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該出來!”玄一望著那已經落下的石門,很難得的發起愁。太虛子聽了嘀咕道“我千裡迢迢的來了,你還要躲著我不成。”
“唉,我並不是不想見你。只是今日我卜算了一卦,卦象上說今日我不宜會見老友。”玄一捏著胡須,又去想那卦象。太虛子不以為意道“哈哈,我知道了,你是怕輸給我。”
見玄一盯著石門不說話,太虛子安慰道“你少多心了,那兩個女娃娃加起來也沒你年齡一半大,還能破了這十二宸宮陣不成。我看啊,你就是怕輸給我沒面子。”
“算了,一切自有天意,咱們且……”
“破了!第一陣已經破了!”圍觀的道士激動的叫起來,卻看那機關已經變了。太樸宮的陣法有四重,分別是陰陽兩儀陣、三星合合陣、五鬥龍泉陣、十二宸宮陣。鮮少有人可以到最後那一陣,能夠闖破那五鬥龍泉陣已經是很難得的了,像這般轉瞬間就闖過第一關的人,小道士還從未見過。
太虛子也沒了嬉皮笑臉,他盯著那石門上的機關開始掐算時間。隻過了一柱香的時間,那機關竟又動了。
“這……”太虛子心虛的看向玄一,玄一也已經沒空理他,隻憂心忡忡的望著那石門。如此勢如破竹,只怕來者不善。
石門內,蘇雲裳和第五卿已經踏入地宮三層――五鬥龍泉陣之內。蘇雲裳攤攤手,還是有點失望的,她本想會一會這陣法的,第五卿卻沒給她機會。
“姐姐,你其實是來砸場子的吧!”蘇雲裳回想剛剛的兩個陣法,她還沒看清,便被第五卿一招妙乙太光給衝破了,幾乎是用蠻力。妙乙太光是淨邪劍法的後幾勢,能夠用出來的人並不多,蘇雲裳暗暗讚歎第五卿的功力。
“咱們折返回杭州已經太過招搖,一路上又被幾波人盯著,不能不速戰速決。”第五卿手中把柄“折扇”一端露出劍刃鋒芒,幾乎是通透無色無形的一把劍。
“其實你也不必驚訝,我其實早就想來破陣了,所以做過準備。闖過前兩陣的人很多,很好打聽。”見蘇雲裳驚訝,第五卿解釋道。陣法已經開始變換了,第五卿卻收回了那無形劍。
“終於輪到我出手了嗎?”蘇雲裳已經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只見第五卿狡猾一笑道“不是,我要開始作弊了!”
“作弊?”蘇雲裳不解。
第五卿衝蘇雲裳一個挑眉,從身上掏出一包東西來。蘇雲裳見了,覺得分外眼熟“姐姐,這不是那日你買的那些……那些……硫磺?”
硫磺!蘇雲裳後知後覺的看著那包東西,這莫不是炸藥!
“這五鬥龍泉陣的陣眼我也花重金打聽清楚了,只要用量合適……嘿嘿!”第五卿將那炸藥往天空拋去,無數小彈丸如天女散花,被打入陣法四周。
“砰!”彈丸一起炸開,陣法破了!
外面已經聚滿了人,連院內打坐的弟子,也都溜出來圍觀。看見那五鬥龍泉陣已破,眾人不免喝彩一番。一個小道靠著那石門想要順著門縫瞅一瞅,卻莫名聞到了一股火藥味。再看玄一,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姐姐,你還真是……為所欲為啊!”蘇雲裳有些目瞪口呆,她從小被教導克己複禮、遵規重矩,還從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事情,被刷新了認知。
“這叫留著力氣辦大事!你可不要小瞧這十二宸宮陣,當年聶大師都沒能闖過去。”
“這事我也聽大叔說過,不過那時,他才二十歲。
” “管他呢,反正就在前面了!”
前面石梯之下,便是十二宸宮陣,下面已無燈火,黑漆漆的一片。兩人小心的摸著樓梯往下走,已經逐漸暗的看不見。黑暗之中,也越發安靜了,仿佛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
走了許久,還沒走到盡頭,蘇雲裳想伸手拉住第五卿,卻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姐姐?”無人答她,蘇雲裳心中有些發毛,好像前面無邊無際,沒有盡頭。
“啊――”剛剛還在的一節樓梯突然不見了,蘇雲裳一腳踩下去,卻好像墜落到深潭之中。
地面在流動,在下陷,手指去觸,只有冰冷的液體。蘇雲裳在黑暗中掙扎,卻總不能站起來,有什麽東西包裹著她,壓著她喘不過氣。
“姐姐?”蘇雲裳拚命喊,可周圍萬籟無聲,她的聲音似乎被吞噬了。
好困!明明那麽刺骨的冷,困意卻鋪天蓋地的襲來。不如就這麽睡去吧!心底的一角或者是那黑暗中的一隅,一個聲音傳來。
人生短短百年,不過由生到死,總歸是逃不過的。奔勞、努力、忙碌,終究也沒什麽區別的,不如就睡去吧!做一個暢快的夢,不好嗎?
睡去吧!
那聲音好像是母親的聲音,又好像是大叔的聲音,那樣蒼老的喊,那樣悲傷的喊。蘇雲裳心中又想起過往的一切,繁華頹然傾倒,親人一夕死別,就好像是場大夢。
還不如是夢!她忽然好想哭,不如就真的睡過去吧!反正父母已經死去了,反正蘇家已經沒有了,反正一切都回不來了!她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越來輕,她好像真的要睡著了……
“天地自然,穢炁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神威,使我自然……”
什麽聲音?好吵!吵得人睡不著!
