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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憐我裳》第2章 宮中變故
  宮中。

  “求父皇三思”左燁把頭伏的很深,貼在地上,誠惶誠恐。

  大殿很安靜,所有人都屏氣斂息,怕受到牽連,沒人為左燁說話。

  “哼”黃金龍椅上的人面容微怒,極不耐煩“你若想跪著便去正和殿前好好跪著,何時知錯何時起來”

  “父皇請給兒臣一點時間,兒臣定會還蘇將軍清白。蘇將軍乃肱骨之臣,忠心耿耿,定然不會行謀逆之事……”

  “夠了”皇帝揮了揮衣袖,不耐煩的起身,道“退朝”

  滿朝文武如蒙大赦,待皇帝離開,眾人也弓著身子靜悄悄的退後,慢慢移出大殿。

  左燁額頭枕著自己的雙手,他對著漆紅的地磚歎了歎氣,這樣的結局實在是意料之中。

  “殿下請吧”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的一個跟班上前來,略躬了躬身子算是行禮。這是要請他去外面跪著。

  正是寒冬,京城才下了一場秋霜,琉璃金瓦、白玉欄杆還有朱紅宮牆都在雪融之後結了薄霜。還好,正和殿前打掃的勤,殿前一覽無遺承接許多日光。

  左燁撩袍,跪在正和大殿的中央。抬頭,便是巨大的牌匾。

  白色霧氣隨著他一呼一吸在空中浮動,天氣很冷,日高風寒。好在左燁極愛披風,今日也穿了絳紫的鬥篷,厚厚錦布倒也還不冷。左燁皺著眉,不氣不惱,只是頗為憂心。也許過不了兩日,蘇將軍便會被處置。也不知道是蘇將軍先倒下還是他先倒下,只能盡力而為。他縮著手,陷入沉思。

  眉濃且長,鼻梁高挺,眼神慵懶尊貴,如同一隻大貓。紫色貴重,他希望老成些,可再老成的顏色也不過穿在一個二十一歲少年身上。寬大的鬥篷之下,身形清瘦,是少年體態。

  “唉”思索良久,終於還是沒有辦法。蘇將軍素來慎重老成,無半分逾矩行為,怎麽被認定謀反呢。

  太陽由東面落入西面,宮中暗下來,四處開始掌燈。左燁感到冷,還好血氣方剛,可以撐住。頭腦已無法思考,左燁關注著四周的動靜。

  宮人來來往往的路過這一段宮道,有一抹玫紅跳進他的余光。

  在一處宮殿的拐角,靈衣捧著錦盒出現在左燁的視線。那人目光深沉,步伐瀟灑,眉目清秀,竟然比女子好看。可是五官棱角分明,體格健碩,沒人會覺得他太過陰柔女氣——若不是他身上穿了掌事太監的宮服。因是太監,所以面容施了薄脂,眼角嘴唇塗了胭脂,更加妖媚動人。因是太監,所以沉重的黑衣之下有一抹若隱若現的玫紅色,十分晃眼。這人便是掌管宮中采辦的大太監——靈衣。

  靈衣是他的心腹。

  靈衣慢慢的走向左燁,和所有其他宮人一樣,若無其事一般。在離左燁半丈遠的地方,靈衣用只能左燁聽見的聲音道“殿下,奴才來遲了。”

  靈衣沒看向左燁,左燁也仍低頭看著白玉石板,卻頗有些欣喜道“你來了”

  靈衣在路過他的時候,慢慢行了一個禮。他是快馬趕回來的,四肢的肌肉緊繃,並不像他的舉止這般氣定神閑。“如今是怎樣情形”

  左燁不多作寒暄,直入主題“沒有眉目,一團亂麻。”

  靈衣也知道此事涉及重大,何況左燁是親王,又與蘇家小姐關系匪淺,如果左燁插手必然引火燒身。他略做思考,道“臣可以一試!”

  行完禮,靈衣不得不起身離開,左燁還在猶豫。

  “小心”他終於作出決定。一枚小巧的令牌輕巧的順著披風落下,

被靈衣撿在手裡。動用宮中勢力的確凶險,不過不能再等了。  “殿下放心”靈衣已經走出一段路,這幾個字才落進左燁的耳朵。他抬頭觀天,星辰明亮,獨不見紫微星。

  已經入夜,街上已經沒有往日的熱鬧,萬籟俱寂,有些嚇人。

  “我勸你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靈衣手握長劍,已將那人逼在角落。正是一個三面環牆的死角,可能是那人慌忙之中走錯了路。

  “哼,聽聞靈衣公公的長虹劍少有敵手,今日願領教。”那人也攥緊了青銅彎刀,做出拚死一搏的樣子。

  “不自量力”靈衣看也沒看他,隻嗤笑一聲。那人一個猛攻,刀尖直指靈衣,卻被靈衣一個回身下挑借力反彈回去。對付這樣的人,連真氣也不需提。

  “別掙扎了,早早招供,一會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靈衣冷聲道,不準備多費時間,凝氣聚力向左右甩出兩道凜冽的劍氣,一下子封住那人的出路。

  “死太監,狗腿子,你個什麽玩意兒”那人見打不過,又氣又惱,隻想在口舌之上佔便宜,破口大罵起來。雖然是激將法,卻直戳靈衣的脊梁。靈衣臉色一變,劍氣也狠辣起來。本想利誘說服,現在看來,倒不如直接廢了他。想著,下一劍就砍向那人的手踝。

