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關鍵部分全部拆卸取樣,沒有的就拆完好的戰艦!”諾蘭德命令一群工人在“永恆意志”號的艦體上忙忙碌碌。“武器隔離艙,主體承重梁,隔熱艙門,全部拆下來!”
大大小小的部件被卸了下來,堆在裝配車間空曠的大廳中央。轉眼之間,“永恆意志”號就僅僅只剩下主裝甲和上甲板了。
“把主炮拆下來!”
“少校,”負責人擦了一把汗對諾蘭德說。“主炮的能量導管和艦體主能量電容捆在一起,而且三台反應堆相互獨立,但是和底座融為一體,拆下來極其困難!”
“你是從哪得到的這些信息?我沒記錯的話,這艘船的裝配是全自動進行的吧。”
“當然是圖紙上。”
諾蘭德嘿嘿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去拆下來吧,我猜,這肯定比你拆那些動力系統輕松的多。”
“我反對拆卸主炮。”一邊的工程師說,“我設計的裝配方案,完全按照圖紙。我可以保證拆下來和裝上去一樣困難。”
“圖紙在哪?”諾蘭德問。
“在數據庫裡,現在調出來很困難,但是我可以保證是這樣。”
諾蘭德看看工程負責人,又看看工程師。“繼續拆,我認為半小時內可以搞定。”
巨大的力場發生器開始工作。炮塔裝甲逐漸分離,沉重的裝甲帶有著令人驚奇的厚度。主炮複雜的機械結構暴露了出來,精密的機械內,包裹著三座中子反應堆。
“卸掉中子反應堆的堆芯,抽空冷卻液,確保電容沒電。”
“中子反應堆的堆芯和中央電容……”
“去卸掉就知道了。”
工程師死死地盯著諾蘭德,咽了口口水。他指揮著工程人員操縱機械慢慢進入反應堆中部,開始抽離堆芯,警報響了起來。
“堆芯沒有冷卻液冷液保護,這是過熱告警。”工程師說,“再下去會爆炸的。”
“打開中子阻斷護盾,直接抽取中央反應堆的能量,全體人員做好衝擊準備。”
工程師轉過身來,一臉憤怒。“我強烈反對這種危險舉動!我們為什麽要冒著反應堆爆炸的風險,就為了拆下主炮?”
“如果你再對我的舉動橫加干涉,我就逮捕你。”諾蘭德冷冷的說。“繼續。”
警報聲越來越刺耳,最後響起了爆炸警告。諾蘭德的心慢慢的懸了起來,如果真的是他錯了,那麽估計這個基地都要被炸掉——
警報戛然而止。堆芯被抽出來了,伴隨著被抽出的堆芯,一股白色的煙霧也一起流淌下來。
“把堆芯放入冷卻容器。”諾蘭德得意的說,“順便逮捕這位提供虛假信息的工程師,我要親自審問他。”
“這不可能。”負責人疑惑地看著溢出的白霧。“圖紙上沒有標明堆芯有備用冷卻液。”
“這是聯邦的硬性要求,進行中子反應堆裝配時,備用冷卻液盒要直接設計進堆芯,在冷卻液失效後進行緊急冷卻。”諾蘭德說,“連我都知道。”
“這個設計在五年前就廢除了,而反應堆的製造是三年前的事情。”負責人說道。
“反應堆是誰設計的?”諾蘭德問。
“反應堆來自淨土基地設計的AFF2210中子反應堆,其本身沒有庫存,但是在備用冷卻液盒設計更改後肯定改變了圖紙。”
“你就這麽肯定?”諾蘭德問,“淨土基地的設計師們,可比某些人強的多。
”說著撇了一眼工程師,此時他已經被拷住,準備帶走。 “把拆下來的裝備進行標準檢測,把安全隱患整理一下,我要在今天下午看到匯總。”
“傑拉德?埃弗利,我是你的審訊長諾蘭德?維納多少校。放輕松,在你拒絕回答我的問題之前,我都無權對你進行任何判決。”
“好吧,維納多少校,你想問我一些什麽呢?”工程師低著頭問。
“你說,是你設計的製造操作系統,但是卻根本不知道能量導管壓根就沒有連在中央反應堆電容上,堆芯也有自帶的保護裝置。”
“堆芯的事情,我的確不知道,因為反應堆是由加德侖重工生產的,我們只是裝配上去而已。”
“我希望你能回答我的所有問題。”
“我敢發誓,我的確是按照圖紙進行的編程設計,而圖紙上標注的很清楚‘為了保證應急能源的穩定,主炮能量導管直接鏈接在中央反應堆電容上’。而且我不可能忽略這句話。”
“有什麽證據證明你說的嗎?”
