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李輝哪能知道這些歷史知識?
他正在經歷著這段歷史。
如果李華不是現代人,也未必知道這些情況。
李輝伸手扶扶眼鏡,又揚指著李華,怒吼道:“你放屁!你這死狗蛋,你在動搖軍心,我斃了你!”他吼罷,側身抓槍而起,黑漆漆的槍口指向李華的胸口。
唐詩急急上前,伸手移開李輝的槍口,迷迷茫茫地說道:“狗蛋,你快走吧,你真的在動搖軍心。我告訴你,我這輩子,也不可能嫁給你,我感謝你砍柴為生,賣柴火供我念書。我以後,會報答你的。你快走吧!”
就在此時,鬼子沒有時間和機會給李華找團長陳述撤兵的理由。
而若是找營長或是連長,又是沒用的。
鬼子又開炮了。
轟轟轟!啊啊啊!轟轟轟!啊啊啊!
李華聽到炮彈呼嘯而來的聲音,急忙又轉身,縱身一躍,抱著唐詩,撲倒在地戰壕下面。李輝也抱頭鼠躥。唐詩既然允許狗蛋陪她到北平來念書,說明唐詩對狗蛋是很有感情的。但是,作為從現代社會過來的李華,也能明顯的看出來,現在的唐詩對狗蛋是一份真誠的兄妹之情,而非男女之情。畢竟,唐詩是北平名牌大學的大學生。
不過,李華從現代社會過來,也只有唐詩這麽一位親人了。
他必須得呵護她!
他死死的捂著她,陣陣塵埃,全落在他的背部上。
漸漸的,泥塵把李華和唐詩覆蓋了,硝磺味很濃的煙霧熏進他們的鼻子裡,漸漸的,他們有些窒息,呼吸不暢,而且無數人跌倒他們的身上。
李華奮力掀翻塵土,掀翻倒在他們身上的屍體,起身拉起暈暈的唐詩。
可就在此時,一顆炮彈又在他們附近炸開,一股巨浪又將李華和唐詩掀跌在丈余遠的松軟的焦土上。槍聲、炮聲響徹天地,硝煙彌漫。一陣炮轟之後,小鬼子又衝鋒而來,兩軍已經短兵相接,打起了慘烈的白刃戰,喊殺聲震天。
李華想爬起身來,想抓起一杆槍,想抓把刺刀,和小鬼子血拚一場,但是,他腦暈暈的,剛爬起來,又撲倒在地上。繼而,又是數具屍體跌在他背部上。
李華暈過去了。
唐詩也暈過去了。
此戰,屍橫遍野,死馬橫臥,血染大地。
李華醒來,眼望慘狀,忍不住陣陣心疼。
他聲聲哭嚎:“唐詩,你在哪?在哪?唐詩,能聽到嗎?唐詩!唐詩!”
但是,血霧彌漫,哪有唐詩?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啊!
李華心裡甚是難過。唉!
“狗蛋,狗蛋,你沒死呀?”
“哎喲,狗蛋,你真命大!”
就在此時,唐詩、李輝、潘桂、周靜、郭顯幾個青年男女,掀翻覆蓋在他們身上的屍體,艱難爬起身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又望向跪在焦土上哭嚎的李華。
潘桂便是潘毓之子,周靜是周思之女。
這對青年男女,都戴著眼鏡,都是斯斯文文的。
不過,李華也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腦海裡有南苑之戰的這段歷史知識,但是,有些具體的人物和姓名,他是不知道的,歷史書籍也沒有記載潘桂和周思這樣的小人物。
就連唐詩、李輝和郭顯也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李華起身,跑過來,伸手拽起唐詩的手,說道:“走,我們快走!鬼子呆會就會來收屍。”唐詩嫩軟的小手觸及到李華粗悍的大手時,
感慨、激動又難過地說道:“仗打成這樣,我們還能去哪?大部隊都不見了。” 戰場上,此時陰森森的,觸目皆是屍體,塵土都被血水染紅了,血腥味甚濃。
她傷感地滑落了淚水。
李華哽咽地說道:“我們只能去天津,乘船南下上海,我們生活在這個時代,你我都無法逃避這場戰爭,我們只有繼續打鬼子,我們參加下個月13日的淞滬之戰去。走,快走!後天,鬼子就會佔領天津,我們今夜必須趕到天津,才能買到南下的船票。不然,我們明天就跑不了。”因為剛才,李華已經多次勸說過眾人,別打此戰,趁早撤退,並分析了戰況,他的已經得到驗證了。現在,他的話,讓李輝有些信了。
只不過,他很奇怪,狗蛋怎麽這麽神奇?竟然能預測戰爭方向!
奇了?怪了?狗蛋不是唐詩的跟屁蟲嗎?不是沒文化並以砍柴為生的鄉下人嗎?這,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戰前的狗蛋和戰火中的狗蛋、戰後的狗蛋,怎麽完全不一樣?
相貌也仿佛有些變化!
潘桂失神地吼道:“不,我們去北平,我們進城去,我爸媽還在城裡呐!”他說罷,伸手去推李華,想拖唐詩走,他喜歡唐詩很久了。但是,李華紋絲不動,穩如泰山。
李華輕輕側身一撞,撞得潘桂側跌在上。李華說道:“南苑血戰後,北平失陷。現在,鬼子已經完全佔領了北平。同學們,聽我勸,我們只能去天津,走。”
郭顯瞬間回過神來,扶起潘桂,對李華說道:“好,這次,我們聽你的。走,去天津!”李輝也回過神來,說道:“好!我也聽你的。但是,如果你敢騙我,我就殺你。”
唐詩驚呆了。
潘桂和周靜也驚呆了。
李輝和郭顯,兩個名牌大學生,竟然聽狗蛋的話!
