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霧野抉途》第22章 魏臨風
  北地的冬天來的總是比內地早一些,巍雲城的金菊盛開還沒盛開幾日,狼城就已經下起了鵝毛大雪。

  若是放在以前,這個時節當時三塞最為緊張和忙碌的時候。

  自極北之地夏牧而歸的霜狁人,一般都會在此時深入內地擄掠。他們狡黠無比,常以數百到一千等數量不等的騎兵經小路越過默然山和龍嶺,對守衛薄弱的邊境城鎮和屯墾軍城發起襲擊。而後他們就會帶著擄掠來的人口、糧食和牛馬回到藏在北地深處的冬牧營地。

  這種情況直到三年前才被徹底扭轉。三年前,在大將軍魏起的指揮下,十余萬龍驤軍浩浩蕩蕩的來到北地並一舉攻破了霜狁可汗新築的狼城。狼城曾被霜狁可汗視作與凌朝人對峙的前線堡壘,是“用凌朝人的方式來對抗凌朝人”方針的最直接體現。

  但霜狁可汗忽略了一點,那便是城池對於人來說才是堡壘,對於野獸來說則是牢籠。

  就這樣,近九萬集結於狼城的霜狁騎兵在狼城之戰中被全殲,霜狁各大部族有一半都不得不歸降凌朝。不願歸降的部族為了躲避龍驤軍的追擊,只能頂著寒風遁入極北之地的風雪中,並再也沒有回來。

  魏臨風坐在昏暗的大帳裡,仔細的翻閱著關於三年前那場大戰的官文和記錄。

  作為監營校尉,即便不情願,魏臨風還是要對營中的近八千名戰俘心裡有底才行。比如,營中的俘虜們都是來自哪幾個部族,部族之間都有什麽仇怨,高低等次如何排序。

  十幾日下來,他已經摸清楚了大半,甚至記住了營中一些霜狁小頭目的名字。

  “噔”,一個方形的漆木盤子放上了魏臨風的案頭,盤子上是一碗冒著熱氣的藥湯。

  魏臨風沒有抬頭,依舊專注的翻著書卷。“我不是說了不喝藥,我已經沒事了,只要等手指能活動就好了。”

  沒有回應,大帳裡一片靜寂。魏臨風這才想到,給他送藥的已經不是汪七了。

  前幾日鄒無正式卸任回京,魏臨風便讓汪七接手了一部分鄒無的差事。沒想到,管管名冊收收補給一類的差事汪七乾的有聲有色,也算是幫魏臨風分擔了不少瑣碎事物。

  站在魏臨風身前的,是那個將他從囚犯手中救下的小女孩。那日,手上的魏臨風在離開北營之時,命令鄒無將這個救了他一命的女孩一並帶走。

  光頭的女孩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暗紅色深衣,局促地站在魏臨風的桌案前。與剛被帶出牢房的時候相比,她的臉上多了幾分血色,雖然個子還是異乎尋常的矮,但看上去已經勉強像是一個正常的女孩了。

  這孩子剛從囚籠裡出來的時候像個病猴子,滿身疥瘡,頭皮禿的像是被狼啃過。營中的醫官剃乾淨了她的頭髮,又用藥草幫她擦洗了身體,前後治了十幾天,終於才治成了今日的這副模樣。

  “魏鳴,端下去吧,我不喝。”魏臨風神色柔和,語氣更像是商量。

  魏鳴,是魏臨風給這女孩起的名字,她希望這個能聽懂內地語音卻沉默不語的女孩有朝一日能如鳥鳴一般自在的說話。在她用“好”表示接受魏鳴這個名字之前,魏臨風差點就默認這姑娘是個啞巴。

  “醫官說,公子必須喝,不然魏鳴沒有飯吃。”魏鳴雙手交叉在身前,彎腰行禮的樣子還有些不熟練。

  魏臨風放下書卷:“好,為了魏鳴有飯吃,我喝。”他端起藥碗一飲而盡,然後把空碗展示給面前的小姑娘。

  魏鳴只是忽閃忽閃的眨著眼睛,沒有說話。

  “去吧,你今晚有飯吃了。”魏臨風拿起書卷。

  魏鳴沒有動,他低著頭站在原地,像是有什麽話要說。

  “怎麽了?”魏臨風再次放下書卷,向前探著身子,他很希望能看到這命運淒慘的小女孩主動開口。

  “我的朋友,受了傷。公子,救救他。”魏鳴撇著嘴。

  魏鳴的朋友,便是那日與魏鳴一起救下了魏臨風的人形野獸。自從魏鳴離開牢房,那人是日夜哀嚎從不停歇,這幾日開始甚至不停地用頭撞柱子。汪七跟魏臨風說過幾次,說的時候魏鳴也在場。

  “那你告訴我,他是你的什麽人,叫什麽名字?”魏臨風問道。

  魏鳴搖搖頭:“我......奴......奴婢不知,他不說話,只是朋友,他保護我,幫我搶飯吃。”

  “這樣啊。”魏臨風搖了搖頭,“那魏鳴想要公子做什麽呢?”

