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戈臉色一青,斥責道:“什麽事,慌慌張張,仙家的儀態呢?”
那仙使趕忙賠罪,然後稟報說:“方才九天當值的天眼仙官來報,說凡間剛毀了一座祭壇,天帝神像、三位天尊神像,還有——還有尊上您的神像盡數被砸了個稀爛。”
“什麽?”方才一直端著的殤戈聽言“蹭”一下站起身來,其慍怒彰顯無疑。
小仙使緊跟著說:“此事仙官壓下沒有上報,隻告於尊上,請尊上先行處置。”
殤戈稍稍舒了口氣,還是自己平素和九天之上的各仙官神使沒白交往,此事若是由天帝發落下來,自己這天機閣掌事的臉面該往哪裡放?更重要的是,凡人的廟宇、祭壇之上何時自己能與天帝和三位天尊並立了?雖然是自己心願無疑,可當下還不是時候,自是不能張揚。
而且,不需回稟殤戈都能想到事發在何處,他哪裡還有心思處罰司劍,隻得將此事暫放一旁,親自趕去凡間處理。
青羽被抓,直接導致妖族異主。
墨羽寒本無心偷聽,那時他見棠洛進去本是要離開的,卻聽到裡面的話音有些奇怪,這才忍不住駐足,放才得知父上還未將訂婚的信物送去魔界。
在墨羽寒的記憶中,父皇青羽子女眾多,似乎正因如此他便少了在意,從未見他跟任何子女親近過,有的甚至連名字都能弄錯。自己也是因了長子的緣故,加上母族勢大才得父上另眼。
仙妖大戰過後,父上子女損傷頗多。所以,父上一回來就念著尋找遺落在凡間的兒子,墨羽寒以為那是他為妖族血脈延續著想,自己也希望能為此盡份力。見到化羽,雖覺那半人的血統有些輕賤,卻也對這個最小的弟弟沒什麽惡意,只是見他一心做個凡人,想來日後於妖族也無益,便聽了棠洛的建議未將尋到化羽的消息告訴父上。
可這次聽父上和棠洛的談話,那化羽在父上心中的分量似有不同。但墨羽寒還是不信父上會待某一個兒子有特別,他見其孤身離去想來是去尋化羽。思前想後,墨羽寒還是決定前去一看,他倒要見證一下父上究竟是為了去給自己拿回訂婚信物還是隻為認這個兒子?
墨羽寒眼見著父上為救化羽被羅織天網住,除了無與倫比的震驚,他從頭到腳每一根汗毛都滲透著嫉妒,原來父上不是不疼愛子女,而是不愛以前那些,對於他真心寶貝的兒子他是願意用性命相護的。
雖然嫉妒已經滋生出了恨意,但墨羽寒還是火速回到萬妖谷準備營救計劃,不料棠洛第一時間便攔住了他。
棠洛的舉動讓墨羽寒驚詫,“你瘋了?父上被囚,你竟不許我搭救?”
只見棠洛滿臉嚴肅,“是你瘋了才對。昔日,一個幻虛仙境就險些令我等滅族,主上歸來後帶領我們重建家園,為了能夠休養生息,對仙家昔日的冤假錯案也只能忍下。現在,以我族殘存之力對抗的卻是至高天家。少主,敢問你就算窮盡一族血肉又有幾成勝算?”
“可是,他們就這樣囚禁我一族的王,天家難道半點法理也不講了嗎?”墨羽寒憤然。
“你說法理?法理本就是天定的!”棠洛說著用手向上一指,“況且,妖不得滋擾凡間生靈是主上與仙家早有的約法,如今他當著一眾凡人被捕,已是坐實了違約之罪。我們就是講理也無理可說!”
墨羽寒不甘心,怒言道:“那就這樣眼見著父上被囚?如此這般,我妖族還有什麽臉面立足於天地之間?”
“凡人雖然低賤卻也不是一無是處。
比如,他們就有一個典故叫‘臥薪嘗膽’。少主不如效仿,承繼王位,忍一時不平,率我族人修息壯大。等將來時機成熟,再聯手魔族一起向天家討還所有公道!” 墨羽寒被說動了,除了棠洛的剖析的確有理,打動他的還有“承繼王位”四個字。墨羽寒並非野心十足之輩,然數百年來觀父上治下,大略小行也不乏與自己觀念不合之時。墨羽寒也想按自己意願發號施令,他自信會比父上的決策更正確,如今機會來了,讓他怎有勇氣拒絕?
妖王長子的身份,棠洛為首的元老支持,再加上虎妖一族做後盾,墨羽寒順利繼位,成為萬妖谷新的統治者。
化羽醒來發現自己落在了郊外,四處堆著大小不等的石塊,有人往來搬運,像是個石料廠。化羽正四下張望,突然有人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化羽身體還在飄忽無力中,就這麽一把竟被那人拖到了一旁。
“蒜頭?”化羽驚到。自那年蒜頭受傷回家安置,化羽就沒見到過他,聽霍瑩瑩說他傷愈後腿上落了毛病,但不妨礙走南闖北做買賣,似乎日子過得不錯。
蒜頭用手比了下,“小聲點。你怎跑這兒來了?沒人發現吧?”
看蒜頭這緊張樣,化羽心想莫不是自己已昏過去了幾日,現在滿世界都在通緝他這個妖物呢?
“你不怕我?”化羽想到就脫口問出。
“怕?我為什麽怕你?金子,你到底犯了什麽事兒?怎麽好好的將軍當著,仕途一片光明,新君剛登基你就成了謀逆同黨,被通緝了?”
化羽這才反應過來,蒜頭說得還是齊叢關了自己對外又以謀逆嫌疑通緝的事,“你不是遊歷諸國生意做遍四面八方,哪裡聽說我這點破事的?”
“那天我進城辦事,本還想去看你,結果看到城中張貼的告示才知你出了事。結果四處打聽都沒個準消息, 瑩瑩他們也是一無所知。金子,到底怎麽了,我絕不相信你會乾謀逆的事!”
化羽歎了口氣,“你還是不知道為好,總之我沒有做過違背良心的事。蒜頭,聽我句,離開大熵吧,做生意也不要來此。”
“你這麽說我就更擔心了。說真的,是不是今上這位——”
“多說無益。聽我的就趕緊走。”
蒜頭卻晃了晃腦袋,“走不了。我接了樁大生意,正在施工中。經商者誠信為本,我收了人家定金不能半途撂挑子。倒是你得趕緊離開才是。沒事兒,包在我身上,一定妥妥把你送出去。我想想送你去哪裡合適——良國,我在那兒包了片林子——”
“行了。我的事自己能解決。在大熵你還是和我撇清關系為好。”化羽說著轉身就要離開。
蒜頭一伸手將他攔住,“多少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如今說這見外的話。好,你要我撇清關系,那就——我就和你割袍斷義!”
蒜頭說著故意擼起袖子做出抽刀狀,不想從袖筒掉下一卷東西,他竟不知還一跳腳踩了上去。
化羽眼尖,彎腰拾起遞還給蒜頭,“別裝了,知道你沒生氣。你知道的,讓兄弟為我犯險絕不是我的作為。”
“可你都落到這境地了就別顧那麽多了。”蒜頭一邊說一邊接過化羽遞來的東西仔細拍打,“兄弟如今不是沒那個能力。”
“我知道你有本事,不過,我確實有不能離開的理由。”化羽正說著眼睛落在蒜頭展開的東西上,瞬間被那上面的圖案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