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饒鎮坐落在金色沃野的最東部,距離東邊的瀚海沙漠不到百裡。
金色沃野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樣,是一片綿延千裡的金色肥沃平原。林肅說,這金色沃野就如同凌朝的河間平原一樣,是個一地豐而舉國豐的寶貴糧倉。就商隊走出瀚海以來,一路上那麥浪翻滾、直抵雲天的景象來看,林肅在這件事上確實沒有說謊。
豐饒鎮位於金色沃野的最東方,是這片平原上數百個依靠農牧生存的獨立城鎮之一。受益於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豐饒鎮還是一個東西方貿易哨站,也是整個西方前往東方的最重要的通道。
在來的路上,屈明修已經聽完了林肅那不問自答的介紹,所以他對整個小鎮的樣子也算心中有數。但是,風俗迥異的西方世界還是讓屈明修有些應接不暇。與故土完全不同的服飾暫且不論,就光說那些用深灰色磚石搭建成的房子。它們在華麗程度上雖然無法與巍雲城外綿延百裡的鬥拱飛簷相媲美,卻濕漉漉的散發著一種獨特而又深沉的美感。
但如同小鎮的居民族裔眾多一樣,小鎮的建築風格其實也並不向看到的那般統一。每幢建材相同的建築,往往在細微之處戰事這房屋主人的故鄉和文化,即使是兩種互相敵視乃至不共戴天的文化也可以比鄰而居。
最明顯的例子,在小鎮的入口處,左側有一座斯達沐恩風格的銀頂輝月寺,右側則是弗斯教會的金色焰靈教堂。屈明修曾在巍雲城裡見過銀色圓頂的輝月寺,卻從未見過弗斯教會的教堂。他還記得穿著紅色皮甲的小鎮衛隊士兵們在一個大胡子軍官的領導下排成人牆,人為的阻止剛剛禱告或者禮拜完的兩教信眾在鎮口起衝突。
安頓好了後院的車馬貨物,又安排陶舍和十幾隨從吃飽喝足上樓睡覺之後,屈明修才和林肅在客棧的一樓點了些果腹的吃食。
天色全黑,一樓食肆人滿為患,屈明修和林肅面對面地坐在一張靠牆的方桌前。雖然不喜歡林肅,但屈明修卻不得不凡事同他商量,畢竟他是商隊中唯一一個見過些世面的人了。而且林肅見過的世面還不小,畢竟策宇衛那秘密的麒麟紋章不是誰都能認出來的。
即便對林肅的經歷有了疑問,但屈明修卻依然沒有調查的打算,因為這與他的任務無關。
“怎麽,喜歡嗎?”林肅吃得很起勁。他掰開一塊松軟的麵包,然後將它深深的蘸進湯汁裡再一口吞下。湯汁順著他的嘴角流出,很快就沾滿了那糟亂的胡須。
屈明修不太明白:“什麽?”
“你看那個姑娘很久了。別想了,人家是不可能跟著你這個冷冰冰的家夥走的。”林肅把手在胸前抹了抹。
客棧一層的食肆生意興隆。不僅頭旅人們在這裡用餐,也有鎮上的居民在這裡買些麵包和酒水。屈明修不太理解這種特意購買主食的行為,而且他用不慣刀叉,也吃不慣這裡的食物,所以便一個人倚著牆發呆。在這段時間裡,他確實注意到了櫥櫃前那個挎著籃子、扎著辮子、穿著高領白色襯衫和藍色長裙的美麗金發姑娘。不過他也只是注意到了而已,並不是在盯著看。
“你可真是閑饑難忍,你還想再讓我揍你一次?”屈明修已經不再試圖從語言上擊敗林肅了。
“你力氣大,我打不過你。”林肅前傾身體,把小臂放在桌子上,“但是力氣大對於追姑娘來說,沒用。”他說著,對這姑娘拋去了一個挑逗的眼神。
屈明修回頭看了看那系著辮子的姑娘,
發現辮子姑娘居然也在笑著看向林肅。他無法理解為什麽會有異國姑娘對一個發髻凌亂又胡子拉碴的中年懶漢感興趣,更何況這懶漢的黑色長衣已經髒到反光了。 “怎麽了,不高興啦?”林肅的笑容裡滿是戲謔,臉上髒兮兮的,但眼睛閃著光。
屈明修試著平心靜氣:“沒有,我對異邦女人不感興趣。”
“假的。如此美麗的姑娘有誰會不心動呢?過來!”林肅擺了擺手讓屈明修附耳過來。
屈明修諒林肅也不敢對自己做什麽出格的事,於是便把頭伸了過去。