  “噗呲”只聽一聲悶哼,長虹劍竟戳進那人心口。靈衣一個激靈,忙去拔劍救人,卻被那人死死拽住。拽住,用力往身體裡按。

  “嘿嘿,靈衣公公,想不到吧”那人貼近他,衝著他狡詐一笑。靈衣一個晃神,愣在那裡。這人是案件的唯一突破口,現在死在了他手裡。

  “你說南安王左燁信你,還是信我。”那人看他呆住,笑得更加得意“哈哈哈”

  “好像是這邊”

  “這邊走”

  窸窸窣窣的聲音靠近,靈衣回過神,分辨出那是南安王的親信杜直帶人來。看著那人,再看著自己手中的劍,靈衣慌了神。恐怕,解釋不清了。

  “我已經認罪了,你為什麽...”看見杜直出現,那人馬上換了一副面孔。眼神哀切絕望,奄奄一息。這聲音一字不漏的落進趕來的侍衛隊伍中。

  “這,這是怎麽回事”杜直也是一驚,抬頭看見靈衣血紅的雙眼。

  “我招了,為什麽,為...”那人拚盡力氣,話未說完,已經斷氣。身體立馬如同稻草一樣癱了下去。

  “我不知道”靈衣知道自己被算計了,可是他找不到一句有力的話可以辯白。

  “你殺了他?”杜直不敢相信,這個人可是蘇將軍和殿下的最後希望。

  “我沒有,杜直...”靈衣閉上了眼,他不想眼淚奪眶而出,男兒有淚不輕彈。

  杜直彎腰查看那人的氣息,確定是死了無疑。杜直緩緩起身,難以置信。

  “內奸,他是內奸”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如同點了炮仗引子,隊伍劈裡啪啦的炸開了。

  “唰、唰、唰”數十把鋥亮的尖刀齊刷刷的指向他。火把將夜色照的如同白晝,燈火之下,影子如同鬼魅。

  “真的嗎?你說話。你說話啊!”杜直手握刀柄,捏的骨頭吱嘎作響,刀猶豫著要不要出鞘。

  “怎麽,你們要殺我?”靈衣睜開眼,冷漠的看著他們。他抽出嵌入死人身體的劍,狠狠且粗魯的將屍首甩了出去。

  眾人齊齊後退了一步,長虹之劍並非浪得虛名,只怕在場的人都聯合起來也打不過他。何況他是宮裡有名有姓的太監,若是出了事必定會有人追查下來。他們本來就是暗中行動,若是傳出去,只怕更加對殿下不利。

  “我看錯你了”僵持半響,靈衣也不辯解杜直更多信了幾分,咬牙切齒道。

  靈衣沒說話,多說無益,他一個飛身出去,離開人群。任憑後面的人群聲音嘈雜,咒罵聲不絕,卻不敢有人追來。

  “就這麽放他走了?”有人氣不過。

  “我們打不過他,就算打得過,也不能打”杜直平複著大家的情緒,他知道自己決不能先亂了分寸。

  “速去,報告殿下”

  聶府。

  “大……人……”他斷氣了,身體陷入雨後的泥土裡,血色在屍體下面緩緩流出。他身旁的男子眉頭深皺,臉色凝成寒冰,他就這樣呆了一呆。許久,他更用力的握住手中的東西,起身。

  這是一處偏院,沒有那麽多人,只要各色的花簇和旁堆著用來施肥的泥土。雖是偏院,但很華麗,推開門,是一波碧色的活水,架起九曲回廊的橋,用的都是漢白玉。橋的盡頭,花木精致,木蘭、海棠、梔子、茶花、五色梅,所以富麗卻不失靈秀雅致,看得出女主人的用心。

  男人望著院子的錦簇花團,又看著身旁已經死去的人。他深深歎了口氣,便將那屍體掩埋在花木之中。

  “聶非!聶非!”一個焦急的聲音漸近,便看見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從正院急匆匆的來。 女人梳著簡單的發髻,隻用一根玉釵攏住滿頭青絲。女人的衣服若隱若現銀色光彩,那是用真正的銀線織就的,上面祥雲的圖案,不華但美。

    更美的是身著白衣的女子,眼睛如月,媚眼天成。可是女人並不妖嬈,反而眉宇間英氣十足。女人身段風流,好似嬌弱無力,也只是好似。若不是眉目中的成熟,定然讓人以為她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

  “聶非,出事了。宮中傳來消息,蘇大哥不知怎麽就被關入天牢了!”聶非轉身看到自己的妻子,已經動用輕功,疾風而來。年花染望著他,等待他的回應,他卻躲開了她的眼睛。他該如何說?告訴她自己已經知道了,還是告訴她蘇大哥已經死了?

  聶非垂下了眸子,暗暗的發力捏著手中的東西。他不說話,年花染就更急了。

  “聶非,我已備好衣服車馬,咱們這就進宮。”年花染拽著他的手,卻發現他並沒有走的意思。

  “聶非?”年花染不解的望著他,聶非卻沉默。

  “可是有什麽事情?”年花染追問,聶非不語,他徑直往書房走。穿過林木曲廊,甩開蜂蛹的眾人,他去書房,取下了一柄劍。他本是一個劍客,劍客身不離劍,除了自己家中妻兒面前。

  他取下它,劍鞘上複雜的花紋和被磨損痕跡都觸在他的掌心。似乎十年一瞬,頃刻流過,又回到了從前。

  “今日我蘇丙成!”

  “聶非!”

  “在此結為異性兄弟……”

  十年生死兩茫茫……原來是……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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