  魏鳴正要開口,汪七突然走進了大帳。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衣,身披大氅,乍一看已經頗有些文官的樣子了。

  “公子......”汪七見魏臨風臉色不對,連忙改口“魏校尉,聞秋將軍來了。”

  不知為何,魏臨風一想到聞秋總是心有懼意。

  “聞將軍......到哪了?”

  汪七正要開口,身形高大的聞秋就仗劍走入了大帳。

  聞秋一身紅衣,外罩一件黑色的大氅,頭戴玉冠,是一身日常的打扮。他身上落滿了雪花,步伐沉穩矯健,還未站定便先開了口:“魏校尉,傷好些了嗎?”

  魏臨風趕忙從座位上站起,拱著手來到聞秋身旁:“屬下魏臨風,參見聞秋將軍。”不管見到這個猛將多少次,魏臨風還是改不了這戰戰兢兢的樣子。

  “聽聞你視察監牢的時候受了傷,我早就想來看望看望你,但軍務繁忙實在脫不了身。”聞秋伸出手將魏臨風扶起,“傷勢如何,感覺好些了嗎?”

  魏臨風略帶惶恐地回答道:“回聞將軍,臨風並無大礙,只是這手指還需要恢復幾日。”

  突然被向來以治軍嚴苛而聞名的聞秋問及傷情,魏臨風有些受寵若驚。

  “那就好。”聞秋點了點頭。他臉上沒有胡須,只在唇上留著厚厚的一叢。著胡須與他那寬唇闊口十分搭調,給這位本就滿目英氣的猛將增添了幾分沉穩之感。

  “這是......”聞秋看向立侍在一旁的魏鳴。

  “哦。回將軍,這是我新收的婢女,給她起了個名字叫魏鳴,霜狁人。”魏臨風緊張的攥著拳頭。

  聞秋走到魏鳴身前,從上到下地打量著她,眉頭緊皺道:“這就是在監牢裡救了你的那女孩子?”

  “回將軍,是的。”魏臨風點頭。

  魏鳴幾乎只有聞秋的一半高,她順從的低著頭,接受著聞秋的審視。

  “什麽來歷,居然能從禽獸的爪牙下救出人來?”聞秋雙目凌厲,彎下腰仔細地看著魏鳴,像是猛虎在注視著獵物。

  魏臨風連忙打圓場:“沒什麽來歷,只是他有一個很能打的朋友而已,是......”

  “你怎麽不說話呢?為什麽一個小女孩會在戰俘營裡,你的父母呢?”聞秋直起腰,左手扶在了劍柄上。

  魏臨風深知聞秋對霜狁人的態度,畢竟聞秋曾竭力反對建立戰俘營,主張一次性處決所有不願意歸降的反抗者。他開始擔心魏鳴,生怕聞秋會生生劈了這個女孩。

  “回將軍,我沒有什麽來歷,父母也早都死了。”魏鳴回答的不卑不亢,“公子,是好人,所以救他。”

  聞秋輕笑了一聲:“呵,在你們霜狁人眼中,凌朝人還有好人?”

  魏鳴抬起頭,眼神中滿是無辜:“公子和那些人,不一樣,公子善良,我能看出來。”

  魏臨風站在聞秋背後,看不見他的表情。

  “記著,身為婢女,跟主人說話的時候要自稱奴婢,懂了嗎?”聞秋轉過身來面對魏臨風。

  魏臨風見聞秋轉過了身,立馬收斂了慌亂,一本正經地對著魏鳴說道:“魏鳴,還不多謝將軍的教誨。”

  “奴婢多謝將軍教誨。”魏鳴彎腰行禮。

  聞秋沒有回話,而是走到了魏臨風的座位上坐了下來。“你們都出去吧,我和魏校尉有事情要談。”

  汪七和魏鳴見狀,道了聲遵命便走出了大帳,大帳內只剩下魏臨風與聞秋二人。魏臨風忍不住在心裡嘀咕,思索著聞秋可能會跟他聊的話題。

  聞秋坐在座位上翻看著案頭的文本,魏臨風則站立在前。大帳內安靜出奇,除了翻動書頁的聲音以外,便只有炭火的嗶啵爆裂聲。

  “怎麽樣?”聞秋合上書卷,“讓你來這裡看守監牢,是不是心裡很不忿?”