林肅神秘兮兮地說:“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去跟這姑娘聊聊。等到真要辦事的時候,我就讓給你。”
“無恥。”屈明修面無表情退回原位,不住地搖著頭。他實在難以想象一個人每日心裡想的不是錢就是女人,但事實就是他的身邊就有一個,還與他同行一個多月了。
“別著急啊屈公子,沒說完呢。”林肅竊笑著,“過來,還有條件呢。”
看見那副神情,屈明修知道林肅的葫蘆裡準沒有好藥,但他還是選擇聽上一聽。
“你把北海古卷給我,我保證讓你今晚和她共度,如何?”林肅的聲音裡沒了嬉笑,取而代之的是陰險和狡詐的味道。
屈明修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慢地回到原位:“跟你說過一萬次了,你說的這東西我根本沒有,我不知道什麽是北海古卷。”他早就被林肅問的煩了,而且他真的不知道北海古卷是什麽。
“那把你那寶貝給我瞧瞧,就瞧瞧!”林肅用商量的口吻說著。
屈明修早就知道林肅惦記著自己運送的東西,他向前傾了傾身子:“自從翡翠綠洲之後,你就一直跟我念叨什麽北海古卷。那是什麽,讓無所掛念的林郎這麽上心?”
翡翠綠洲商隊遭遇襲擊,那黑衣人凌厲的劍法和高超的武藝讓屈明修記憶猶新。就在那晚,林肅挑明了屈明修的身份。
也正是那晚之後,林肅開始不停地向他念叨起北海古卷來。
“一本破書罷了,是一個海筵城詩人寫的志怪故事而已,我覺得你一個策宇衛是從京城來的,這麽有意思的書總要帶上一冊,旅途上也好解解悶對麽。”林肅用小指掏耳朵。
“我沒看過這書,以後別問了。”屈明修知道林肅又在胡謅。
“那你給我透露透露此番公差唄,你說這堂堂的陛下親隨怎麽就跑來看護馬隊了呢?”林肅又問。
屈明修微微一笑,露出了罕見的友善顏色:“想聽麽,聽完你就死。”
其實幾天前,屈明修就已經和這個中年無賴在瀚海邊動了手。雖然沒見血,但屈明修確實是把林肅打了個夠戧。事情的起因是那些日子林肅一次又一次的靠近屈明修,不僅靠近,還在屈明修身上動手動腳。屈明修忍無可忍,不得不小露了一手,在商隊的其他人還沒發現的時候,便把林肅放倒了。
“算了。”林肅拉長了聲音,語氣中滿是無奈。“我還是去找那個姑娘吧,記著,可別後悔啊。”
“麻煩你滾遠些,不要礙了我的眼。”屈明修口氣硬的不行。
林肅正要離開,但好像忽然又想起了些什麽。
“穿越瀚海對於陶舍這年齡的人來說還是難了些,這老爺子能活下來已經很不容易了。若想把他平安送到濛地城,我們需要在這裡休息幾日,也好讓他在樓上多躺幾天,喘口氣。”
在林肅的引導下,商隊並未遇到什麽滅頂的天災人禍,不過艱苦的沙漠旅途還是使陶舍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了。屈明修雖然對陶舍這人沒什麽好感,但考慮到嚴長使給的任務是在濛地城將那物品交予陶舍,他還是不得不慎重考慮林肅的意見。
“幾日?”屈明修問。
林肅撲哧一聲笑了:“你還真問我幾日啊,該走得時候我自然會讓你們準備。我是提醒你,這幾天抓緊時間找個姑娘快活一下,要不多無聊啊。”
幾乎就要暴起揮拳的屈明修還沒來得及發作,那林肅就已經手扶兵器,姿勢做作地走到了那姑娘身邊。
屈明修看著那金發姑娘被林肅的花言巧語逗得花枝亂顫,只能轉過身來繼續倚著牆發呆。剛好,他想趕緊趁著一個人的時候把事情理一理,畢竟這趟西行的官差來得太蹊蹺,可疑的事情又太多。尤其是這林肅先看出了他策宇衛的身份,在翡翠綠洲之後又不停地問他關於什麽北海古卷的事情,問的屈明修自己都覺得他運送的物件就是北海古卷了。
屈明修把手放在胸前,感受著內層胸甲下的那個包裹。
“請問,這有人嗎?”一個平靜而柔和的男聲傳來。屈明修抬頭一看,看見了一個銀色短發的男人。這男人不只頭髮,就連眉毛也是銀色的。
