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晴的亂葬崗,陽光普照之下,不再顯的陰氣森森,反而平添了幾分恬靜。
多日連綿的陰雨,給七月燥熱的氣溫安撫的平靜下來。新一天的到來,萬物神清氣爽,當然,要除去鬱悶的老魏。
老魏看著床上自言自語的小不點,心裡仿佛有一萬頭吃草神獸奔騰而過,這孩子心也忒大了。
“喂,小鬼,你是在無視我嗎?”
“誰?”猿飛耳邊響起一道渾厚洪亮的聲音,嚇的猿飛猛地轉過頭,向床頭邊看去。
“鬼——”喊了一半兒的猿飛,生生把另一半兒給憋了回去。
看著床邊這個眼神不善的魁梧老頭兒,這坐著怕是就有自己一米八那麽高,只是這臉屬實嚇人,雜白的頭髮凌亂的飄搖著,眼眸滄桑冷冽,一道猙獰的疤痕從左額豎跨左眼到嘴角,看起來凶神惡煞,不怒而威。
這就是猿飛對老魏的第一印象,怪不得昨晚嚇昏了過去,這大半夜的不滲人就怪了。
“你,你是人?”
“呵,小鬼,我要是鬼,你早就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老魏抽動了一下嘴角。
“倒是你”老魏盯著猿飛的眼睛。
“你是怎麽從地下爬出來的?我已經檢查過了,那處地下全部是腐朽的金屬碎片。而你的身上,除了一幅金屬卡牌,什麽都沒有,如果你說不出來為什麽會從地下爬出來,呵呵,小鬼,我會擰斷你的脖子。”老魏猙獰一笑,甚是恐怖。
猿飛縮了縮脖子。
“牌?”說到牌猿飛的雙眼瞬間黯淡了下去,思緒飄飛……
這幅經典的五十四張金屬撲克牌,是母親留給自己最珍貴的禮物,因為自己從小喜歡撲克牌魔術,母親就給自己製作了一副金屬撲克牌,柔韌纖薄,從來沒有損壞過。
聽母親說,這是當時最頂尖的科技技術之一。自己的父母都是科研人員,所以母親才有這個能力製作。
他們具體從事什麽研究,自己也不知道,父母從來也不會對自己說,因為都是保密性質的工作。不過自己也不在乎這些。
記憶中和母親相聚是小時候最開心的時刻,因為他們的工作,自己從小是保姆帶大的,但是可以肯定,母親是愛自己的,因為母親對自己的眼神中,永遠是那麽的寵溺。
記憶中的父親是嚴肅的,偶爾回來一次,也像是有忙不完的事情,父親也是愛自己的吧,反正自己從沒體會過。
自從九歲那年,母親離世後,一直到自己二十三歲被選入“人類文明種子留存計劃”投入“繭蛹艙”沉睡之前,和父親見過的次數,查都能查的過來,六次還是七次,反正已經孤獨慣了。
從母親離世,原以為還有從小照顧自己的保姆,可以分擔我的喜怒哀樂。可父親卻告訴我,那是機器人,可以完美的解決我的生活問題。
“機器人是人嗎?”可是我也只能依靠它的照顧。
直到十三歲那年,我愛上了一個女孩兒。她讓我的人生變得不再死氣沉沉,我找到了人生的意義,活著的價值,我喜歡她的一切,愛她的全部。
那是從來沒有體會過的一種感覺,可以毫不猶豫的為她付出一切,即使生命也在所不惜,我確定,那就是愛。
可我只能偷偷的愛,始終鼓不起勇氣站在她面前,告訴她,“我愛你!”。
就算偷偷的愛,自己也很滿足了,因為一切都變得有意義起來。
三年的初中生活太短暫了,
一眨眼就到了要分別的時候,終於還是忍不住,用盡了全身的勇氣,跟她表白了。 我不敢過多注視她那明亮著笑起來彎彎的眼睛,她也喜歡我,我記得那天我高興的不知所措,我愛她,她也愛我,最幸福的事莫過如此了,我送了她回家。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那天就被她母親發現了,不允許我們早戀。
我跟她母親激烈的爭論著,爭奪著我們的最愛,不出意外。
我……失敗了。
我也從此一蹶不振,不見天日。
她讓我等她,好,我等。我一直用頹廢的方式等待著她的救贖,可我終究還是沒有等到。
忽然有一天,她告訴我說,那時候的我們太小了,不懂事,對不起。
“哦,沒關系。”多少個日日夜夜的思念成疾,撕心裂肺,讓我的面目表情從容的接受了這一現實。
