎會待之如一件衣服一件器皿?我一直以為妖也是有情的，看來是我想錯了！或許我沒錯，妖也有情，無情的是你！”

　　青羽講這些本來只是不想對尙輕有任何的隱瞞，卻不料激怒了她。但同時，他竟然感到了一絲竊喜，畢竟，方才希望從她表情上看到的東西此時用更激烈的方式表達了出來。

　　“你生氣了?”

　　尙輕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但依然無法完全控制情緒，她極力克制著回道:“不好意思，我不該跟你生氣。但身為女人，在這種事面前怕是很難保持平靜吧！”

　　青羽笑了，在他眼中尙輕的生氣代表著另一種意思，“的確，我是妖，過去的千百年裡我生活在妖的世界，對人類所說的情愛並不了解也不能體會。但那畢竟是過去的事了，我不能否認自己的改變，至少現在我懂得那種感情了。”

　　尙輕從青羽的眼神裡看到了真摯卻無法開心，她冷靜地問道:“你說的那種感情是那個人類女子教會你的吧?”

　　青羽看著尙輕深吸了一口氣。

　　尙輕卻趁這個檔隙補充道:“現在在你懷中還揣著她的發簪吧?”

　　“尙輕，”青羽低沉道，“我不想對你有任何的欺騙或者隱瞞。是的，在遇到化知以前我從未嘗試過發自真心地喜歡一個女人，也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夠走進我的記憶裡並且佔有一席之地。

是化知讓我懂得了人類的情感，讓我知道了愛的感覺。”　　“但你還是辜負了她！”尙輕一句話打破了青羽的深情。

　　尙輕的凌厲青羽早就領教過，但是今時今日此種氛圍似乎偏離了他原本設定的基調。但青羽畢竟是青羽，他打定主意的事情是不容變數的。

　　“尙輕，我必須承認化知是我最愛的女人，這份愛因為她的離去被冰封，永遠無法改變。但是，命中注定，與我攜手余生，成為我接下去的千萬年裡唯一摯愛的只有一個人。尙輕，做我的女人吧，我保證，在你之後不會有任何別的女人出現在我身邊。”

　　尙輕完全愣住了，她做夢都沒想到繞到最後青羽竟是要對自己說這些。同時愣住的還有化羽。他本來是去找尙輕，見她出門就悄悄跟上，果不其然她是去會青羽，他一個沒忍住便偷聽了方才的對話，同時在心裡再一次將青羽徹頭徹尾罵了個透徹。

　　果不其然，他就是一個負心漢，還冠冕堂皇地說出那麽多道理，簡直虛偽至極！可是，化羽完全沒有料到青羽竟然會表白尙輕，他早就覺察到尙輕對青羽的情愫， 可是青羽也——是什麽時候的事?這隻老鳥居然可以把一段感情藏得如此深沉，真是不一般的老奸巨猾！

　　那時的尙輕瞪著一雙眼睛看著青羽，眼神裡充滿了驚訝還帶著一絲懵懂，化羽幾乎可以想象她接下來的反應，一時意氣實在看不下去便轉身離去。他一路狂奔，在月色下展開雙翅，尚不嫻熟的控制力讓他跌跌撞撞，還險些掀掉房頂的瓦礫。

　　尙輕從未想過青羽會喜歡自己，這本注定是一樁曠日持久的單思，而且是不可言語的秘密。不，他那不是喜歡，這樣的承諾他不知曾給過多少人，而你也只不過是在某個瞬間被那雙異族獨特的眼眸給誘惑了，就好像做了一場不切實際的夢。尙輕如此告誡自己，她更明白如今正是下定決心離開的時刻更不該有任何的糾纏。

　　“你是讓我做你最後的女人?”尙輕平靜地問道。

　　“嗯！”青羽上前一步扶住尙輕的肩膀，試探道，“你不願意?”

　　沒想尙輕幾乎想都沒想就脫口道:“沒錯，我不願意！”

　　青羽自詡自己洞察尙輕的心思，以為她會對自己的告白滿心歡喜，至少也不該是這種反應，一時詫異。

　　“為什麽?是生氣我現在才對你表白心意嗎?可我以為我們早就心意相通。”

　　尙輕向後退了一步，微微施禮:“妖王殿下，我想您誤會了。我對您只有報恩之心，如今恩情已報，或是可以兩清了。”

　　尙輕驚訝地發現自己說這些時是那麽自然，一點都沒有心虛的感覺，難道這些話已經變成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