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羽?”尙輕驚訝於逸一會跟自己提起這個名字。按理說他和化羽只有一面之緣,又是個不值一提的小小半妖,他怎麽旁的不問偏偏提起他?於是反問道:
“你什麽時候對一個小屁孩兒感興趣了?”
“嗨!我現在隻對你丟失的仙法感興趣。”逸一說著白了尙輕一眼,“在四羽閣見過那小子一面,覺得他和旁的凡人妖物都不一樣,有點意思。而且,你可能不知道,那小子的命當年還是百孤子救的。為了救他,我那逆徒違背與我的約定,擅用仙術,被我好一頓修理呢!”
“你不是醫仙嗎,向來人命最大。你的徒弟算是繼承了你的志向,乾得漂亮!”
尙輕用一句話便岔開了這個話題,關於化羽下落的討論也就此打住。然而,尙輕還是忍不住會想,化羽那小子究竟去了哪裡,現在是個什麽樣子?
去哪裡?這個問題化羽認真思考過。從有記憶起他就生活在通仙鎮,後來陰差陽錯上了萬刃山,終歸還是沒有離開過這個地界,所以這一次他想走得遠一些,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去到一個更大的天地。
那一刻,化羽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影子,“我明明就是個人。”他對自己說,“對,我化羽是人不是妖!”所以,他決定用人類的雙腿朝著皇城進發,慢慢地欣賞人間的風景。
一路上化羽決心完全用人類的方式生活,他會在城鎮裡打零工,會在村落裡接受好心人的幫助,也會在野外打獵捕魚,如此走走停停,雖然偶爾也會使些小法術暫度難關,但大多數時候即使面對困難他也堅持用一個凡人的方式去解決。
無論日子是順利還是艱辛,他始終細心呵護著那盆蘭花,對他來說,所有事情都可以不計較,唯獨這盆花,那是一個生命,幾乎是他眼下存在的全部意義。
冬去春來,夏去秋來,季節交替著,化羽前行的步伐也繼續著,皇城離他越來越近。
這天,化羽經過一片山林,眼看著日落之前已不可能趕到鎮上便也沒那麽著急趕路了,反正露宿在外已是常事,荒郊野外,日暮西山,遠處隱隱傳來頭狼的低鳴,每每這個時候他才會想到自己是隻妖,應該感到害怕的是那些野獸才對。這天也一樣,日落前的山林被晚霞浸染出一片迷人的瑰麗,美得有那麽一點如夢似幻。
化羽環顧四周想找一塊平坦舒適的地方過夜,這時突然一陣陰風刮過,化羽嗅到了野獸的味道便立刻警覺起來。果不其然,就聽附近的草叢裡窸窸窣窣一陣響動,猛然從裡面跳出一只花斑虎,衝著化羽晃了晃腦袋,同時齜起兩顆獠牙。
化羽下意識扶了扶背後的花簍,為免傷到花他不想動手,於是衝著正一步步逼近自己的花斑虎咧了下嘴,
“我說老弟,你可看清楚了,我和那些普通凡人可不一樣,你不是我的對手,所以想把我當做晚餐絕對是大大的錯誤!喂,還不明白?你落我手裡可沒好,趁我沒改變主意趕緊逃命吧!”
但那花斑虎並不通靈性,在它眼裡面前只是一塊肥肉,於是一步一步衝著化羽更加逼近了,同時張開了血盆大口。
化羽搖了搖頭滿是無奈,“我說兄弟,這可是你自找的啊。我正好缺一件過冬的皮褥子呢!”說著一股靈氣已運至指尖。
說時遲,那花斑虎已騰空躍起朝著化羽就撲了過來。化羽直視它的咽喉,只等它靠近的一刹。然而,就是那一刹,化羽突然想起了畢卆,手已抬起至面頰處卻遲疑了。
沙包大的虎爪在化羽面前呼嘯而過卻戛然而止,只見花斑虎的身體猛然從半空落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咽喉處不偏不正插著一支羽箭。
這箭法簡直神了,化羽不由驚呼一聲:“漂亮!”
