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直面東陵王,蕊蕊感到了些許不適,對面那個人似乎在用一種十分專注的眼神看著自己,從上到下看得那樣透徹。她下意識地微微垂下頭去,同時偷眼瞟了下化羽。
東陵王笑了,“是叫蕊蕊對吧?我既認了你做義女,那從今後在人前你得尊我一聲義父,當然,私底下就不必論那麽真。待七日後一切就緒,本王親自送你從這王府風光出嫁。”
本是好事,東陵王的態度親切熱誠,可蕊蕊的心裡卻止不住微微顫抖。
這時,東陵王轉過頭看著化羽說道:“從今往後,我們可真的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如此論起來東陵王所言不錯,可是他所說的“一家人”真的只是字面的意思嗎?化羽也隱約感到一絲不安,為何會緊張他也說不分明,只是本能地心口一緊。或是事情太過順利,惹得自己又多思多慮了?不然,還能如何解釋?
蕊蕊就這樣住進了東陵王府,反正只不過幾日走個過場罷了,但東陵王給她的待遇卻一點都不含糊,丫鬟小廝隻多不少,各種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蕊蕊還是頭一回被人伺候,可那種高高在上被人捧著的感覺卻是那麽不踏實。
而且,王府雖然富麗奢華,終究門檻太高,少了許多自在。才剛過一日,她便感到了憋悶,為了不惹事趁夜深人靜方化了真身飛出去。這一出去才知道這王府比她想象的還大,飛了半天還沒摸到王府的圍牆,反而七拐八繞迷失了方向。
蕊蕊飛著飛著突然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待她仔細一看原來是道結界。這王府中居然還設有結界?蕊蕊立定仔細看了看,這手法嘛還是有些實力的,不過也只能阻擋一些尋常之輩,看來王府是不曾進過高人哪。
蕊蕊想著,搓動手掌想破了這結界進去一看究竟,手剛抬起便收了回去。誰家沒點隱私,怎麽說自己也是客,人家既然設了結界就是不想為外人窺視,還是不要多事的好。蕊蕊於是收手重新尋找歸路去了。
父皇親口答應了考慮婚事,可是過去幾日都不見動靜,荼蘼終於按耐不住衝去禦書房找齊瑞詢問。
此時,禦書房的書案上躺著剛剛送來的前方秘奏,齊瑞背手而立眉頭緊鎖,一隻手的拳頭已經攥出汗來。聽到腳步聲怒斥道:
“還回來幹什麽?朕說了,再發!不行就一天一封,快馬加急,直到把他召回為止!”
“父皇!”身後卻傳來荼蘼嬌柔的聲音,“衝誰發火呢?”
齊瑞這才轉過身,看到荼蘼面色柔和了一些,“你怎麽來了?”
“父皇忘了嗎,兒臣可是厚著臉皮來討過賜婚詔書的。”
齊瑞當然記得,可是比起軍國大事,她的這點兒女情長又算得了什麽。金立寧是個人才,如果辛芒真的有變他極可能是唯一能夠接替他的人選,如此算來以公主拉攏確不為過。可是,就算自己再愛惜人才,經那日東陵王提醒又仔細思量後,他便不敢大意。
想到這裡齊瑞仔細端詳著荼蘼那張傾國傾城的面龐,真是越看越像當年的雲兮,她曾言自己是仙女,他卻不信,而今她的女兒被江湖方士批算出鳳格的命數難道只是巧合?那些一貫令他不屑的江湖混言他竟能信?不,如今的齊瑞寧可信其有,所以,即使要讓荼蘼終身不嫁,他也不會將其許給臣下,何況還是武將!
於是,齊瑞眼皮輕輕一抬,隨口道:“你還小,婚事大可從長計議,不必著急。”
但荼蘼可沒這麽好糊弄,
“什麽從長計議?父皇這是打算不認帳嗎?還是父皇連個臣子也擺不平?” “這是什麽話?”齊瑞眼睛一瞪。
荼蘼卻不理會,完全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反正,荼蘼決心已定,如果父皇不讓金立寧娶了我,那我這輩子誰也不嫁!”
