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真的被嚇著了，他沒見過十五萬是多少錢，但是他知道，若是錯過了這次，那老板的身邊就再也不會有他的位置。

　　“老板放心，我一定會把這件事乾好。明天我就去城裡，盡快把合同簽下來，爭取過了初五就開工。”

　　葉季擺擺手，光頭樂呵呵的跑了，差點與過來的楊樹撞個滿懷！

　　“哥，姨爺下午過來找你，說有事兒找你商量。”

　　“給你嫂子說一聲，就說我去姨爺家了。”薛二找葉季，肯定是村裡的要緊事兒。

　　進了姨爺家的門，便看見老兩口笑容滿面，像是有啥了不得的大喜事兒。

　　“姨奶，今兒怎這麽高興，是不是表叔表姑回來了?”

　　“別提那兩個沒良心的東西，說工作忙，過年不回來了！”姨奶的臉色立即晴轉多雲。

　　過年見不到孩子，老人的心情肯定不好。葉季立刻抱住姨奶的胳膊，“今年季兒陪姨奶過，拜年時給您老多磕幾個頭，連表叔表姑的都給補上。”

　　“真是個乖孩子！你姨爺在屋裡等你，快進屋去。”

　　聽到葉季來了，薛二的聲音便從屋中傳出，“季兒，快進來，別聽你姨奶在那叨叨，姨爺找你有正事兒。”

　　薛二是個不喜歡的說笑話的人，他說有正事兒、那就肯定不是小事兒。葉季趕忙進屋，送上從城裡帶回的禮物，“村裡出啥事兒了?”

　　“不是村裡的事兒。

　　你表叔從省城寫信回來，說省廳已經確定了私有經濟的地位，並開始大力支持集體企業。以後你就可以放開手腳，再也不用怕政策反覆了。”

　　“真的！”

　　“你表叔還能騙咱！文件正在逐級下發，遲則一年，快則半年，國家改革的浪潮就會席卷全國各地，你碰上了個好時代呀！”

　　薛二的話語中有興奮也有落寞，好時代來了，但是他也老了，在即將到來的大時代中，他又能看到幾多美景呢?

　　葉季腦袋暈暈乎乎，幸福來的太突然他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不太確定的問道:“姨爺的意思是，以後咱想怎做生意就怎做生意，想賣啥就買啥，政府不在限制咱了?”

　　“只要不乾犯法的事兒，遵守政府的法紀，有本事你盡管往外使。”

　　“哈哈……哈哈哈哈……”

　　葉季笑的淚都出來了。提心吊膽一年多，處處小心、夜不能寐，唯恐惹出亂子讓一家人跟著餓肚子。

　　以後再也不用夾著尾巴過日子，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只要遵紀守法，想幹啥就幹啥，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在這麽一瞬間，葉季覺得連身邊的空氣都比以往更多了點香甜。

　　待葉季緩過勁來，薛二繼續道:“文件還沒正式下來，你做事還是要小心點。另外，燕子的父母平反了，年後便要去省城找她父母，以後你們可能就見不到了。”

　　“什麽?那她爺爺誰來照顧?”

　　“她們一家人都去省城，過了年就走，有她父母在，咱們就不用操心了。”

　　頓了一下，薛二又道:“今天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年後村裡準備擴建磚瓦窯，以後以燒磚為主。而且咱要燒製紅磚，產量大、還能賣的上價錢。”

　　“這個我不懂，姨爺是副業辦主任，你看著辦就行。”

　　村裡的事葉季不想插手，但是薛二好像並不想放過他，似笑非笑的說:“村裡人都想讓你入股，而且至少得佔三分之一的股份。”

　　開啥玩笑，

村裡人又不是傻子，幹麻要讓出那麽多份子。是藥三分毒，白佔便宜的事葉季從來沒想過，“不會這麽簡單吧！”　　“就知道瞞不過你。村裡的意思是，以後村裡辦的所有產業都要與葉家合作，葉家佔的股份不能少於三分之一。”

　　“為啥?他們傻了嗎?”

　　“他們不傻，是你傻！沒有葉家的支持，村裡能幹啥?又能乾成啥?靠上葉家就等於找到了靠山，你竟然說他們傻！”

　　好高深的理論，好酷的想法呀！葉季真是被村裡的奇思妙想打敗了，這麽奇葩的注意都能被想出來，沒有喝酒葉季已經醉了。

　　“好！村裡擬個章程，咱們就按三七分股，葉家重新與村裡合作。”

　　葉季答應的痛快，反而讓薛二迷糊了，“季兒，村裡現在除了磚瓦窯也沒啥產業，要是再乾別的，投入肯定不小，你就不後悔?”

　　“後悔啥！給村裡乾事，葉家從不怕吃虧。”

　　薛二是看著葉季長大的，他不信葉季是個願意吃虧的人，“那你接下來想讓村裡幹啥?”

　　“養豬！”

　　“你說啥，養豬?”

