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季跟孫山說了幾句，讓孫曉留下照顧孫山。他擠出人群，找到葉家的大車，“把票給趙四爺，將票上的磚全拉咱家去。”

　　回家的路上葉季心裡發悶，好好的窯廠怎就弄成這樣，剛才聽孫山說上個月窯上就沒開工資，帳面上的錢連吃飯都快不夠了。

　　窯上每天平均都出七八千塊磚瓦，能賣三四十塊，現在連吃飯錢都沒了，那錢都去了哪裡?

　　本來好心好意的給村裡解決吃飯問題，現在弄成這樣。想到剛才孫山父子說的話，葉季渾身都生出一股無力感。

　　錢的誘惑真有哪麽大嗎?葉季陰沉著臉走進家門。楊柳正在給大眼嫂幫忙蒸饅頭，見葉季臉色不對，忙脫下圍裙走上來，“窯上出啥事兒了?”

　　“沒事兒，這幾天我住在山上，李叔問起你就說我去縣城了。”

　　背上書包向別院走去，家裡的事兒自有楊柳處理，葉季就是走上十天半月也不會出問題。

　　磚瓦窯與建築隊都是村裡的，經營的好壞都輪不到葉季管。若是葉季強行插手，既便跟李國鬧翻了，也不一定得到村裡人的支持，到頭來只會落個裡外不是人。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撇清關系，以後盤龍村是盤龍村，葉家是葉家，兩者再無牽連。

　　晚飯時李國果然來找葉季，沒見著面反而避免了尷尬。他告訴楊柳，葉家車隊的運費窯上會單獨核算，一定不會讓葉家吃虧。

　　村裡在南山伐的木材會優先賣給葉家，但是得按照市價收錢。畢竟村裡幾百口人得吃飯，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當晚葉家的幾個負責人碰了個頭，楊柳將李國的意思給大家說了一遍，趙四爺當場就火了。

　　“木材是他們在山上伐的，可把木材運回來的是咱家大車，咱要的那點木材都不夠運費，憑啥讓咱再出木材錢?”

　　孫老五更是憤怒，“木坊存的木材雖多，但大都是槐木、柞木，稍值點錢的榆木、櫸木都是咱排人從北山伐的，就這還要木材錢，這不是坑人嗎?”

　　等趙四爺與孫老五說完，楊老實站了起來，“今晚在咱家乾雜活的幫工除了幾個老人、都辭工了，再過幾天收秋都是個麻煩事兒。”

　　楊柳知道，葉家遇到了前所未的大難題，沒有人手乾活，對葉家將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這個情況阿季早就料到了，明天把這個情況給留下的人說清楚，人不夠用咱去外村找，難關總會過去的。”

　　葉家被孤立，工坊的人一個都沒有離開，但是趙四爺車隊的人卻少了一半，氣的趙四爺臉色發青，見著孫老五羞羞的都想繞著走。

　　三天后，葉季從山上下來，聽楊柳說完家裡的情況，比預想的要好，起碼工坊沒出問題。

　　雖然臨近收秋不好找人，但葉季還是讓楊樹與葉青去了八道拐，楊老實去牛村，張有材去張村，希望能找來些人手。

　　下午葉青與楊樹最先回來，隨他們一起回來的七八人都是十四五歲的孩子，喂鴨放羊的人手算是解決了。

　　稍晚點回來的楊老實與張有才總共帶回了不到十人，收秋需要勞力，自家地裡活兒都乾不完，誰還會出去給別人乾。

　　外來幫工的多了，葉季專門分出幾人交給大眼嬸，讓楊老實將原來的磨房改造成食堂，讓在葉家做工的人暫時在食堂吃飯。

　　大車隊縮減到原來的十輛，隻負責運送建築隊與葉家自己的東西，多余的牲口暫時交給楊樹放養。

　　收秋前一天，

建築隊乾完了鎮上的活，薛二將工錢分了之後便宣布建築隊放假收秋，然後將工具全部運了回來。　　村裡陸續開始收秋時，葉家地裡的玉米還沒熟。楊老實帶著人先把玉米葉全部刷了，用車拉到場裡曬乾，然後捆成捆垛進草棚。

　　掰玉米那天，葉家工坊的人自動停工幫忙。五十多畝玉米連掰帶砍玉米稈花了兩天時間，玉米堆在場裡如小山一般。

　　一車車的牛羊糞、鴨糞拉進地裡，在地面上撒了厚厚一層。隨後葉家的牛拉著新式犁開始犁地，新式犁不但效率高，而且犁的更深、土翻的更均勻。

　　凡是在葉家做工的犁地優先且不要錢。由於葉家人手不足，且只有兩架新式犁，所以犁地的速度並不快。除了在葉家做工的，村裡其它人只能自己想辦法。

　　在葉家做工的盤龍村人總共四十多個，大部分還都是一家兩人往上，全算上也就二十多戶，佔了村裡不到三分之一。

　　這麽一來村裡犁地就成了難題，但是前些日子剛擠兌完葉家，誰也不好意思開口。而葉家人心裡也有點氣兒，你不吭聲我隻當不知道，雙方就這麽慪著。

　　為了照顧外村在葉家做工的人， 楊柳讓趙四爺出面，將葉家的驢及老式犁借給他們，讓那些人家自己犁地，也省的讓外村做工的人寒了心。

　　借驢本來是好意，沒想到又惹出了麻煩，晚上剝玉米時，趙四爺對葉季說，“阿季，村裡人對葉家意見很大，說你把牲口借給外人都不給咱村人用，是沒良心。”

　　葉季一口氣憋肺裡、氣的肝疼，“四爺，要不咱把余下的幾頭驢借出去，讓村裡人自己犁地。”

　　話音剛落，孫老五眼睛一瞪，“阿季，一旦讓村裡的人習慣了不勞而獲，他們便會得村進尺，葉家以後麻煩更大。”

　　“那五爺覺得應該怎辦，咱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村裡犁地作難，不大好吧！”

　　孫老五放下手中的玉米棒子，“老趙，要不咱還按去年的辦法?”

　　趙四爺搖搖頭，“若是犁地收錢更麻煩，現在村裡人受了蠱惑，萬一處理不好可能會汙了葉家的名聲。”

　　道德綁架看似簡單，影響卻很大，葉季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楊柳坐在邊上一直沒吭聲，見葉季為難，開口道:“要不把咱家多余的驢賣了，就說咱家缺人手，要這麽多牲口也用不上。”

　　葉季一巴掌拍在腿上，“好！就這麽辦，賣的便宜點，明兒四爺去村裡問問，看有沒有人要。”

　　啥意思！賠錢賣驢?葉家難到這一步了嗎?

　　趙四爺、孫老五以及邊上一直沒開口的楊老實全都大眼瞪小眼。他們弄不明白楊柳的意思，更不明白葉季為啥會同意，並且還故意賠錢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