  魏臨風拱手:“臨風不敢,臨風知道這是聞秋將軍的考驗,隻想著怎麽當好這個監營校尉,沒有雜念。”

  初到此處,魏臨風卻有不滿之情。因為這監營校尉一部掌兵二不打仗,與父親對他的期望相差甚遠。但這段時間下來,他發現管理一個戰俘營並不是讓戰俘不鬧事那麽簡單,其中自有識人和馭人的道理。現在的他,不會再犯那個讓他斷了兩根手指的錯誤了。

  “你能明白這個道理,我心甚慰。”聞秋了點頭,“但光明白到這一層還不夠,我今日要跟你說的才是重中之重。”

  魏臨風眼珠一轉,拱手說道:“臨風還請將軍明示。”

  “你還記得,那場對霜狁人冬牧營地的突襲吧。”

  “記得。”魏臨風皺了皺眉。

  聞秋起身,在大帳中踱步:“陳參軍在慶功那日,之所以會將所有的功勞都記到你的名下,你可知為何?”

  魏臨風思慮了一陣,最終還是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因為......因為臨風是大將軍的兒子,陳參軍不想讓臨風因醜事敗露而顏面盡失,所以才......”

  “沒錯,正因為你是魏起大將軍的兒子,所以我們才要幫你掩飾過去。”聞秋走到魏臨風身前。

  “我......們?”魏臨風看著比自己高出一頭的聞秋。

  聞秋淡淡一笑,胡子被扯得老長。“沒錯,是我授意陳參軍那樣講的。怎麽,難道我在你眼裡就是個不通人情世故的頑固?”

  “不,只是......”

  “我知道,你是在想,高傲的聞秋不應該會因為一個人的權勢而做出違心之舉,對吧?”

  魏臨風點了點頭,但他還是摸不清聞秋的路數。

  “你奉命押送兩名戰俘,可卻在半路將他們弄丟了,這事情換作別人,挨軍棍是少不了了。但你,你不但未受責罰反而還立功升遷了。臨風,你說說看是為什麽。”聞秋此時的語氣像極了父親,魏臨風甚至有些恍惚。

  “因為......因為我是大將軍的兒子?”魏臨風又說出了剛剛的答案,他實在想不出其他緣由。

  “換作上一個問題,你這回答還算合理,但現在這個問題嘛......”聞秋貼近魏臨風,壓低了聲音,“你可知,你的父親在朝中有一勁敵,經常明裡暗裡的與他作對?”

  魏臨風轉了轉眼珠:“是......陳文丞相?”

  “沒錯,世代公卿的陳丞相與他背後的諸多世家大族們,是靠著女人的裙帶和無恥的諂媚進入朝堂與軍中的。依靠這些法子進入朝廷的,大多是些除了坐而高論以外什麽也乾不來的廢人。或許,這些大族在叔朝方立之時確實幫助靖武皇帝迅速穩定住了全國郡縣。但現在,世家子弟皆已淪為屍位素餐之輩,他們看重自家的利益勝過國家的安危。”聞秋的語調突變了,他更像在描述著什麽敵人而不是一朝為官的同僚。

  聞秋的話確是事實,就連魏臨風這種尚未接觸朝堂指示的人都知道,“將相不和”已是當前凌朝政局的一大難題。

  世家大族和白源王參與復國有功,是立朝功臣。而在這些功臣之中,又以當朝丞相陳文所屬的南海望族陳氏勢力最大。魏臨風曾聽父親講過,陳文是當今天子的老師,治國理政確有其能,但其著力打壓軍功將士、扶持世家子弟的行為也的確令人不齒。

  “這些,臨風都知道。”魏臨風說。

  聞秋走到燈盞前,直視著躍動的火苗:“最為可恨的是,他們阻礙了寒門子弟的入仕通路。多少浴血沙場的將士最終歸於塵埃,運氣好的也只能覓得一無用侯爵之位,根本無處施展自己的抱負。就以我為例,我在遇見你父親之前,只能在朔方塞數年如一日的擔任城門伍長。而我的上官則是一年一換,他們回到巍雲,在自己的經歷中寫下鐵馬金戈的戍邊往事,便能在各府署混上美差,運氣好的,沒準還能位列上卿。”

  火光被聞秋沉重的呼吸一吹,躍動得更加厲害了。

  即便缺少歷練,但說到這個份上,魏臨風還是大致明白了聞秋的用意。“臨風明白了。父親.....父親的出現讓壟斷官場的世家如坐針氈,將軍是怕我的過錯被人拿來大做文章,所以才將功勞歸在我的頭上......”

