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號抽動圓瓜臉緊著鼻子，強忍住眼圈裡來回徘徊淚珠，揮起袖子擦在女娃泥臉蛋上，咧嘴呲牙痛苦神情沙啞聲問道…

　　“黑郎中女娃身上傷勢嚴重嗎?”

　　寧波拉著喬黑沮喪長掛臉，長歎一聲回道…

　　“隊長，汪琴同志手臂上子彈俺取出來了。打進腰內彈子太深俺不敢下手，要是不及時把子彈取出來，恐怕挺不過今天就…”寧波吞吞吐吐說了半截，就硬生給咽了回去。

　　王大號站起身板瞧著寧波，怒氣聲喊道…

　　“娘的老瓜皮有啥不敢下手的，你就眼巴巴看著自己同志死了不管，她還那麽年輕今後還有很長路要走。”

　　“隊長俺本來是個郎中，西醫開刀就是二把刷子，胳膊腿上彈子俺能取來，肚子裡全都是內髒啊！弄不好劃破就完了，”

　　“黑郎中不取彈子女娃也會死，老子給你兩條路走，第一條路通快把女娃體內彈子取出來治好她，第二路娘的給老子從懸崖跳下去。”

　　“隊長你這不是在逼俺嗎?”

　　“你這老小子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把黑郎中給老子扔下懸崖。”

　　“是隊長…”

　　“等等…隊長你消消氣冷靜，俺沒說選第二條路啊！”

　　“那就給老子通快開刀取彈子，再娘的多說一個字屁話，別怪老子無情把你扔下懸崖為狼，聽到了沒有…”

　　“隊…隊長俺聽清楚了。”寧波嚇得膽膽突突拿起小刀消毒，心裡是提心吊膽的念叨，女娃蛋你可千萬挺住了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倆短，俺也得跟著去陪你。

　　“黑郎中…”寧波耳邊一聽到隊長大嗓門，頓時嚇得身子骨一聚靈，連忙哆哆嗦嗦道…

　　“隊長俺可啥也沒說啊！”

　　“娘的瞧你嚇得完蛋樣，老子就是想問你，孫大寶跟其他弟兄傷勢怎麽樣了。”寧波撇著嘴長出了一口氣回道…

　　“隊長，其他弟兄身上傷沒什麽大礙，養上幾個月就好了，孫大寶被炮子炸傷比較嚴重些，但有俺黑郎中在小事，隊長你就放心吧。”

　　“老瓜子這可是你說的，有你黑郎中在小事，弟兄們可都聽見了，要是女娃跟受傷弟兄出一點事，老子就拿你開刀問罪。”寧波一巴掌就呼在自己嘴上，心裡沒好氣嘮叨了幾句，娘的俺這張臭嘴就是欠抽，說什麽大話沒事找事，把自己給套進去了，這下好了讓王胖子抓到話把了，手指捏小刀氣怒怒走了過來…

　　“娘的黑郎中膽子肥了，拿小刀跟老子比劃起來…”寧波一瞧到手裡刀尖朝向王胖子，連忙慌張收了回去…

　　“隊長俺可不敢跟你比劃刀，俺過來就是想說，留下兩個弟兄幫忙，剩下閑人都出去，俺要給汪琴同志開刀取彈子。”

　　“你這老小子也硬氣起來了，好老子聽命令出去，記得女娃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黑郎中屋外懸崖自己就跳下去吧！”

　　王大號轉過身子走了出去，身板站在外面一動不動，腦袋裡全都是犧牲弟兄們生前畫面，一個個活蹦亂跳瓜娃子，一夜之間都不在了，眼前仿佛就像見到他們每個人身影，那一張張笑臉模樣朝自己揮手，耳邊不停回響齊刷刷熟悉聲…

　　“隊長…”當王大號腦袋裡想到，弟兄們血肉模糊身軀，連一件完整衣服都沒有，心裡如刀絞割肉般疼痛，狠咬牙齒淚珠忍不住，吧嗒吧嗒掉落下去。

　　孫小牛瞧著王大號不動彈地，走上前兩步一看，隊長正哭鼻子抹眼淚尿急上了…

　　“隊長你一個爺們怎哭了，怎麽跟女娃似的。”

　　王大號揮起柚子抹了幾下淚珠，抽動鼻子沒好氣喊道…

　　“娘的誰說爺們漢子不能哭了，老子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隊長俺剛才說禿嚕嘴，你在這裡哭吧！心裡發出來火就好受了，俺去山上看看犧牲的弟兄。”

　　“嗯！等弟兄都來齊了，咱們在安葬弟兄們屍骸”

　　“隊長俺知道了…”孫小牛回了一句話後，唉聲歎氣轉過身子，向山上爬去。

　　王大號靜靜站在外面，等了幾個時辰後，寧波帶著血淋淋手套，從木屋裡走了出來，繃著黑臉蛋膽膽突突道…

　　“隊長，俺把女娃肚子裡彈子取出來了，傷口縫合上了，就是流血太多女娃身子很虛弱，能挺過今天就沒事了。”

　　“黑郎中你逗老子玩了，取不取彈子都要挺過今天才能沒事，俺看你就沒本事糊弄老子。”王大號扯嗓門喊著喊著，上去就幾腳踢在寧波屁股上…

　　“嗯呦！隊長你下腳夠黑的，俺黑郎中真的盡全力了，汪琴同志失血過多，就得看她自己堅強意志，能不能挺過這關了。”

　　“老子可事先跟你說好了，救不活女娃蛋，你就從這裡跳下去吧！”

　　“隊長你怎對俺這麽狠了！”

　　“你這老小子別娘的磨嘰了，通快進屋照顧好受傷弟兄們， 天色不早老子山上集合各小隊弟兄報仇。”

　　“隊長你放心去吧，俺一定照顧好每個弟兄。”

　　“給老子通快滾蛋進屋…”

　　“是隊長…”

　　黑咕隆咚山頂上，遊擊隊集合四百多號人，長長十幾排隊伍站奔直立正，一個個繃著臉蛋怒氣衝天朝向身前，一座座墳包揮手敬軍禮，洪亮齊刷刷大嗓門聲，回響在整座大別山林裡…

　　“弟兄們一路走好，俺們替弟兄們報仇…”

　　王大號雙手端著十斤裝酒桶，緩緩邁著步伐，走在每個弟兄墳頭前倒酒，扯著大嗓門聲喊道…

　　“弟兄們多喝點一路走好，剩下的事就交給老子跟弟兄們來辦，讓狗娘養的叛徒漢奸，跟小鬼子血債血還給弟兄們陪葬。”

　　王大號搖晃身影走了一圈，站在隊伍頭前，酒桶用足勁摔在地上，從褲腰上拽出一把匣子槍，朝向天上明搶送弟兄們，伸個長脖子哄哄大嗓門怒吼道…

　　“報仇…”

　　遊擊隊四百多號人舉起槍杆子，朝向夜空連續明搶射擊，槍口噴出來火焰四射，一個個是急頭把臉火冒三丈，齊刷刷怒吼聲穿透層層雲霄，回響在夜空山林裡…

　　“報仇…報仇…”

　　“噠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