她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麽,她值得擁有更好的,我又算得了什麽呢。
從此,不需要再振作,也不需要有人在黑暗中拉我一把。因為人生對我來說,不在有意義。
黑暗中獨行,得過且過就好。
後來漸漸長大,漸漸明白,年少的自己是何等的愚蠢,愚昧,能救贖自己的,只有自己。
可一切都晚了,這或許就是青春的代價吧,只是這個代價對於我來說太大了,它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
自己與父親的最後一場談話歷歷在目。
“你就打算這樣一直活下去?”父親萬年不變的平淡語氣。
“不然呢?”自己壓抑著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憤怒,恨恨的盯著父親。
良久。
“或許可以換個活法,我手裡有五個名額,陷入沉睡,在未來的某個時刻蘇醒,你自己考慮。”父親仿佛沒有和自己詳細交流的耐心,轉身向外走去。
“好,我願意。”攥緊的拳頭一下松了開,做出這個決定,自己的心裡,竟然沒起什麽波瀾。
或許人間不值得……
想到這,猿飛緩緩的抬起頭,疑惑的看著老頭兒。
“現在是地球歷多少年?”
“地球歷?那是什麽?”
“現在是聯邦歷523年,聯邦歷上面是洪天歷,沒聽說過地球歷啊。”老魏疑惑的看著猿飛,一臉驚訝。
“歷史斷層了!”猿飛心裡咯噔一下。
猿飛定定的看著眼前的魁梧老頭兒。決定還是坦白,先把眼前這關過了,還要從老頭兒口裡得到信息呢,可不能稀裡糊塗的把小命先送了。
“我叫猿飛,二十三歲,是“人類文明種子留存計劃”的一員,被投入繭蛹艙陷入沉睡,在未來的某個時刻蘇醒,聽說蘇醒取決於對營養液的消耗。”
“我就是一個普通人,還沒大學畢業,除了會一點撲克牌魔術,會一點廚藝,雙手比較靈活之外,就沒有什麽特長了,就這些。”
“來自過去,二十三歲?小鬼,你確定是二十三歲?”
“確定啊。”
“二十三歲,長這麽小,哈哈哈哈……”老魏彎腰大笑。
“小?”之前還沒注意的猿飛看了看自己的手、胳膊、腿……
“我靠,我,我變小了。”
“有鏡子嗎?”猿飛急忙的望向老頭兒。
“有,我叫老魏,你可以叫我前輩,哈哈。”
“啪”說著還拍了一下猿飛的腦袋。
“你身體虛弱,不要動,我給你拿鏡子。”
“謝謝前輩。”猿飛有些無奈,我這麽大人了,拍我腦袋,很是無語……
看著鏡子中稚氣的自己,一頭黑色的碎發顯得有些凌亂,略圓的臉蛋蒼白的嚇人,兩條濃密的眉毛,橫直略斜,眸子微沉,顯得有些空洞迷茫,不算帥氣,但還算滿清秀的吧!
猿飛抿著嘴角,給平凡面容的自己定義了一個清秀的標簽。
蒼白的皮膚和空洞的眼睛可能是沉睡太久的後遺症吧……
這大概是自己十三歲左右的樣子,猿飛瞪大眼睛,連聲音也變得稚嫩了,這還能逆生長的?
檢視了半天的猿飛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咕嚕,咕嚕嚕~。”猿飛尷尬地望向老魏,竟然罕見的臉紅了。
“抱歉前輩,我,我好餓。”
“哈哈,小鬼,早就準備好了。”伴隨著一陣爽朗的大笑,老魏一蹦一蹦的去給猿飛準備食物。這時猿飛才注意到,眼前這個蒼老的老者缺失了一條腿。
“這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啊。”猿飛心酸的想著。
這一天是新生的一天,猿飛的思緒有些亂,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先填飽肚子吧!
這一天的老魏異常的高興,如果有陪伴,誰又願意孤獨呢。管他是來自過去還是未來,跟自己有個球的關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