“你在跟我說嗎?”屈明修用通用語回答道。
“是的。”銀發男人微微睜大了眼睛,不停地點頭。
這銀發男人穿著一件上起脖子下至腳踝的黑色披風,整個身體除了臉沒有一處是露在外面的。屈明修開始還很驚訝此人那一頭近乎銀色的頭髮,但仔細觀察過之後,他便在心中有了數。
此人眼若靜湖,粉色的瞳仁像是湖中開滿了桃花的小島,眼神澄澈,卻又給人暗藏波濤之感。他的皮膚白似牛乳,潔白中仿佛還透著些許粉紅。屈明修見過這種人,在凌朝他們被稱為白子,被視為祥瑞和吉慶之兆。哪個郡縣若是出了一個天生白子,郡守還會特意奏疏陛下。屈明修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白子,他額若高塬,眉似青巒,鼻若尖峰,生的倒算是俊俏。
屈明修皺起劍眉,回頭看了看正摟著姑娘上樓的林肅:“沒有,你隨便坐吧。”
銀發男在屈明修對面坐下,簡單的點了些食物,然後就優雅的吃了起來。屈明修沒覺得這個人會有什麽威脅,更別提他還是一個祥瑞的白子,於是他也靠在牆壁上閉目養神。屈明修一邊等林肅失敗歸來,一邊思考著離開巍雲以來發生的一切。
“你是從東方來的吧。”銀發男突然開口了。
屈明修沒有睜開眼睛,雖然它也對這白子有些好奇,但只是“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我一直很向往東方,我很喜歡東方的建築。尤其是那像鳥兒翅膀一樣的簷角!這些簷角飄逸俊秀,像是能帶著房子飛起來。”那人興致勃勃地說著,語氣單純的像個小孩子。
屈明修依然沒有睜開眼:“是的,那叫飛簷。”
“那你一定是商人了,不過像你這樣白淨的商人我還是頭一次見呢。”
屈明修眯著眼睛,看到了銀發男臉上靦腆的笑容,那笑容給了他一種不適之感,使他覺得這個銀發男的動機不純。
“不好意思我不喜歡男人。”屈明修曾在《海西諸國志》裡看到過賽逖等國有著龍陽之好的習俗,“如果你想找人聊天,我還是建議你換一個吧。”
“別誤會,我也不喜歡男人。只是好不容易能見到一個東方人,我略有些好奇而已。”銀發男解釋道。
屈明修起了疑慮,他睜開眼,但雙手依舊插在胸前。“我覺得這個鎮上應該經常會有東方人到來才對。”
銀發男人低頭淺笑,額前有幾縷白色的碎發垂下:“我不是鎮上的人,我是賽逖人,也是來鎮上做生意的。怎麽樣,這下合理了吧。”
“很合理。”屈明修又閉上眼睛,但心中的疑慮非但沒有消失反而還更重了。
“我叫伊萊,來自賽逖彌裡斯,你叫什麽?”銀發男人問道。
不知為何,屈明修越發認定此人的殷勤中暗藏目的。於是他提高了戒備,但仍眼閉著眼。
屈明修接招:“我叫屈明修,來自東方的凌朝。”
“東方的名字很難念,你能再教我一次嗎?”銀發男向前探著身子,這一舉動被警惕的屈明修察覺。
“別靠近我。”屈明修依然閉著眼,“我叫屈明修,再說一次。”
“咣!”,旅舍的大門被狠狠踢開,寒風瞬間湧入並佔領了整個餐廳。屈明修被冷風一激頓時清醒,乾脆不再閉目休息,想看看到底是誰這麽不懂禮貌。
“那個白鬼在那呢!”一個隨著寒風進來的人對同伴說。
那三人著裝體面,屈明修老遠就能看出他們身上衣料質地不凡。三人中為首的那個穿著一件緊身束腰的暗金色無袖長衫,另外兩人的主色調分別是黑色和深藍色。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都穿著打底的白色襯衫,腰間都懸著帶有一字形護手的長劍。從這些人的裝束和武器來看,屈明修知道這些應該是從西北方聖域諸國來的商人。
滿頭銀發的伊萊過於顯眼,那三人很快便找到了他。屈明修沒有動,他決定靜觀其變。
“你剛才出千了,對吧?”為首的金色長袍憤怒不已,他滿臉的胡子被氣得炸了起來。
面對這個比自己強壯的多的人,伊萊只是聳聳肩:“你沒發現,就不算出千,對吧?”