“當然有。我的私人電腦裡有圖紙數據,中央數據庫也有。而且加德侖重工的自動生產線上有我的操作備份。”
“好的,我會查證。”諾蘭德點點頭,把一份文件推到他的面前。
“剛剛出來的檢測報告,你可以猜猜我們檢查出來的什麽東西。”
“我猜,是安全隱患吧?”
“是的,你可以猜猜有多少。”
“……我估計不可能超過200個。”工程師抬起頭,“我按照圖紙上的設計,不可能出錯。”
“事實上……我們檢查出了五萬五千四百九十六個安全隱患,其中九百二十一個是高危安全隱患,任何一個隱患都會造成嚴重後果。”
“不可能!”工程師激烈地敲桌子,牆角的士兵握緊了槍。“康加索公司的設計不可能如此漏洞百出!而且聯邦審核部是幹什麽的?!”
“我正想問你,埃弗利先生,你們是否向聯邦審核部提交了圖紙並且獲得了官方的製造許可?”
“不提交圖紙,能上生產線?!”
耳機中傳出了嶺英的聲音。“按照法律……這樣是可以的,為了避免可能的官僚體制的影響,法律允許在艦隊司令和戰時總司令的批準下進行戰爭機械的生產。”
“這麽說來……你們獲得了艦隊司令和戰時總司令的親筆簽名,跳過了審核?”
“對此我無權知曉。我只知道,自我進入這個崗位以來,我就為聯邦無條件付出,毫無怨言。而且就算讓我死,我也不可能背棄聯邦!”
諾蘭德慢慢從椅背上直起身子。“埃弗利先生,你的背景無懈可擊,而且我相信你不可能作出對聯邦不利的事情。假設我暫且相信你,那麽你能否對如此多的漏洞進行解釋?”
“另外,嶺英先生,恐怕我們要分頭行動了,我需要你去找找那份由艦隊司令和戰時總司令簽字的生產文件是否存在,得出結論再告訴我。”
工程師把文件推給諾蘭德。“我嚴格按照圖紙進行編程,這在我的私人電腦裡可以得到驗證。如果真要說有什麽問題,那就是圖紙設計的事情。”
“能否告訴我負責‘誓言’級設計的是誰?”
“噢,是梅沃維奇博士,五年前就辭職不幹了。”工程師回答,一邊端起水喝了一口。
“他現在在哪?”
“我哪知道?”工程師奇怪地說,“他退休了,我怎麽會知道他去哪了?”
“在康加索公司的數據庫裡翻查,搜集梅沃維奇博士的動向,如果有需要,聯系交通部進行查證。”諾蘭德向下屬下令,“午夜之前給我答案。”
“至於你,埃弗利先生,在我找到證據證明你是清白的之前,需要對你執行暫時拘禁。”
“完全理解。”工程師說。
“祝你睡個好覺。”諾蘭德起身走向門口,“也希望你能盡早回到崗位。”
門嘎吱一聲關上了。
“通知嶺英那家夥,我可能要消失一段時間了,讓他別急著聯系我。”諾蘭德給負責記錄的士兵說,“另外,我需要出境許可。”
“出境許可?”
“是的,我已經隱約感覺到了梅沃維奇博士會去哪。我和他,在新柏林機場有一面之緣,那時,他告訴我了一個地方,說是計劃著要去那養老。”
“您的記性真好!”士兵驚訝地說。
“事實上,他也沒和我說話,我只是聽到了而已。那時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中尉而已……”
諾蘭德拉開抽屜,把槍放進去。“再幫我安排一架飛機,去加德侖重工的北英格蘭製造廠。”
(距新柏林1000千米空域)
嶺英的飛機正疾速飛向新柏林,他要去那裡查找中央數據庫資料。盡管他可以在任何一個地方打開中央數據庫,但是機密級別的文件隻保存在地下加密數據庫中。
“預約,戰時總司令。”嶺英緊張地拉拉領帶,“天殺的,我怎麽會被打發去見總司令……”嶺英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發覺自己十分緊張。
“確定預約聯邦軍隊戰時總司令勞西梅爾?雷爾斯比特上將?”
