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劍客見二人已走遠,心中忖道:“這二人為何會識得自己的劍招,剛才救人緊急,忘了蒙面,自己的面容定會被這二人瞧得清楚,哎,隻怪自己莽撞行事,不過幸好也救下了這姑娘。”他又想到自己此次來江南之地本是有要事要辦,這次倉猝救人,定會為自己惹下不少麻煩。
“多謝大俠救命之恩。”
一個溫柔而又無力的聲音飄入耳中,無名劍客回過頭來,一張絕美的面容出現在自己面前,雖然這已是深夜,只有燭光的映照,但眼前的這位孟家小姐佇立在廳前,她五官精致,宛若神匠精鑿的一般,那已哭紅的雙眸依然晶瑩剔透,蒼白的臉色也無法退去她精致的面容,淡淡的嘴唇恰如其分的增添了她的美麗,在這燭光之下,在這朦朧的月色之下,她好似畫中走出的憂傷的美人。
那雙眸又噙著淚花,正溫柔的注視著無名劍客,他的心撲通撲通的跳躍著,雙腳好似被定住一般,只是這次不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控制著自己,讓他無法自拔,他呆呆地望著她,竟然忘了此時要說點什麽。
孟家小姐強撐的身體再也站立不穩了,頃刻及倒的身軀仿佛一朵美麗的花兒就要被摔得粉碎,無名劍客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伸出右手攬住了那柔軟的腰肢,左手扶著她白皙的手腕,他感受到一陣冰涼,涼得他一個激靈,這美麗的人兒順勢倒入了他的懷中,沉沉的暈睡著,好像一朵在月色下睡著的白蓮花。
她太過虛弱,悲傷過度加上剛才對掌時的受傷,她纖弱的身軀已不堪負荷,無名劍客趕緊把她抱入了屋內。
孟家小姐醒來時已是第二日午後了,她緩緩睜開眼眸,眼前模糊的身影漸漸清晰,就是那個在生死一刻擋在他面前的無名劍客,現在正端坐在自己床前,關切的望著自己。
“你終於醒了,你感覺怎麽樣?好些了嗎?”
她點了點頭,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本已受傷的身體此刻倒顯得有些輕松,除了體力不濟,渾身並未疼痛,好像從未受過傷一樣,她終於看清了這無名劍客的面龐,而他的身軀跟昨夜一樣,堅實而透露出強勁的安全感。
“謝謝你救了我,可我明明受了傷,現在為什麽好像沒事了?”這聲音依然溫柔而又無力。
“其實你受傷並不嚴重,我為你輸了些真氣,打通了經脈,而且也已休息了半日,不過能恢復這麽快,也是你功夫底子好。”
“有勞大哥費心,我叫孟雪琪,不知道大哥怎麽稱呼?”
“我姓嚴,單名一個楓字,楓樹葉的楓。”
沉默半響,孟雪琪好似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嚴楓望著她那白皙的面容和那明亮的雙眸,那楚楚可憐的神情再次震顫著他的心。
孟雪琪望著眼前這個陌生而又救了自己的劍客,心中依然有些疑問,“嚴大哥昨夜為何會出現在我家?”
她明白雖然這麽一問對於眼前的救命恩人有些唐突,也有些失禮,但她也清楚面對那滿院的冤魂,任何的疑問她都要弄清楚。
嚴楓顯然被這一問弄得有些無措,他也不知為何會來到這孟府,也許是好奇,也許是為了絕命十七劍劍譜殘本,但對於眼前這個女子來說,好像都有些蒼白。
他略有遲疑的說道:“我,其實我本是從關外而來,在茶肆中聽人議論這孟府的慘案,而且聽說與一本劍譜的殘本有關,所以便想著來看看,因為這件事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 “你說的可是絕命十七劍,可昨日那兩個黑衣人為何說你使的劍招是絕命十七劍?”