李華松開唐詩,說道:“快,撿些刀槍來防身,以防途中有土匪,或者遇到鬼子。”他說罷,便跑到一些還沒來得及收的屍體旁,附身撿了兩把盒子炮,一把勃朗寧手槍,還有一些彈匣,別在腰間,還撿了一把大刀。
李輝和郭顯也過來撿槍枝彈藥。李華忽然想起了什麽,說道:“快看看,有沒有錢糧?路途遙遠,我們路上得吃飯。”他說罷,又翻看敵我雙方的屍體,搜出了一些鬼子的軍票,搜出一些銀元和銅板,還有幾千元的法幣。
這個時候,一銀圓可以買十六斤大米。
豬肉每斤大約法幣2角-2角3分錢之間。
一銀圓可以買四五斤豬肉。
棉布每市尺大約1角5分-1角8分錢。
一銀圓可以買六尺棉布。
白糖每斤1角5分錢,植物油每斤2角錢,食鹽每斤3-5分錢。搜了無數屍體,才搜到這些錢,但是,熟悉歷史的李華卻心頭一陣狂喜,差點就大吼起來:我要發財了。
但是,他瞬間忍住了。
因為李輝、郭顯、唐詩也在附近查找軍票和法幣、銀元和乾糧。這個時候,不是他們貪財,而是他們需要錢,需要錢去天津,而且,一路上需要花錢吃飯。
法幣是民國二十四年發行的法定貨幣。民國初期,國內貨幣仍然采用銀本位,只是以貨幣的形式換成了銀元,也就是大家常說的“袁大頭”。當時,銀元就是貨幣,當時的北洋根本沒法超發貨幣,社會經濟結構相對穩定,老百姓都認可現大洋。
民國二十四年發行法幣,同時規定法幣與銀元實行一比一的自由兌換,並鼓勵老百姓把銀元換成法幣,收稅之類也要求通用法幣。
“唉,這幫窮棒子,傻了!瘋了!”潘桂自然對此不屑一顧,罵了幾句,便拽著周靜的纖手就跑。周靜被他拽得跌跌撞撞的,但是,也不時的回頭看看李華、李輝和唐詩、郭顯。
她心裡唉聲歎息,無可適從,但是,也隨潘桂回歸北平城。
唐詩沒撿到啥錢,彎腰也累,起身來東張西望,期盼能再發現一些好點的屍體,卻看到潘桂拖著周靜跑了。於是,唐詩喊叫起來:“李輝,狗蛋,不好了,潘桂跑了,快追他們回來。”但是,此時,李華正為手裡的那點錢陶醉,沒聽見。
李輝聽到了,吼道:“我去追!”
他驀然把撿來的錢塞進到唐詩手中,撒腿就跑,追向潘桂和周靜。
郭顯見狀,也拔腿追去。
李華回過神來,把錢收起來,別槍拎刀過來,低聲問:“唐詩,他們怎麽啦?”
唐詩唉聲歎氣地講述了情況。
李華說道:“唉,他們追啥呀?既然潘桂是貴公子,他肯定不會跟著咱們去吃苦。現在再不走,咱們今夜就到不了天津,買不了船票。唉!”他氣得直跺腳。
唐詩卻迷茫地問:“狗蛋,你到底怎回事?你怎麽知道未來的戰爭方向?你蒙的吧?瞧不出你傻呼呼的樣子,還蒙對了這場戰鬥。咦,是不是炮彈把你震暈的時候,把你的潛能震出來了?哎,不對!不對!你也沒文化啊!你小時候跟著我念私塾的時候,比豬還蠢。一二三四都不會寫,你怎麽會懂軍事?懂戰爭呢?你,你,你不正常!”
李華又氣又好笑,但是, 現在能解釋嗎?自己解釋了,她能相信嗎?
唉,還是想想往後的生活吧?
既然來到了民國,肯定一下子也回不去現代社會。
將來能不能回去?也很難說。
既來之,則安之吧。
那,如果參軍參戰,自己至少也得弄個團長當當吧?不然,打起仗來,當個小士兵,沒有話語權,沒有決策權,無法扭轉歷史,無法為歷史作點大一些的貢獻啊!
可要想往上爬,就得有錢。但是,如果在這個舊社會裡經商,也不好賺錢,商人必須得巴結那些軍警特憲啊!沒錢怎麽巴結他們那些權貴?
當個小老百姓吧,在此亂世,又不得安生。算了,還是想法參加八一三的淞滬大戰吧,在戰火中成長,尋求往上爬的機會。我手裡的幾千元法幣,加上那些銅板、銀元,恐怕也不到六千元。這,這個,到了上海,很快又要打大仗了,沒法賺錢啊!這個戰爭空隙時間太短了。
嗯!暫時就這麽定吧。
以後,有機會遇到上層,或者是遇到戴老板,我就勸勸他們,不要打什麽大會戰,要打遊擊戰,打運動戰,哪怕窮的把褲子當了,也要進口一些先進武器,大力發展航空事業,贏得製空權,那就不怕小鬼子了。
嗯,如果他們聽我勸,如果能讓我有機會見到他們,我就能改變歷史進程。
也許,一兩年就能把小鬼子趕跑。
屆時,我就能拉讚助,製造時空穿梭機,帶著戴老板到現代社會去看看。
哈哈!李華心想至此,得意地仰天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