“確定。”
“預約已經成功申請,申請結果會在24小時內反饋,請您準時趕到。”
嶺英長出一口氣,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為了安全,飛機遠離了新柏林一陣,才掉頭飛向新柏林。現在他下面,是隱沒在夜色中的阿爾卑斯山脈。
“接入聯邦特勤局,申請機密文件提取權限。”嶺英對電腦說,“還有,申請重武器使用權。鬼知道我會碰上什麽。”
“已經成功申請。”
“再次確認我們的此次飛行是秘密行動。”
“確認,不會在飛行日志上記錄,也不會在目的地和出發地留下任何形式的記錄。”
這下安全了。嶺英想。但是,這也就意味著,自己如果突然暴斃在途中,也不會有人知道。
的確是這樣,因為……警報?
“警告,本機被鎖定,檢測到單兵防空導彈發射,十秒後擊中目標。”
嶺英還沒來得及反應,飛機就自動進入了閃避動作,憑借起伏的地形,飛機鑽入了峽谷當中。嶺英四處尋找把手,無果後從椅背裡抽出一把折疊步槍,在翻滾中盡可能多地拿補給品。
飛機持續坐著高G機動,但是導彈明顯更勝一籌。在檢測到地形不適合水平攻擊後,導彈衝上高空俯衝而下,直撲飛機的一台引擎而去——
嶺英感覺面部似乎被火烤了一遍,但是很快就被寒冷代替了。一秒後,嶺英才發現自己正在高速下墜,頭頂上的火光閃了閃就消失了,無數燃燒的碎片在他身邊飛舞。
嶺英費力地扭動身子保持背部向上的姿態,由於夜色,並不能準確判斷地面的距離,只能靠摸索著玩命。而更要命的是,嶺英發現降落傘無法手動打開,只有在檢測到一定海拔高度後才會自動開啟。但是在這裡,平均海拔都有1200米……
陡峭的峽谷越來越近,已經可以看清峰頭的樹木了。
“哦豁,完蛋。”嶺英自言自語,看著下面疾速逼近的峭壁,明白自己會死的很慘。而且就像秘密飛行一樣,不會有任何人知道自己死在這裡……
伴隨著砰的一聲,嶺英眼前一黑。
(英國北部)
諾蘭德的飛船安全著陸在了寬敞的停機坪上,北英格蘭裝配工廠只是龐大的加德侖重工投資的一小部分。而諾蘭德清楚地記得,自己就是在這個停機坪上看著“永恆意志”號開工建造。
無人工廠十分冷清,只有工廠內不時傳出了機械聲照應著通明的燈光。諾蘭德示意身後的士兵提高警惕,自己則拿起門禁卡走向一邊的緊急通道。
門嘟地一聲打開了,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漆黑的通道,通道盡頭隱約有一些燈光。
“說真的,我有點怕。”諾蘭德對旁邊的士兵說,“我怕裡面突然竄出來個什麽東西……”
士兵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槍遞給他。
諾蘭德率先走進了漫長而漆黑的通道,身後士兵武器上的燈光明亮但搖晃不停。耳邊不時傳來滴水聲,而長長的通道似乎永無止盡……
“停!有情況!”士兵大喊,“紅外探測器上有東西!”
紅外探測器上,一個紅外信號正在向他們靠近,相比他們的紅外信號,那個信號強烈且飄忽不定。
“狗雜種,我把你揪出來準剝了你的皮。”諾蘭德咒罵。“繼續前進。”
他們又走了幾步,紅外探測器突然出現了三個信號。相比剛剛的第一個信號,這三個信號正在快速移動且好無規律,其中一個正在向他們快速靠近。
“開啟目標甄別系統!掃描敵對目標!”
“允許自由射擊!”
“保護少校!全體注意,準備射擊!”
槍上的燈光匯聚到了一處,但是仿佛被吞掉了,燈光無法刺破濃濃的黑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出現在諾蘭德附近,諾蘭德恨不得再變出一把槍來,但是盯著槍上紅外探測器顯示的信號,諾蘭德感覺呆在坦克裡才有安全感。
“確定目標方位,可惡的,那些東西是怎麽進到牆裡去的!”
“你說什麽?”
伴著一聲槍響,諾蘭德手裡的槍過於緊張而走火。大量槍聲緊隨其後,電磁步槍的動力線圈閃著耀眼的藍光,白色的曳光彈道把通道照的一覽無遺。混亂中,諾蘭德看到一個黑影朝他們撲來。
憑借著多年的肌肉記憶,諾蘭德抬起手就是兩槍,子彈準確擊中了目標。那團黑乎乎的東西慘叫一聲,那聲慘叫穿過槍聲,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槍聲突然停息了。
一隻黑貓後腿和腹部各中一彈,背部被子彈的空腔效應完全毀掉,僅僅兩秒後就咽氣了。
大量老鼠吱吱叫著,從他們腳下奔跑而出。紅外探測器上頓時出現了一大批快速移動的紅外信號。
“繼續前進!”諾蘭德在極度的尷尬中下令以試圖將其掩飾,“快速通過!”