蘇雲裳猛的睜開眼,心中也清醒了很多。再看四周,好像處於一片混沌之中,天地顛倒,不分四方。在哪無邊的黑暗中,終於有了點點的光亮。
“小妹,我在這!”在哪?上下左右都尋不到。卻轉頭一看,自己面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面鏡子,一面將黑暗切成兩半的鏡子。在鏡子裡面,是第五卿,她的身後,是萬丈星河,漫天星宿。
“這是怎麽回事?”蘇雲裳驚歎不已,這陣法玄妙,完全不是剛才可比。
“小妹,你可還記得這陣法的名字?”
“十二宸宮?說的可是那北極星!”
“不錯,北極星也被稱作宸星、紫微垣,是天上最亮的一顆星。宸宮中女主陰德星,而且傳說認為,天帝所居之地就是這宸宮。”第五卿又指了指她身後,道“你看這滿天星辰,無時無刻不在變化,唯有北極星恆久不變。就好像一種指引,指引著所有的星星。”
蘇雲裳抬頭去望,在那北極星的旁邊眾星閃耀,卻獨不見一組最為常見的星。“姐姐,為何看不到北鬥星?”
“北鬥星嗎,你看那邊!”第五卿指著蘇雲裳身後,看那無邊黑暗中獨有北鬥星。
“這還真是奇了。”
“的確奇了”第五卿看著兩面被切開的空間,伸手去碰鏡面,隻蕩漾開圈圈波紋。她隻好收回手,握劍道“看來,我們要先破開這鏡面了。”
“好,我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蘇雲裳松了松手腕,掄起一拳,砸在那鏡面上軟綿綿的停住了,她可是用了十分的力。蘇雲裳又全力打出幾拳,卻一點作用都沒有。
蘇雲裳抖了抖手掌,重新發力,聚氣凝神,飛速打出一整套碎空掌。掌掌生威,有裂空填海之氣勢,可惜一整套拳法打完,那鏡面連個裂縫都沒有。
“我說小妹,你就只有這一種功夫嗎?”第五卿在一旁抄手站著,一點沒有幫忙的意思。
“姐姐不知道,家裡管的嚴,隻許我學這一套掌法護身。”蘇雲裳隻覺得筋疲骨累,心中頹喪,信念少了大半。
“可我看你呼吸吐納,用的卻是一種古怪的心法,好像很精妙。”
“這個是大叔教我的,他也隻教了我內功心法。”
“好吧,我來試試。”第五卿提劍運氣,全力望鏡面上砍,那鏡面只有微微水紋,全然無事。力本是相互的,有點可支,有力可借,才能調動力量,持續的打下去。如今好似憑空亂砍,隻覺得很累。
“小妹,一起試試。”
“好。”
兩人一起運功,好像要將對面的人打倒一樣,蠻橫的推出兩掌。第五卿也沒再用劍,她卻握了拳頭,這是佛門的南派羅漢拳。第五卿想著,這虛空之中怕是幻像,唯有浩浩正氣可以破解一二。兩人就這樣,一拳一掌打得火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第五卿感到口乾舌燥,腹裡空虛,一點力氣都沒有了。而那鏡面,卻還是完好如初。
“不行了”蘇雲裳虛脫的坐在地上,頭髮已經散下一縷,後背早已汗涔涔的。
“已經過了一天了。”第五卿回頭看向後面的星辰,除了北極星,其他星辰早已變化了一周天。推一推時間,已經過來至少十個時辰。
“這樣下去,咱們還沒破陣,就先累死在這了。”第五卿乾脆躺在鏡子一側,蘇雲裳見狀也面朝第五卿躺在了另一側。
“姐姐,這陣法恐怕不是蠻力所能突破的,咱們還是好好想一想吧。”蘇雲裳枕著胳膊,側看漫天的星辰,竟覺得甚美。如同在銀河岸邊,手可摘星。她想想剛才兩人胡亂打鬥, 忽然覺得好笑道“姐姐,咱們也是奇怪,竟然不知不覺打了那麽久,也不歇一歇。說來挺奇怪,我當時心中覺得有些生氣,就是不願停下來,好像跟什麽人賭氣似的。”
“巧了,我也是這樣,就好像心中有無名之火。哈哈哈。”第五卿忽然也覺得好笑,越笑越想笑,兩個人看了對方一眼,更加笑得無法無天起來。
“哈哈哈……”蘇雲裳覺得肚子抽了筋,越笑越難受,直到笑出了眼淚,然後鼻頭一酸,哭了出來。“姐姐,咱們會不會死呀。”
“不知道……”第五卿也忽然沒有了笑意,她隻覺得有些無力。
“唉”蘇雲裳長歎一聲“就算此時不死,早晚也會死的。咱們就兩個人,跋山涉水,風餐露宿,說不準那會兒就死了呢。就像娘親一樣,突然她就倒地死了。”
“我都死過好幾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妨。其實有時候還不如直接死了呢,活著就是無邊的苦難。”第五卿面前又浮現出那樣的畫面,一群大漢拖拽著她,有人用輕薄的眼神肆意打量她,她哭啊喊啊,越是掙扎,旁人笑的越大聲。她好恨啊!好想將他們都殺了!
“不,不能死,我要將他們都殺了!那些奸詐小人,那個狗皇帝!”蘇雲裳忽攸一下起身,眼睛猩紅,手掌在空中亂抓。
“是,都殺了!一個也不留!”第五卿喉嚨裡發出古怪的嗤笑,她怒目圓睜。
“噗通”蘇雲裳忽然就直挺挺的倒下去,第五卿也合上了眼睛。
睡吧!永遠都不要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