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許久沒有用這種方式乾架了,司劍和化羽以少應多倒是打了個痛快。
化羽踩著為首叫囂最厲害的紅毛的腦袋,將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看著他滿嘴的沙土問:
“好吃嗎?”
紅毛嗚嗚著說不出話。
司劍收刀轉身走來,衝化羽使了個眼色。化羽這才將腳稍稍松了些。
司劍看著紅毛問他:“你當真以自己的同類為食?”
“我——不想。”
“不想是什麽意思?”
化羽一把將它從地上提溜起來,“好好回話!”
紅毛顫巍著,眼睛看著司劍的腳面,“自打來了這裡,餓得肚皮都貼在了一起,也是被逼的。”
司劍冷冷地看著它,“來這裡多久了?”
“這地方不知年月。反正很久了。”
“你們一直呆在這兒?”
“不是的。”矮子從石頭後探出頭來回答道,“我們在這裡一直走一直走,後來走到這兒才停下的。”
“為什麽是這裡?”
“這裡有水,有綠地。而且,這裡不會變。”
“變?怎麽變?”
“千變萬化。什麽樣的都有。”
司劍看看四周,問他們:“你們也是嗎?”
眾妖紛紛說“是。”
“那你們講講看,有敢瞎說八道的,就一刀一個,你們不是饞肉嗎?”
看著司劍說話的神情,化羽都緊吸一口氣。
紅毛卻回道:“大家聚在一起就是兄弟,再怎麽也不能自相殘殺。”
“沒錯,我們隻殺那些闖到我們地盤,又不肯加入的。”
聽著這些,司劍和化羽都覺得有趣,就逐一讓他們講了講自己的經歷。果然每一個進入幽魔境的遭遇都不同,可他們偏都巧合地在這裡匯聚。
“最後一個問題,這個地方當真從來都沒變化過嗎?”
有的妖肯定地說是的,有些妖卻顯出了遲疑。
其中一個指著前方一棵樹道:“前陣子,它明明在那邊。”
“瞎說。一直在那兒,沒動過地方。”另一個妖接道,“倒是長了些。”
接下來,兩個妖竟為了樹的具體位置和狀貌爭了起來。
司劍看著化羽,他的面色同樣變得凝重。
“你也發現問題了?”
“嗯。”化羽點點頭,“我懷疑,幽魔境並不是一個周而複始的環。”
“確實不是。”
“可是我又想不通,它是怎麽做到……”
“幽魔境是虛化境,我想它不是單一的虛化境,而是由無數個虛化空間組合在一起。它們通過時間和空間相互銜接又不停轉動。所以,一直向著一個方向,到達的卻是不同空間的不同時間點。”
司劍說著,身上不由得汗毛直立。過去只知道幽魔境是天帝集眾尊神之力打造的曠世空間,卻不想高深至此,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化羽的表情卻突然放松下來,“看來,我們是真的出不去了。”
“是真的……”
“既然如此,就只剩一條路了?”
司劍看著化羽,從他臉上完全看不到失落和緊張,他竟比自己還坦然地接受了這一切。那一刻,司劍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已經太久沒有這樣放松了,所有的顧慮和束縛在這裡都不存在,她只需要做自己。
於是,司劍看著化羽挑了下眉梢,“你還沒學過如何造虛化境吧?”
化羽樂了,
“怎麽,還想繼續當我仙師?” “一日為師,終生受教。就算不求上進,怎麽好奇心也沒了?”
司劍調侃的語調也感染了化羽,這裡的司劍是他向往已久的。
“好奇,怎麽不好奇?我還真想把這裡拆了,看看究竟是什麽構造。”
“別吹牛了。”司劍說著已經大步向前方走去。
於是,化羽攜手司劍開始了他們的征程。
和其他被流放的囚徒不同,他們儼然是兩個探險者,對這裡沒有畏懼只有無窮的好奇。
這一路,他們見識了這裡的各色奇妙空間,也不停地與各種妖魔鬼怪廝殺,有幾次還真的遇上了難纏的對手。然而,他們只需會心一笑,彼此以脊背相依托,便一次次享受著合作退敵的暢快。
這一次,他們遇上了海嘯。化羽一把抓起司劍奮力奔跑,終於在巨浪撲來的一瞬跳入了另一個空間。
這裡竟是夜色。這裡沒有晝夜交替,只有時空的輪轉。夜境做得十分逼真,周圍的蟲鳴,和空中的星鬥都和現實世界一般無二。
司劍抬頭看著星空,悠悠道:“這該是哪位星君做的吧?”
“我猜是位溫柔的女君。”
司劍輕輕白了他一眼沒有搭話。
“你不問我為何猜是女君?”
“懶得理你。”
“你不覺得這裡很安靜嗎。要是能一直這樣,也不錯。”
化羽的手搭在司劍手背上,他隨意說著,仰頭看著星空。
司劍的心卻是一沉,她側臉看著化羽,沒錯,她也喜歡這裡的日子,雖然凶險卻也無拘無束。他們之間所有的距離在這裡都化為了虛有,什麽命數,什麽未來,什麽道義和責任,他們統統都不用考慮。可是,這樣真的好嗎?真的不是逃避嗎?是因為沒有選擇才能如此心安理得吧?
“化羽,時間與時間,空間與空間, 時間與空間,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麽?”
司劍突然問出如此禪意的問題讓化羽一愣,卻立刻從她的語氣中讀懂了她此時的心情。於是,他想了想,回道:
“我想,這世間應該沒有完全契合的兩件東西吧。所以,即使是時間和空間這樣虛無的存在,他們之間也會有——縫隙?你的意思是?”
司劍點點頭,“這也許是我們離開這裡唯一的機會。”
“你想好怎麽做了嗎?”
“我也不確定。但是,當空間發生旋轉,在那個瞬間從空間的交匯處應該就能到達另一個地方。只是,我們無法預計目的地。”
以化羽的聰慧,這段時間從司劍那裡也學到了不少關於虛化境的知識,“通常虛化境只有一個連接現實世界的通道。我們要想出去只有不斷嘗試,碰運氣?”
“也有可能被卡在縫隙中,你敢冒這個險嗎?”
坦白講,化羽享受和司劍獨處的這段時光,無論環境如何,無論前程怎樣,他從未感到心緒如此平靜。自私地說,他還不想改變。但他清楚,自己沒有禁錮司劍的權力。她想去的方向就應該是自己的目的地。
“只要是你想的,我都奉陪到底!”
化羽堅定的目光比星光明亮,司劍的嘴角揚起一個美麗的弧度。就在此時,化羽突然下意識地豎起了耳朵。
“你聽到什麽聲音沒有?”
司劍屏氣凝神,“好像是——呼嚕聲?你有感到妖息嗎?”
化羽搖搖頭,“毫無異樣。”
“難道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