一扇小門打開了,一行人進入了空曠明亮的裝配大廳。大廳中央,一門重型火炮正在進行組裝和焊接,無數機械臂按照流程精準地組裝著設備,有條不紊地把材料運輸到指定地點,一片繁忙景象。
“加德侖重工搞這些還真有一套。”一個士兵稱讚道,“我從沒見過自動程度如此高的生產線。”
“謝謝你的誇獎,我們需要前往……B3區。”諾蘭德瞅了一眼平板電腦。“資料顯示,在那裡是整個第一戰列艦隊的製造中控。”
不知走了多久,牆上的巨大字母終於從“A”變成了“B”。
“這鬼地方真他媽的遠。”隊長嘀咕道,“這都是在造一些什麽啊。”
“在任何東西組裝到最後一步前,你都不會知道它是什麽的。”諾蘭德頭也不回地快速行走。“我想我們快要到了——你瞧,B3區。”
長長的樓梯通向高處的一個燈火通明的建築。他們爬上長長的台階,發現這個建築其實是一個控制中心,但是完全是自動運行。
“我還指望能看到活人呢。”諾蘭德自言自語。“防禦出口入口,給我點時間。”
士兵立刻分散開來,各自把守。
諾蘭德從中央控制台上拉出一個終端,灰撲撲的操作設備上隱隱約約可以看出一個加德侖重工的徽標。根據上面的灰塵分析,這些東西至少有三四年沒動了。
“……好的,打開了……”諾蘭德看著空中出現了一個旋轉的圖標,“現在……呃……輸入管理員密碼?”
“管理員密碼生效,2214號管理員,您希望查閱什麽?手動檢索需要高級權限。”
“……那就再輸入……特勤局通行碼?”
“緊急協議生效,請選擇您的查閱對象。”
諾蘭德在空中翻動著全息文件,無數個複雜精細的圖紙和模型一閃而過,裡面夾雜著艦船模型,武器藍圖,彈藥數據……
“看到了,就是你!”諾蘭德抽出一個文件,“瞧瞧,‘誓言’級戰艦生產日志。”
日志非常繁瑣,諾蘭德發現自己壓根看不懂什麽。裡面除了數據就是毫無意義的長句,夾雜著大量部件構架和透視圖。
“幫我檢索埃弗利先生的操作日志。”
“埃弗利工程師,康加索公司二級工程編程管理員,於2415年5月21日接入管理平台,進行‘誓言’級的生產認證。”
“嗯……有別的信息嗎?”諾蘭德問。
“埃弗利工程師在B4區的三號操作台錄入了圖紙數據,在保存並執行後便關閉了終端。”
“有關於他去哪的資料和證據嗎?”
“於2415年5月21日早九點三十二分錄入圖紙,下午三點四十七錄入完成,系統開始自動執行,無記錄顯示埃弗利工程師去往了別的地方。”
“解釋的再詳細一點。”
“埃弗利先生在進行圖紙錄入的過程中一直呆在休息室內,無外出記錄。”
“他在休息室幹什麽?可以查到嗎?”
“休息室並無監控設備。”
“能否提供埃弗利先生的證明,證明其在進行圖紙錄入時為進行任何其他干擾操作?”
“這點無可置疑。”電腦放慢語速。
“我需要圖紙數據。”
“訪問被拒絕,訪問聯邦A2級加密文件時需要特別批準。”
“明白了。”諾蘭德關上了終端。“告訴埃弗利先生,他可以走了。”諾蘭德向隊長喊,“告訴他如果有什麽別的情報,不管我知不知道,都告訴我。”
“是,長官。”
諾蘭德拉開略失光澤的門把手,走下高高的樓梯。“中尉,把你的手槍借我用用,可能蠻久。”
“當然,長官。”隊長回答。
諾蘭德終於離開了這個可惡的工廠。草地夾雜著小雨的味道十分芬芳,諾蘭德仰望這星空,終於明白了自己要乾些什麽。
“我的相關出境文件準備好了嗎?”諾蘭德一邊走上飛船一邊說,“中尉,你們坐下一架飛機走吧,我要用這架飛機。”
“都準備好了,長官。”隊長敬禮。
“謝謝你,中尉。再見。”說罷諾蘭德關上了艙門,慢慢走到駕駛艙,在舒適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啟動導航系統,設定目的地。”
“目的地設定?”
“北方共同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