嚴楓無法拒絕孟雪琪的追問,而且在這個楚楚可憐的女子面前,他的內心在支配著自己要說實話。
他望著這滿心疑惑的女子說道:“我使的劍招卻是絕命十七劍,這本是我師傅的獨傳劍法,這次來到江南卻聽說因這劍法殘本而引發的慘劇,所以我想追查到底這流傳的劍法殘本是真是假,也是為我已故的師傅一個交代。”
“那南山劍俠歐陽無忌是你?”孟雪琪顯然有些驚訝。
“正是家師,希望孟姑娘一定要替我保密。”
看著孟雪琪那驚訝的眼神,嚴楓也不知道為何會把自己的秘密說了出來,不過想來,昨日那兩個黑衣人既然已識破了自己的劍招,那自己的身份早晚會被識破的。
孟雪琪呆了片刻,說道:“放心,我不會說的。我雖然未曾見過歐陽前輩,但對他也是敬仰得很,你既是他的高徒,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理當為你保守秘密。”
這時只聽院內有人呼喊,“琪妹,琪妹……”
孟雪琪臉上突然煥起了悅色,朗聲回道:“明哥,我在這裡,明哥。”
那人應聲而至,來人是一位二十多歲的偏偏公子,面如冠玉,白衣長衫,手裡握著折扇,這本已是深秋時節,這把折扇現在看來倒跟這個季節有些突兀。
他跳進屋來,看著房內的嚴楓先是一振,隨即撲向了孟雪琪,二人雙手緊握,滿臉又是焦急又是喜悅,帶著哭腔的說道:“琪妹,對不起,我來晚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孟雪琪顯然也有些激動,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淚珠再也忍不住了,簌簌地落下,“你怎麽來了?我也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二人此時相顧無言,便緊緊地相擁在了一起。
嚴楓呆立在原地,看著這二人溫存在一起,他的心仿佛被一陣閃電擊中,全身被麻痹的無法動彈,慢慢地心越變越沉重,重的就要跌進深淵的寒水中。
他在這空間裡變得多余,變得手足無措,這位公子瀟灑英俊,雪琪貌美如花,他們儼然是合適的一對,而他自己芒鞋布衣, 寒酸窘迫,只是一個初入江湖的落拓劍客,他變成了一粒塵埃,格格不入的塵埃;他覺得這裡的空氣沉悶,他已無法呼吸,他想要立刻馬上掠出屋外,以他絕頂的武功,逃離這個讓他逼迫的環境。
但他終究還是沒有,他僵硬的站立著,等待著二人溫存的余熱散盡後是否能夠注意得到他。
孟雪琪看出了嚴楓的無措,但並未看清他內心的掙扎。
“明哥,這位是嚴楓嚴大哥,昨夜若不是他,我早已見不到你了。”
那偏偏公子回過頭來,看著嚴楓,眼神中飽含著一種難言的神情,抱拳說道:“在下陸江明,是琪妹的未婚夫,嚴大俠對琪妹的救命之恩,我陸江明定當厚報,有勞你的照顧,現在我會照顧好她的。”
嚴楓已聽出了這話的弦外之音,那震懾與逐客之意再明顯不過,而那未婚夫三個字亦顯得格外的刺耳,他淡然一笑回道:“區區小事,陸公子不必掛懷,我還有事,孟姑娘你也好生休養,我告辭了。”
說罷,嚴楓頭也不回的跨出門外,這時天空中的白色驕陽顯得格外刺眼,縱是深秋他也感覺如烈火般灼熱。
他搖了搖頭,苦苦一笑,低聲自語道:“多情總被無情摧,奈何我是多情人,我這是自作多情嗎?哎,這是怎麽啦。”
他埋著頭大踏步的走出了孟府,一夜未眠,他困意突來,好想找個地方大睡一場。
剛走出幾步,就聽到有人喊著“少俠”,他回過頭去,卻見身後之人正是潼關城追趕采花賊胡大奎的千裡追風莫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