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羽想停根本停不下來,他無法操控手中的劍,一時間也亂了方寸。
突然間,眼前寒光一閃,一條銀鏈凌空飛來,緊緊地纏繞在三刃劍身上,與此同時一股強勁的靈力從身後襲來,牽扯著三刃寶劍在用力將它往回拉。
化羽借著這個力道將自己周身靈力凝聚在右臂。兩股靈力同時發力,化羽的身體向後騰起,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寶劍才終於從手中脫離。
化羽落地,這才看清銀鏈的出處,不由脫口而出:“水怪?”
君書玉聽到了這聲,她側眼瞟了化羽一下並沒搭腔,而是將另一隻手也攀在水怪之上,雙腿向後用力蹬住地面。水怪困住寶劍將它懸在半空,就見銀色的珠鏈上突然電光四射,與劍身摩擦劈裡啪啦火星冒個不停。
君書玉突然向後轉身將水怪纏在自己腰間,裙擺搖曳宛若一朵綻放的水蓮,而纏在腰間的水怪恰似花瓣上層層水珠晶瑩剔透。此時,三刃劍身已經傾斜,就見君書玉猛然旋身朝寶劍飛去,同時收緊水怪一圈一圈繞於臂上。寶劍被這股力道扥著終於被君書玉摁回鐵盒。
君書玉收起水怪,抬手於指間升出一股寒氣將寶劍從頭到尾抹了一遍。劍上散發出的靈力瞬間消失,安靜地如同一塊廢鐵。君書玉蓋上鐵盒,這才冷眼看向化羽。
“你在幹什麽?”
化羽見狀第一反應當然是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到台階和石門才進來看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我連這些是什麽都不清楚,真的只是誤打誤撞。”
“行了。”君書玉居然不聽解釋。
“仙上,你不會不信我說的吧?”
“我信!不過,這裡不可以來,這些不可以碰。”
化羽倒沒想到君書玉會是這個反應,這位仙子竟然如此眼明心亮,一下子就明辨了是非。
卻聽君書玉催促道:“還愣著?快走!”
化羽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跟著君書玉出去,眼見她封了石門,又在一層樓梯處關了向下的階梯,所用的皆是那塊麒麟令。
做完這些,君書玉四下掃視一番,她來到書架前將化羽剛才歸置過的幾本書又重新理正,手指間有些潮濕,令她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著化羽:
“以後不要亂跑,東西不要亂動。這回,幸好逸一讓我來看看你,不然真要惹出亂子。”
逸一?化羽就覺得奇怪,方才一直找不到他,然後就發現了通往地下的台階。
“是醫仙前輩讓您來找我的?”
“嗯。他臨時有事走得急,不放心,讓我來看看。”
事情發生得突然,化羽還沒來及梳理,如果沒有君書玉這幾句話他一定會想到逸一,他的消失和後面發生的這些太湊巧了。可是自己什麽還沒說,君書玉已經做了解釋,如果是逸一有意設計又何必專程讓君書玉來尋自己?
化羽正尋思,卻聽君書玉繼續道:“出去以後,方才發生的事一概不要說出去。是為你好!”說罷,頭前帶路引著化羽離開萬經閣。
門前,恰有一隊仙衛巡視經過。君書玉掃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時辰,對化羽說:“你先回聽風驚雨。記住我說的話。”
這位上仙說話簡明直接,乾脆得不像個女子。化羽心裡想著,躬身謝道:“謝仙上賜教,在下記住了。”
看著化羽遠走,君書玉狠狠吸了口氣,然後掉頭飛身而去。
天邊霞光正濃,
竹林上空兩個白影相互追逐,遠看似仙鶴盤旋。 逸一縱身踩著竹枝攔在君書玉前面,“書玉,”開了口卻又不知該說什麽,只能僵硬地問道:“時候不早了,還不動身?”
君書玉的眼神像兩把冰刀,刺得逸一忍不住側目。
“逸兄,我信你,所以你開口的事我沒有不允。但你為何利用我?”
“我沒有!你真的誤會了。”
“你管我借麒麟令真的問心無愧?”
君書玉的話直擊逸一,他知道自己理虧。
昨天,他向君書玉提起自己有事相求,“明日,想借麒麟令用一下。”
本不算什麽大事,君書玉也壓根沒多想,她的性子向來不愛多問,何況是逸一提出的要求,於是爽快地掏出令牌丟給逸一。
“謝啦。日暮前一定歸還。”
“明日我要去天南山,日暮前需起身。”
“哦,又是去找什麽寶貝?”
“早先我曾跟你講過,天南山的紫星曇就要開了,我要去取曇蕊。”
“原來這樣。令牌我一定及早歸還。”
“你誤會了。我沒有催你的意思。如果趕不及,麒麟令你就先替我保管。”
借麒麟令給逸一,君書玉一身坦蕩。但逸一卻不同,心細如發的他怎會忘記君書玉要去天南山的計劃,他正是算準了時間才開口借的令牌。然後,趁化羽專心抄書,他看時辰差不多便溜出萬經閣將麒麟令還給君書玉,原本以為她就此離去,往後發生什麽事也都和她無關,算不上牽連。
然而,歸還麒麟令時逸一的一句話引起了君書玉的好奇。
“你還沒走呢,看來我趕上了。還給你。”逸一遞上令牌。
沒想,一向不喜多言多問的君書玉竟然開口問他:“今日授課,化羽不在,督學說是你交代的?”
“是的。 他對禦劍術比較感興趣,就教了他兩招。”逸一以為自己回答這一句就過關了,沒想君書玉看著他的眼神卻絲毫沒有放松,於是,忙補充道:
“哦,是我思慮不周。早知道今日是你授課,我就不該這個時候給他開小灶。下不為例。”
“沒事。”君書玉輕輕應道。但她心裡卻不平靜,逸一的反應在常人看或許沒有任何問題,但對於和他相熟千年的君書玉來說,他今日的言行卻有不對勁的地方。
逸一作為幻虛境最為勤勉的仙者,君書玉是眼見他一路如何用心刻苦才擢升上仙的,萬經閣縱然藏書萬千,已經沒有什麽他還需要查找學習的典籍,除非是要教學生。從這幾次化羽和他的互動來看,他想栽培這個孩子,甚至給他開小灶都屬正常,跟旁人有避諱可對自己不該隱瞞。所以,君書玉覺得逸一刻意不提帶化羽去萬經閣本身就有問題。
於是,她便多了一事,臨行前去到萬經閣隻想看上一眼。她並沒想到化羽還在裡面,只是但凡書籍被查閱過,總錄裡便會自動記錄,作為管理萬經閣的仙她是可以方便查閱的。她就是想看一看逸一究竟動了哪些書是不好說不想讓自己知道的。
沒成想,卻在裡面遇到了那樣一幕。如果不是他及時出手阻止,化羽必定劈斷鐵鏈,那道鐵鏈一旦被觸動便會產生劇動,恰逢那個時辰正是仙衛巡視經過萬經閣的時候,難道都是巧合?
此時,君書玉看著逸一,眼神裡難以隱藏的失望,“你與化羽那孩子親近,不是喜歡,不是器重,而是想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