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宮內,一股仙風將一身影掀飛,他重重地撞在門框上被彈回後結結實實摔在地板上。
那人用力撐起身體,不敢去擦嘴角的血跡,隨即垂下頭匍匐在地,懇言道:“君上息怒。”
天帝冷眼看著這個卑微如泥土般的家夥,“說吧,你是怎麽做的?”
地上的人悄然抬起眉眼,他知道此時天帝定是已經知曉了一切,隱瞞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事情還要從那場仙妖之戰開始說起……
楽身為妖王的近身侍衛,肩負護衛王上安全的責任,然而,第一次遭遇仙妖大戰血腥場面的他卻臨陣退縮了。他幸運地逃出萬妖谷,筋疲力竭地趴在地上,一抬眼,卻見一雙白靴,金絲花線編織的雲紋顯然不是凡品。
楽茫然得抬起頭,望著一席仙衣飄飄,絕望立刻湧上心頭。在他面前活脫脫站在一位真仙。雖然對方手上沒有拿武器,但那眼神卻分明並不友善。
求生心切的楽懵了,只知道拚命求饒,“求求您,放我一條生路吧!”他趴在地上,使勁磕頭,苦苦哀求。他並不知道,自己眼前這位不只是仙,而是一位上神,就是他發布了血洗萬妖谷的號令,他就是幻虛境主仙幻虛仙君殤戈。
殤戈眺望著萬妖谷升騰的紅霧,料想戰事已近尾聲,不想竟會遭遇一個妖的求饒。看著這個話都說不利索的妖,本就不想讓自己指尖沾染血腥的殤戈決定放了他。但是,殤戈從來不行沒有好處的善舉,他於是問道:
“你叫什麽?”
“我,我叫楽。”
“楽,放你不難,只是,本君為何要這麽做?”
“求您放了我,我一定會記住這份恩情,會報答您的。”
“報答?如何報?”
如何?是啊,自己不過一個無能的妖,仙神面前他能做什麽呢?
卻聽殤戈言道:“這樣,本君與你定下契約,日後本君但凡需要,你必呼之即來,隨時為本君效命。”
“好!”求生欲讓楽不假思索。
於是,殤戈抬起手掌與楽定下了契約。這個契約可不像凡人的擊掌為誓全憑信譽,楽暈乎乎地擊了掌,從此便與殤戈產生了羈絆,契約一日不解除,無論天涯海角,殤戈都可以隨時召喚他現身於面前。
然而,這畢竟是殤戈計劃外的偶遇,很快他就將這件事拋諸腦後,直到前陣子知道了自己親手關進鎖妖塔的青羽竟和司劍有過一段往事之後,他決定利用這層關系做文章,這才想起了楽。
楽自從離開萬妖谷後一直獨來獨往,他聽說妖族幾近滅族,妖王也不知所蹤,便一直活在愧疚中,所以,哪怕後來青羽復出重建家園他也沒臉再回去,一直在外面遊蕩。
殤戈找到楽,給他安排了一件差事,一來,因為契約的關系楽無法拒絕,再者,聽說自己這麽做能夠救出青羽,他便有了將功贖罪的念想。
作為曾經執掌過天機閣的上神,殤戈對鎖妖塔本就了如指掌,他前後幾次悄悄遣元神入塔,一來摸清楚裡面的情況,二來記住目標鎖孔的記號,然後通過鎮妖司當值仙差拿到對應的鑰匙,憑借自己高超的鑄靈術仿造出鑰匙。
接著,楽按照計劃在凡間惹事,不出所料被天機閣發現,這個時候恰逢司劍受命接掌鎮妖司,這仿佛是天助之力,讓殤戈的嫁禍計策省去了不少步驟。
然後,司劍順理成章下界緝拿楽,楽也十分配和地被抓,然後關進鎖妖塔。楽不會說謊,
所以他告訴青羽是司劍安排的營救計劃也是聽了殤戈的話確信這是天庭神尊的授意,萬無一失的。 楽進入鎖妖塔後,根據殤戈的吩咐尋釁並抓傷諸妖,殤戈藏在他甲縫中的毒藥進入血液讓他們至幻並且癲狂。殤戈料想查驗中可能會發現這些藥物殘留,並為此找了個出口,便是暮光的藥瓶。
要說這藥瓶的由來得益於天庭那些細枝末節的規矩以及暮光的個人習慣。
仙醫館配出的藥用完後有回收容器的規定。而暮光喜歡獨處,從化羽之前他未曾有過近侍便可看出,連無事殿當差的宮娥也是趁他不在的時候整理。宮娥看到胡亂丟棄的空藥瓶便收起準備送回仙醫館,半路上,已經盤桓數日的那名小仙早就等著她了。
小仙借口正要往仙醫館送書願順便幫她帶過去,能夠偷懶誰不樂意,仙娥便將藥瓶交給小仙。藥瓶自然就落到了殤戈手中。
趁鎖妖塔大亂,鎮妖司不得不開塔之際,殤戈裝扮成鎮妖衛模樣混進,給青羽和幾個厲害的妖開了鎖並告知最佳逃跑路線,順便再留下藥瓶證物。出去之後,他一邊幫著越獄清除障礙,指引方向,一邊在混戰中殺了那個不會說謊的楽,最後再趁亂離開現場。
殤戈的計劃看似神不知鬼不覺,實則只要細查不難順藤摸瓜查到他頭上,只不過,能夠調動所有資源查到自己的也只有天帝。所以,殤戈其實已經料到今日,並且早就想好了說辭。
除了和楽之間的關系殤戈的供述和天帝確認的沒有出入,可見他已說了實話。聽罷這些,天帝面色怒沉,
“誰給你的膽子?”
“君上恕罪,屬下,”
“屬下?”
“下仙,只是想替君上分憂。”
“替本君分憂?”
天帝的語氣居高臨下,暗含不屑。殤戈深吸口氣,竟回道:
“司劍德不配位,不該封神,更不配天君尊榮。”
天帝心口一緊, 依然不動聲色地回問道:
“承燚天君乃本君親賜尊號,豈容你輕慢僭越?”
“司劍,”
“嗯?”
“承燚——天君與妖王青羽早有私情,後又與徒弟化羽不清不楚多年,如此不顧倫常體統,敗壞仙德的行徑實在不配神尊美譽。”
“所以,你是因為不滿才設計嫁禍?”
“放走青羽是下仙所為不假,但也未必不是承燚天君所想。否則,事發之後,她為何不忙於調查反而第一時間銷毀證據?”
天帝能夠查出殤戈是幕後主使又怎會被司劍那匆忙的一把火蒙蔽?加上早前殤戈已經密報過司劍和青羽的關系,所以這個說法站得住腳。
“說下去。”天帝冷冷地應道。
“下仙知道,君上心明如鏡,任何伎倆都瞞不過君上慧眼。但下仙敢鬥膽此舉,實乃下仙明白君上苦衷,君上並非欣賞承燚天君,只是礙於形勢不得已為之。所以——”
“大膽!”
話到此處,天帝聽不下去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匍匐的身軀,顯然他對自己的心思揣摩已久。雖然,他已經被廢掉了讀心術,然,揣測人心其實並非只有讀心術可行。即便貴為天下之主,這心中的秘密想要藏得深藏得久也並非易事。身旁人只要夠執著,夠用心,就或多或少能夠洞察一二。
此時,天帝不禁感到後背發涼。他該說是殤戈太過聰明呢,還是因為其他人沒有他這般肯花心思在這上面?
“低等仙階,妄議神尊,肆意揣測君心。殤戈,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