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懷疑這些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司劍也是這麽想的。對了,你見到青羽可覺得他有什麽異樣?”
“沒有。一切正常。你剛才說的瘋症、疫病,完全看不出任何跡象。”
“並不是所有在押者都感染了。而我迷惑的卻是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麽,更別說出處了。”
化羽沒有立刻接話,雖然逸一沒有強調,但這一刻他對暮光也是心存懷疑的。他曾親口說過要懲罰那個不尊醫道的地方,也確實從神木殿拿過疫病之種,但大家不知道的是,他還曾從魔界要過東西。這一切會和鎖妖塔內的慘案有關嗎?
但這些化羽絕口未提,而是問了逸一一個問題。
“九天內,除了司劍還有誰想救他出去?”
逸一搖頭,“如果真的有人謀劃了這一切,也未必就是想救人。”
“沒錯,想想看,造成如今局面,究竟誰受益,誰又遭殃?”
“你小子長進了,知道人心多詭,學會反向考量了?”
“先生身在仙門,卻跟我講人心?”
逸一樂了,“行了,不與你講這些有用沒用的。現在的情況是,仙刑司裡面的事我們使不上勁,不過這外面嘛,我們倒是可以抽絲剝繭,好好地查一查真相。”
仙刑司內,司劍、獻光和暮光三人被困仙符畫地為牢,彼此相視而坐卻不得接觸。每人面前一張條案,紙筆齊全,遲光奉帝令要他們將各自知道的事無巨細一並奏明。
獻光沉著臉,拿起筆又憤懣地拍在案上,
“司劍,你剛接掌鎮妖司,怎麽就弄出這麽大的亂子?說出去,簡直是個笑話?天庭的臉,甚至整個仙門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面對獻光神君的斥責,司劍有禮地回道:
“神君教訓的是。的確是司劍的失職,連累二位神君,實在抱歉。”
說罷便繼續落筆。
沒想,獻光見她如此反應反而更氣了。
“你居然還能如此氣定神閑?你難道不羞愧嗎?不應該好好反思,認真悔過嗎?”
不等司劍回話,一旁歪在條案上的暮光開口了,
“差不多行了,以前也沒覺得你這麽能說!現在啊,咱們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嘍!”
“你——”獻光瞪道,“畢竟也是位神君,怎麽說話這麽粗鄙!”
“就咱們三個,就別端著了。”
暮光漫不經心的懶散模樣成功吸引了獻光的火力,轉而衝他半帶譏諷道:
“你怎麽也到這兒了?你說你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家夥又摻和的什麽勁?”
“唉!”暮光一手撐著頭,歎氣道:“我這才叫人在家中睡,禍從天上來。”
暮光住在七重天,鎖妖塔在九重天,他這麽向上一指倒也妥帖。就聽他繼續搖頭歎氣,
“我這無事殿看來得改名叫多事殿了!”
神君之尊被關進仙刑司,這位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獻光不由白了他一眼。司劍偷眼看到這個表情,為了忍笑故意抬了下頭,恰被頭頂棱鏡的光晃了一下。
這座牢房四面銅牆,唯有頭頂懸著的棱鏡投射著光亮。可是這不經意的一瞥卻讓司劍心口一緊。她暗暗吸了口氣,眯起眼盯著那鏡子看了一會兒,驟然明白了什麽。
司劍放下手中的筆,一改緘默態度,突然開口道:
“我的八字大概與九天不合。初入九天就趕上魔界暴亂,剛執掌鎮妖司,又發生了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說著,
她微微仰頭,似乎忍著眼眶裡的淚水,那模樣就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獻光和暮光都沒見過這樣的司劍,一時都愣了。 暮光就算看起來再不著調,畢竟也是長輩,趕忙安慰道:
“話也不能這麽說。看,我倆不也在這兒陪你嘛,要說不合,那咱們都不合嘍?”
獻光忍不住再次瞪了暮光一眼。
暮光接收到眼神忙回了句:“怎麽,不對嗎?魔界的事,還有這回,哪次你不在似的!”
獻光無語,轉而對司劍嚴肅道:
“不過,你說匪夷所思,本君也有同感。司劍,你好好回憶一下,究竟問題可能出在哪裡?”
“神尊,司劍雖然德薄資淺,卻一向循規蹈矩,不敢僭越仙規天律。接掌鎮妖司後也是按章辦事,一概流程絕無缺失。要說哪裡出了問題,一切都是在那個叫楽的妖被關進塔內開始。”
“鎖妖塔兩百年沒有進過新妖,雖然小事不斷——”
說到這幾個字,暮光偷偷撇了下嘴。
“卻不至於出這麽大的亂子。這麽看來,那個新來的妖物確實可疑。”
“楽在動亂中已被斬殺。”
司劍話音剛落,暮光呵呵一樂,“死無對證嘍!”
獻光想好好理一理思路,被暮光一打岔氣不打一處,
“你這幸災樂禍的樣子,要說這個亂子跟你沒關系,本君都不信了!”
“誒, 你別亂說話。我到現在都是一頭懵。”
“你不知道?怎麽偏偏你的藥瓶會出現在鎖妖塔?你沒事遛彎兒遛到那兒去了?”
“怎麽,不行嗎?”
明知暮光是故意較勁,獻光還是止不住生氣。
司劍見狀連忙打圓場,“我知道二位神君心裡都窩著火。有什麽不爽衝我來,本就是我的主要責任。二位要是因此再傷了和氣,那我可就是罪上加罪了。”
獻光沒有說話,拿眼神射了暮光一下。
“行了,”暮光一擺手,換了正經態度,
“事發前後,我當真都在無事殿睡覺。那個瓶子他們說是我的,我也納悶兒。十哥,你知道我的,平時大咧慣了,哪會留意什麽用過的藥瓶放在了哪裡?”
“那你為什麽要去神木殿要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呢?”
“誒,我是衰神啊。我弄那些東西也是給凡人用的,我有什麽理由往鎖妖塔裡投毒?”
“你沒聽他們議論,說你調配了新東西,拿鎖妖塔裡的妖物們試藥呢。”
“我——真是百口莫辯!好,就算我如此敬業,苦心鑽研煉藥,我拿什麽試藥不好偏偏要選鎖妖塔內那些家夥?就算我真的失心瘋了,就是想玩刺激的,用妖物試藥是天規禁止的嗎?我請帝君哥哥一道諭旨難嗎?我再怎麽,也不會偷偷摸摸,如鼠輩般行事!”
暮光說這些話的時候一改嬉笑模樣,一臉嚴肅,字字落地有聲。
“我相信暮光神君。”司劍接道,“一來不屑,二來實在沒有必要。還有就是,鑰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