　　“對！過年村裡就弄養豬場，給村裡的婦女老人們找個活兒乾。明年先養母豬，爭取三年內成規模。”

　　薛二想了一會兒，覺得葉季不像是在開玩笑，便說道:“你出計劃，我這就去弄章程，並且讓村裡集資，年後咱就動工。”

　　二人又商量一陣兒，直到天黑葉季才從姨爺家出來。到豆腐房門口就碰上了二娃，“師兄，嫂子叫你快點回去，咱家來倆漂亮女人。”

　　一股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不是說三十才來過年嗎！怎現在就來了，有這二位在，過年恐怕不能安生了。

　　急急忙忙回到家中，還沒進門，葉季就看到了兩個打扮新潮的女人。藍灰色毛尼大衣、黑色皮靴、紫色絲巾，還戴一頂米黃子的帽子，在縣城根本找不到這麽好看的衣服。

　　“哎喲！早知道家裡收拾的這麽乾淨漂亮，姨早就來做客了。柳兒，把客房給姨收拾一間，以後姨有空就過來住。”

　　葉季好想把楊柳拉到一邊，捂住她的嘴巴，然的告訴徐月，咱家房屋不夠住，你以後就別來了。

　　但是他不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楊柳滿臉崇拜的道:“屋子早就給姨收拾好了，這兒以後就是小姨的家，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完了！

　　葉季心裡拔涼拔涼的，要不了多久，安靜溫暖的葉家就會被她禍害的不成樣子，而葉家的女孩子會變成啥樣，看看楊柳就知道了。

　　“回來了為啥不進屋，一家子人都等你吃飯呢！柳兒與小秋弄了這麽多飯菜，姨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葉季硬著頭皮走進屋內，很有禮貌的道:“歡迎徐姨、劉姨來葉家做客，有什麽需要隻管向柳兒與姐姐說，把這當成自己家就好。”

　　話說的很好聽，但意思也很明白:這是葉家，你來做客可以，但不要喧賓奪主。

　　徐月眸光流轉，一雙鳳眼盯著葉季，臉上似笑非笑，“小季很惹人喜歡，姨已經跟小秋說好了，認你做乾外甥，你願意嗎?”

　　上來就掐住了葉季的七寸，姐姐都同意了，他還敢說不嗎！再說了，認下乾親，就可以避免很多麻煩，在事情沒有明朗之前，這是最好的選擇。

　　太狡猾了，有這麽一個小姨，葉季已經做好了長期被虐的準備，“能讓徐姨喜歡，是小子的福份，小子當然願意。”

　　“開飯了！”

　　楊柳見二人說明白了，立即叫廚房的葉秋等人上菜，再等下去，說不定兩人又要整啥么蛾子。一個是長輩，一個是自家男人，她可不想夾在中間難做。

　　葉季認徐月當姨，葉家孩子們自然要跟著認。至於楊伯，自楊柳當家後就不在參於葉家的家務事兒，連吃飯都不再與他們在一塊。

　　飯桌是培養感情最好的地方，以徐月的能力，要得到葉秋她們的認同不過是舉手之勞。一頓飯吃下來，幾個女孩子全都成了她的擁護者，看上去比親的都親。

　　收了碗筷，秘書小劉提過一個大包，當包打開那一刻，葉季就知道自己要被姐姐她們徹底拋棄了。

　　每人一件跟楊柳一樣料子的大衣，一塊女式手表，並且手表的珍貴程度絕對在葉季買的大路貨之上， 真啥的下本錢呀！

　　收拾了葉家的女人，就等於把葉季握在了手中，這個女人的手段好辣呀！葉季心中無力的歎息，連最後一點掙扎的心也沒了，愛怎的怎的吧！

　　帶著滿心的失落，葉季悄悄的走出院子，踩著積雪沿著坑塘邊散步。大時代要來了，在即將風起雲湧的浪潮裡，自己能做些什麽，又準備做些什麽呢?

　　吃飽飯、保護姐姐、保護家人，之後呢?是要做一個攪動風雲的弄潮兒，還是做大潮中的一滴水，好像又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在想什麽?”背後響起一個魅惑的聲音。

　　“我在想，弄明白心中的疑惑後、我能乾些什麽?”

　　“這個還用想嗎?男人、哪一個不想攪動風雲，有時候你不想，命運也會推著你走。”

　　“你的意思是，我選不選都一樣，命運最終會把我推向我該去的地方，走你已經替我選好的路、是嗎?”

　　“你真不像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有時候小姨真想扒開你的腦袋看看，裡面的腦子到底是怎長的。”

　　“我的腦子跟你們一樣，不過我有我的堅持。你們要幹啥我不想問，我要幹啥也不想別人操心，因為我的心早已不在我的身上。”

　　唉！

　　徐月歎口氣，“我現在有點後悔，十多年對你不聞不問，讓你變的心如磐石，更有點叛逆。”

　　呵呵！

　　葉季看向了身後的牛頭山，那裡有太多自己的回憶，有些東西徐月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