屈明修的西陸語雖然不精通,但還是能大致聽懂。賭徒之間的糾紛從賭桌上來到賭桌下,這種事他見得太多了。
“唰!”金色長衫拔出了劍,他彎著腰,不停地用手拍打著桌子:“交出來,交出來我就饒你一命。”
“喂!不許在店裡打架!”客棧的主人試圖阻止,但立刻被灰色長衫喝退了。
伊萊依舊坐著,看上去鎮定自若,全場只有屈明修注意到了他披風下的異動。即便如此,屈明修還是認為伊萊沒法對抗這三個壯漢。
“你這是要殺我?知道嗎,我的老師曾告訴我......”伊萊正要說什麽。
“我不管你的什麽鬼老師說過什麽鬼話,我現在就要你把錢吐出來!”金色長衫伸長了下巴,如同一隻野獸。
“你先是打斷了我和這位朋友的對話,現在居然又侮辱我的老師。”
話音未落,伊萊已經將一把匕首刺進了金色長衫的脖子,速度快到連屈明修都沒有看清動作。
鮮血從金長衫的傷口裡不斷湧出,他睜大了嘴巴試圖尖叫和呼吸,卻只能發出“咳咳”的氣音。屈明修著實被這個人的速度震驚了,他想著若是自己,怕是也防不住如此迅猛而精準的攻擊。
“我的老師告訴我,鋒刃出鞘,就一定要見血,否則的話拔劍早就不該是一種有效的威嚇手段了。”伊萊轉動著刀柄,聲音略帶顫抖。
另一個人見同伴被殺,想要拔劍為同伴報仇,但不幸的是伊萊快他一步。那人的手還沒摸到劍柄,便被伊萊左手擲出的飛刀擊穿。他慘叫著倒在地上,捂著傷手不停地打滾。
左手投出飛刀的一瞬,伊萊將右手握著的匕首也拔了出來。他順勢把匕首擲出,留有血跡的刀鋒直奔那灰色長衫而去。灰色長衫躲閃不及,被飛來的利刃穿透了面門。
客棧主人被濺了一臉血,他先是呆滯,而後便放聲尖叫。
原本溫暖祥和的客棧一層瞬間慌亂起來,不論男人還是女人都尖叫著擁擠著,爭先恐後地跑出門去。深紅色的酒水撒了一地,和那些還冒著熱氣的血液混在了一起。
屈明修依然沒有動,注意力依舊集中在戰局上。
“後面。”
伊萊聽了屈明修的提醒,彎腰躲過了身後那人的揮砍。
“謝謝!”伊萊一邊感謝屈明修,一邊將偷襲者一腳踢倒。
“我本想你們一人一刀就好,但沒想到你挨了一刀不滿足啊。”伊萊的氣息有些不勻。屈明修有些疑惑,因為就伊萊的剛剛的身手來看,他的體力應該不至於這麽差。
“那就都給你吧。”
伊萊說完,“嘩”的一聲抖開披風,一把接一把的將匕首大小的飛刀擲向地上的倒霉鬼。屈明修用盡眼力想盡可能地看清一次投擲動作,但那也只是徒勞,他能看見的只有快到重影的白色雙手和不斷飛出的利刃。
瘋狂的投擲大概持續了三五個響指的時間,而後伊萊的動作便逐漸慢了下來。速度慢了,但是力度絲毫未減。慢速下的伊萊也保持著節奏,屈明修能夠清楚地聽到每一把飛刀刺進血肉、捅斷肋骨的聲音,只是不知為何,伊萊的累到走形的動作配上這有節奏的刺入聲竟讓屈明修有了一種賞心悅目之感。
最開始飛刀出手之後,還會有隨之而來的慘叫聲。但從不知第幾把開始,地上的人就完全沒了響動。投擲完了最後的三把飛刀,伊萊站在原地,滿頭大汗,氣喘如牛。
“還好麽,身手不錯。”屈明修問。他雖然不自覺,但語氣中確實略帶些小心翼翼,他擔心這隻白色的野獸會突然向自己投來飛刀。
“我,我沒事,我從小就有這毛病,有時候氣上不來。”伊萊坐回位置上,依舊上氣不接下氣,“嗯?你怎麽沒走啊,你不怕?”他像是剛剛注意到一寸未動的屈明修。