話音剛落,不遠處跑來一身材魁梧的男子,直奔花斑虎的屍體,確認已經斷氣這才起身對化羽關切道:“小兄弟,沒事吧?”
化羽搖搖頭,指著那支羽箭問道:“你射的?”
“嗯!”青年點點頭,“你呀虧是遇到我了。最近這附近幾個村子陸續有人被虎傷命,官府帶兵上山獵虎,還不惜放火燒林,這畜生看來是剛逃到這座山頭的,正餓得很。”
化羽聽罷低頭瞄了那虎一眼,它身上的確有幾處毛發有被火燎過的痕跡。想想,如果自己真是一屆凡人,沒有這位搭救還真就葬身虎口了,說起來也的確算得上幸運。
想到這裡,化羽趕忙施禮,“多謝壯士搭救。”
男子看了看天色,說:“哎呀,別多禮了。這眼看太陽馬上就落山,你這是趕路呢?”
“是的,我往皇城去。”
“今天下山估計是趕不及了,也不安全。這樣,我呢就住半山腰,是個獵戶。你要不嫌棄今晚就去我家湊合一下。”
一路上,化羽曾接受過不少好心人的幫助也幫助過一些人,他相信這世間的每一次相遇都是天賜的緣分,而這位大哥不僅身手好又是副熱心腸,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連聲道謝。
“那就幫忙搭把手?”
“啊——好好!”
二人找了根結實的樹棍將花斑虎抬起,那大哥大概看化羽一臉稚嫩擔心他力氣不足,還故意把重量往自己肩上多壓了許多。一路上他跟化羽介紹,說他姓金,和媳婦住在山上。還說這座山林子不算茂密,行路的也多,野獸並不愛出沒,平時還是挺太平的,顯然刻意安撫化羽,生怕他受驚嚇過度。
這大哥真是個個好人,化羽一邊聽著他叨叨,一邊悄悄把分量往自己身上移。 剛到家門口,金大哥家的兩條大狗率先迎了出來,後邊跟著的大肚女人便是他的媳婦,一看也是個樸實善良的女子。
女人早就為丈夫準備了熱騰騰的飯菜,在那簡陋的小屋裡這頓飯充滿了溫馨。
“金大哥,這裡只有你們一戶人家啊?平時你出門打獵,嫂子一人在家你放心嗎?”化羽忍不住問道。
金大哥的臉上有那麽一刹那浮過一絲無奈,但馬上就笑道:“你可別小看你嫂子,有的是力氣,要不是如今懷了身孕,一準跟我一塊兒出去打獵了。”
女人笑著推了丈夫一把,“把我說的跟個爺們兒似的,別聽他的。這獵戶不住山上住哪裡?而且,你看到我們家那倆大狗了嗎,凶著呢,一口能咬死隻豹子呢!”
“瞧瞧你,吹呢!咱家養的那是哮天犬啊?”金大哥故意白了媳婦一眼,接著道,“我剛也跟你說過,這座山平時還是比較太平的,也就狐狸、兔子比較多。今天也是邪性,就給你遇到了。”
看著夫妻二人說說笑笑,化羽覺得暖意融融,女人並不漂亮,皮膚也有些粗糙,看起來好像還比金大哥年長,但是他們在一起是那麽的恩愛,即使住在如此簡陋的地方,吃著粗茶淡飯,依然能把日子過得甜甜蜜蜜,化羽的心裡不由羨慕起他們。
那一夜,他在夢中又回到了墨羽閣,他初上山時被尙輕逼著舉大鼎的日子,那麽重的鼎像座山壓在他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但為何心裡卻是美滋滋的?化羽在夢裡竟然笑了出來。
清晨,犬吠聲和敲門聲打破了他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