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玄袍仙者算是司劍的舊相識,前陣子的封神禮上他們才“久別重逢”相互問候過,他就是新任陰司掌事玄冥上仙寒諾。
雖然不熟,但對這位上仙敬坤也是認得的,顯然,對這位的突然出現她也很是驚訝。畢竟,陰司掌事常年鎮守地府不可擅離職守,一年內有規可查的離府時間屈指可數,府君一稱也由此而來,所以,非有要事他是不會浪費這一次機會上到九天的。
只見殿門打開,寒諾走了進去。過了有一段時間,殿門再次打開,文史天官走出來到司劍和敬坤面前,
“帝君請二位進殿說話。”
司劍和敬坤相視一愣,然後起身隨文史天官走進大殿。
殿內,寒諾站在當中,見二位進來側身讓到一旁,並拱手施禮。朝上看,天帝正襟危坐,臉色還算平和,待她二人行禮後開口道:
“外面跪了半日,你們兩個還是堅持己見嗎?”
都到了這個時候,豈有認慫的道理?
司劍拱手道,“請君上開恩!”
敬坤跟著說道:“請君上明察!”
天帝瞟了她們一眼,然後衝著寒諾說道:
“玄冥,把你方才所奏再重複一遍。”
寒諾開口道:“下仙方才呈上生死簿,對於凡界大熵國末帝元年所有亡魂的死亡時間和死亡原因做了統計,可以證明在當年並沒有凡人因妖族送命。”
寒諾言簡意賅。天帝輕輕“哼”了下,“這個也是為妖王求情的。你們三個是商量好的嗎?”
“並不是!”下面三位幾乎異口同聲。
“哼,如此默契。”天帝語氣不佳,但面色尚可,“一個鎮妖司掌事,一個天機閣掌事,再加上陰司掌事,既然你們都說那妖王冤枉,也拿出了證據。也罷,兩百年牢獄算是懲戒他騷擾凡界了,本君就破例赦免他今後的刑罰。”
驚喜來得如此突然,司劍有些恍惚,還是其他兩位開口謝恩才將她拉了回來。
然而,這一次在天帝心中再次結下了一個疙瘩。他知道司劍為青羽求情的原因,卻沒想到敬坤和寒諾會出來幫她。他並不在乎青羽的結局,送司劍一個恩賞也不是不行。只是,區區小事,她便調動了兩位掌事,這能量和心思還真是不可小覷。
離開凌霄殿,拜別敬坤仙君,司劍這才向寒諾致謝,並問他:
“是逸一請你來幫忙的?”
寒諾點點頭。
其實用不著確認,知道整件事,想幫自己又能請到寒諾的除了逸一還能有誰?只是,如今逸一在天庭當差,早不比昔日的自在,卻還是肯為了此事違規下界,也多虧他能在自己混亂無助的時候想到寒諾這支奇兵,能讓寒諾答應幫忙他定費了不少心思,畢竟,此舉冒著觸怒天帝的風險,誰都不想惹禍上身,何況是寒諾這樣方才晉升的區區上仙。
“我知道多少言語都無法表達我的謝意。這份恩情司劍記下了,他日——”
“不必!”寒諾突然打斷她,“不必他日,也不必說感謝。莫說醫仙於我有救命之恩,即便沒有這層原因,這個忙我也當幫,也會幫。”
寒諾的話讓司劍多少有些驚訝,她曾因往事不敢直面這個昔日少年,也曾因幽魔境中遇到百事通懷疑過他為求上位不擇手段,但此時卻顯得自己狹隘了。
就聽寒諾繼續道:“昔日年少,行事莽撞,險些釀成大錯。但對當年心意卻是從未後悔。只不過,那時的我只因目睹神尊風姿便心生仰慕,
今日才看清,司劍的率真性情,義氣行為才當真讓人著迷。 哦,你不要誤會,我無意輕慢,也不會再如當年那般無理,只是想告訴你,你因美好惹人向往,並無不是。你我之間往日不存怨疚,今後隻望能存情義,一如與醫仙那般。”
寒諾的言語有一絲曖昧,但逐字解讀又並無任何不妥,況且,他說所期情義如逸一那般,如果自己想到別處豈不是玷汙了與逸一的感情?或是自己依然陷在過往之中,依然狹隘了,面對寒諾便有失公允。
想到這裡,司劍微微一笑,接受了這份或可稱之為“告白”的言語,然後她躬身行禮與寒諾就此作別。
寒諾回禮,然後灑脫地轉身。他們向背而行,再見面不知要到幾時。此時,寒諾腦海中回蕩起方才凌霄殿中天帝同自己說的話。
“你與妖族素無瓜葛,為何會突然翻查陳年舊事,可是和外面跪著的那個相同的目的?”
“下仙不敢欺瞞君上,下仙卻是受人所托,卻與承燚天君無關。”
“無關?本君沒記錯的話你曾經對司劍心生過愛慕,此事當時可是鬧得沸沸揚揚。怎麽,時過境遷,你卻還留著那抹情愫?”
寒諾的臉刹時紅到了耳根,忙低頭遮掩,卻惹得天帝暗暗發笑。少許,他才慌忙應道:
“君上慧眼如炬,只不過下仙早已不是當年無知少年,所念也不過昔日的那份單純美好。除此以外,下仙不敢再存非分念想,也絕不會再有叨擾天君的不當行為。”
“你倒是忙著開脫的緊。昔日,司劍對你可是無情,你卻說那是單純美好?”
“下仙所說的單純和美好是指下仙當時的心境,與旁人無關。當年,下仙與天君就身份懸殊,如今也是雲泥,定然不敢再存妄念。”
“口是心非。你若不想她念你的好,又何必為她的事出力?”
“其實,下仙這麽做是為了自己。仙界都傳當年的不幸皆因我自不量力糾纏上仙所致,承燚天君是受了連累,著實無辜。這件事一直壓在我心裡,我想或許我能做些什麽償還天君。當然,今日之舉也是區區小事,卻是我力所能及。我想給自己一個釋懷的機會,還請君上能成全下仙。”
“姑且當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寒諾啊,”天帝竟親切地叫了他姓名,“你是六司最年輕的掌事,但這份福德最終還是要靠實力支撐的。陰司雖苦卻貴在可以磨練心性,修為的根本便是心性,兒女情長那是凡人才看重的東西,最終都會歸為虛無,何必浪費年華在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上呢?”
虛無縹緲……寒諾回想著天帝的話,他知道天帝命運的改變便是從他自斷紅鸞那天開始的。可是,斷情容易,地府的苦寒又是幾人能夠忍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