“馬上就走了,在那個馬蜂窩的屎尿味飄來我這之前。”屈明修神色鎮定,沒有絲毫恐慌,“你不走嗎?你殺了人。”。
屈明修的直覺認定這銀發伊萊定然和自己有著某種聯系,也許是林肅的影響,他不知不覺把事情想到了那所謂的北海古卷上。
“失態了,實在抱歉。我是真很煩有人打斷我說話,尤其是重要的話。現在,讓我們繼續吧。”伊萊甩了甩前額被汗水打濕的頭髮,“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好麽。”
“請問。”屈明修決定隨機應變。
“你此行,都帶了什麽貨物啊?”伊萊拿起杯子喝光了裡面的酒。
屈明修不由得又想到了北海古卷:“絲綢,瓷器。怎麽,你有興趣?”
“不不不,我對這些都沒興趣。”伊萊忽然抬起頭,看向正走進客棧的豐饒鎮衛隊士兵。
屈明修沒有轉頭,因為他早就隔著窗戶聽到了隊列的行進聲。他沒從伊萊的眼睛裡看到任何惶恐,仿佛衛隊的到來早就在他的計算之中。
那個屈明修曾在鎮子口見過的大胡子衛隊頭領走進客棧,他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屍體,然後來到桌前冷冷地問道:“誰殺的人?”他臉色冷峻,不怒自威。
“我。”伊萊的淡然如同屈明修所料。
“帶走。你們幾個,把地上的屍體清理乾淨。”
頭領身後的衛兵走上來把伊萊從座位上架起。而伊萊已經恢復成了動手殺人之前的樣子,順從的像一隻羔羊。不過他剛走出沒有兩步,便示意衛兵有話要對屈明修講。
屈明修也注意到了伊萊的舉動,於是也向外傾身子。
“我想看看,你沒說出口的那件貨物。”伊萊的聲音很低,但隨之而來的笑聲卻狂放的忘乎所以。衛隊頭領一個手勢,衛兵們便將這個殺人凶手帶出了客棧。
“你是東方人吧,我今早在鎮口見過你。”衛隊頭領對屈明修說。原本坐幾乎滿了人的餐廳只剩下他們兩個。
屈明修點點頭:“是的,閣下。”
“那就記得多留神,鎮上這幾日發生了不少針對東方商隊的襲擊事件。剛剛接到鎮民通知的時候,我還以為又是哪個商隊遇襲了。祝你在金色沃野平安健康,再會了。”衛隊頭領說完,甩了下鬥篷轉身向門口走去。
“閣下,請問。”屈明修起身,向著衛隊頭領行拱手禮。
衛隊頭領笑了,胡子中間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來到豐饒鎮的都是客人,客人不必客氣,請問吧。”
屈明修放下手:“我想知道,為何近幾日東方商隊頻繁遇襲,是有匪患嗎?”
“嗯,匪患倒是說不上。”衛隊頭領說,“就是這些日子有消息說一支東方商隊會帶著一件無價之寶來到西方,有人覬覦這寶物,便不分青紅皂白地攻擊東方商隊了。”
“寶物,是何寶物啊。”屈明修說得很輕松,像是在詢問一個笑話的結局。
衛隊頭領也笑了,屈明修能看出那笑容的確是嘲笑傻子的那種。
“他們說是那是一件聖域丟了四百年的東西,叫北海古卷,你說可笑不可笑。”大胡子笑得略微有些不能自已。
屈明修的笑容凝固了,因為他好像猜到了自己此行到底帶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