  “臨風,你並沒有犯什麽大的錯誤,即便是普通一卒丟了戰俘,面臨的也不過是一頓軍棍而已。”聞秋轉向魏臨風,“但是,人言可畏,世族之言更為可畏。狼城中有許多不與我同心的官吏,他們時刻在盼著我或者其他被大將軍拔擢上來的人犯錯。我們每被他們抓到一個失誤,就會有千百封奏疏飛到天子的案頭。長此以往,即便是天子也不得不慎重考慮,我們這些軍功勳爵是否有必要留在太平治世的朝堂上了。”

  魏臨風從沒想過波詭雲譎的朝堂之事竟會離自己如此之近,仿佛他肩負的不再僅僅是家族的臉面,而是凌朝政事的走向和軍爵們的未來。

  魏臨風點點頭:“多謝將軍的庇護與指點。”

  “我不是在庇護你,孩子。”

  聞秋的這生孩子讓魏臨風有些措手不及。

  “你只有在看我的時候,才會流露出怯懦的眼神。”聞秋搖了搖頭,“你若是覺得我打心底看不上你,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我......我只是......只是怕讓將軍失望,所以......”魏臨風支吾著。

  “孩子,你並不愚鈍,也並不懶惰。我自然能理解,你出身顯赫,就像我們剛剛說的,你的一舉一動關系著你父親的前途。如果你我交換人生,我並不自覺會做得比你好。所以,我從來沒對你失望,因為你不能要求一匹馱著幾百斤貨物的馬奔跑如風。”聞秋把手搭在了魏臨風的肩膀上。

  魏臨風聽了心情有些沉重,他沒想到聞秋會如此的體諒自己,也被這位外表冰冷、內心火熱的將軍感動得一塌糊塗。

  “我只是......”魏臨風想不出合適的話語。

  “所以,在我這裡,練就一身刀鋒起舞的本事。”聞秋把另一隻手也搭上了魏臨風的肩膀。

  聞秋的大手力道強的有些離譜,魏臨風感覺肩上像是扛了千斤重擔。

  魏臨風咬著牙:“刀鋒起舞?”

  “刀鋒起舞,就像你的父親。不過,你的難度還要更大些。因為天子不是你義弟,所以你以後的路只會比你父親的更加難走。”

  “我可以。”魏臨風已經被聞秋捏的發抖了。

  “可以?”聞秋沒有放手,反而加大了力道。

  魏臨風再也忍不住,“啊”的一聲怒吼了出來:“我可以!我可以!”

  “好!”聞秋松開手,解下了腰間的長劍。

  “將軍,這是......”

  佩劍的劍裝十分精致,以象牙白為主色,銅金色作為點綴。劍格與劍尾皆是由黃銅雕刻而成的麒麟,劍柄與劍身的比例要遠遠大於一般兵刃。

  “這是我最寶貴的東西。”聞秋平端著劍,“這是當年的少羽將軍輸給我的賭注,他沒能在三招之內把我摔倒,於是這劍就成了我的佩劍。”

  少羽將軍是魏起最初的名號,由成安帝親封。魏臨風知道,雖然那只是一個沒有權力也沒有部曲的雜號將軍,但它卻是父親最為珍惜的頭銜之一。魏臨風那不曾見過祖父魏淵再與霜狁人的戰鬥中陣亡,因其作戰英勇被成安帝被追封為飛羽將軍。

  而他的父親魏起則因以八十騎兵擊潰數千霜狁賊而被成安帝認為有其父之風,於是被賜予了“少羽將軍”的稱號。

  “將軍?”魏臨風有些疑惑。

  “今天,我把它送給少羽將軍的兒子,希望你能將飛羽將軍與少羽將軍的榮光,傳給他們的後人。”聞秋把劍交到了魏臨風手上。

  “多謝將軍!”

  魏臨風興奮的拔出寶劍,劍刃上那似水波般的紋路昭示著此劍品質的不凡。

  “將軍,此劍可有名?”魏臨風依然興奮地看著寶劍。

  “其名夜曉,是赤嶺郡鑄劍師青緒的大作”聞秋看著魏臨風,臉上滿是微笑,“此劍本是三姊妹,但現在僅存兩把了。”

  魏臨風揮劍試著重量:“還有兩把在哪,他們也有名字嗎?”

  “一柄是當今天子的佩劍,名為渡鴻。”聞秋注視著飛舞的劍刃,“一柄隨著天子的兄長葬入了皇陵,名為遊魄。”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