今日的齊瑞心情正煩悶,被荼蘼這麽一鬧更加重了幾分,於是一個不耐煩脫口而出:“那你就不嫁吧!金立寧是不可能娶你的!”說罷快步走出書房,還命人攔了荼蘼。
在荼蘼的追問下,內侍便將那日殿上之事告知於她,荼蘼這才知道原來金立寧就要另娶他人,而婚期就在今日。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荼蘼怎能忍受,她一時氣惱羞憤,也不顧皇命和自己曾許的不出宮惹事的諾言,急急匆匆闖了宮門徑直奔去了東陵王府。
短短七日蕊蕊卻似過了七個月,錦衣玉食終究比不過自家的自在,好在總算熬到了頭兒,今日出嫁。
蕊蕊望著鏡中的自己,這身喜服可真是精美絕倫,頭面首飾更是珠光寶氣。美則美矣,可蕊蕊並不看重,在她心裡冰洞那次便已經完婚,雖然倉促簡陋,畢竟是神仙主婚,這一次嘛,只是陪這些凡人演出戲,走個過場而已。
“殿下,殿下,容我等通稟王爺!”門外忽然傳來騷動聲,緊接著一席水裙已經闖了進來。
蕊蕊猛然回頭與荼蘼四目相對。
荼蘼看著眼前的新娘,一時沒有認出,畢竟曾經在街市上只是匆匆一面,而今又是盛裝,但蕊蕊卻一眼就認出了她。
“公主大駕,這是來喝喜酒的?”面對荼蘼,蕊蕊顯得不卑不亢,穩重大氣。
“你認得本公主?”
“嗯。”蕊蕊應著,心裡道,我當然認得你,天天圍著金哥哥轉,還險些害我送命,自然是認得清清楚楚。
“既然認得本公主,還不跪拜?”
蕊蕊輕樂,“今日是我大婚,我跪天跪地跪夫君,就是沒有跪拜公主的禮數。”
“好個伶牙俐齒。也罷,本公主不跟你計較。直說吧,你開個條件,本公主滿足你便是。”
“條件?這是要送我大婚的禮物?公主何必這麽客氣?”
“哼。本公主是要你開出條件,只要你今天不上花轎,本公主什麽都應你。”
“不上花轎?公主開玩笑呢?”
“我可沒空跟你開玩笑!”荼蘼提高了聲調, 同時逼近蕊蕊,“我一向直來直去不兜彎子。金立寧是我選中的駙馬,這輩子他只能娶我,必須娶我!所以,今天你無論如何不可以與他成親。為了補償你,有什麽心願我都可以滿足,這樣總算公平吧?”
“公主想得太簡單了。這樁婚事是皇上親口允下的。所以,就算公主慷慨,我也不能接受。”
“父皇那邊我自有交代,你無需多慮。”
蕊蕊笑笑,慢語道:“今日是我大婚,自家夫婿豈有相讓的道理?荼蘼,就算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也不能為所欲為。”
“你是不肯了?”
“自然不能!”
“好啊,既然好言相勸不聽,那就怪不得本公主了。”荼蘼打定了主意,今日她一定要製服這丫頭,然後代替她上花轎和金立寧拜天地。
荼蘼上前一步本想抓住蕊蕊的肩膀,只看蕊蕊那嬌小的身材她料想自己徒手將她製服應該不難,誰料到蕊蕊一個閃身便輕松避開,反倒讓荼蘼向前踉蹌了幾步。
“好呀,看來是會兩下子?”這一下激發了荼蘼的鬥志,“那我可真是要好好好修理一下你了!”說著她反身就是一拳。
蕊蕊向後撤了一大步,直接退到門口,她便順勢跳了出去。
荼蘼緊跟著追出門外。蕊蕊隻管逃,她不想和凡人過手,一來不屑,二來也是聽化羽的話不惹事端。但荼蘼卻不管,步步緊追。見蕊蕊身輕步盈,她便顧不了許多飛身擋在了蕊蕊面前。
居然會飛?蕊蕊暗道,看來不是普通人,既然如此,我便無需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