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暗堡裡的機槍開火了……”黃永桂第一個發現戰場變化。

　　 王德厚眉頭一挑就看到進攻部隊突然之間倒下十好幾個人，一半都是小鬼子。

　　 剩下的日偽軍紛紛撲在地上，停止進攻。

　　 直到這時，五挺輕機槍的掃射聲才傳到王德厚。

　　 他第一次感覺到槍聲如此美妙，好像音樂一樣讓人沉醉。

　　 剛才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放下來，快速把目光轉移到阻擊陣地上。

　　 以他對鬼子的了解，進攻受挫後，肯定會集中擲彈筒和重機槍壓製阻擊火力，掩護進攻部隊繼續進攻。

　　 只要五個暗堡能頂住擲彈筒攻擊，以五挺輕機槍的火力，再乾掉二十個日偽軍不在話下。

　　 “轟轟……轟轟……”爆炸很快從戰場傳過來，土丘上騰起幾團黑煙。

　　 王德厚看得一清二楚，日軍打過來的第一輪榴彈全部正中目標。

　　 慶幸的是，暗堡裡面的輕機槍還在繼續射擊。

　　 連續打了好幾輪榴彈都無果後，日偽軍開始撤退，陣前留下至少三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倒在地上。

　　 王德厚馬上把目光轉移到日偽軍身上，看到他們開始架迫擊炮和山炮，很高興命令:“第一條防線的阻擊效果已經達到了！”

　　 “日本人開始架炮，防守部隊馬上撤退，咱們兵力有限，能不挨炸就不挨炸，第二條防線上的部隊做好戰鬥準備！”

　　 黃永桂臉上已經樂開了花。

　　 傳遞命令的參謀一走就激動叫道:“司令，周成交給我們的戰法有用！”

　　 “我剛才數了一下，日偽軍留在戰場上的屍體總共36具，加上他們撤退時帶走的傷員，傷亡肯定超過四十個。”

　　 “一條防線乾掉四十個日偽軍，十條防線加起來就是四百人，從這裡到張莊鎮一共修了18條防線，如果每一條防線都能打得這麽順利，我們肯定能擊退日偽軍進攻。”

　　 王德厚要冷靜一些，搖搖頭回答:“我沒有你這麽樂觀。”

　　 “剛才的戰鬥只能說明這種打法有用，並不代表我們一定能打敗日偽軍。”

　　 “小鬼子不傻，多吃幾次虧就會長教訓，就算我們用同樣的打法，接下來的阻擊戰肯定會越來越難打，戰果也會越來越少。”

　　 “但不管怎麽樣，救國軍和日本人的第一次交火我們贏了。”

　　 “只要阻擊部隊傷亡不大，咱們就能和鬼子一條防線一條防線爭奪，慢慢耗下去。”

　　 日軍進攻陣地，藤田少佐的臉色很不好看。

　　 眼睛盯著土丘上的環形工事，通紅通紅的，好像能噴火一樣。

　　 戰前不斷提醒自己要謹慎，不能輕敵，而且自己也這麽做了，專門派部隊發動試探性進攻，探聽對手虛實，但最後還是上了救國軍的當。

　　 心裡那個憋屈簡直沒法用言語來形容。

　　 “長官，炮兵已經布置好陣地，隨時可以開炮！”一個通訊官突然跑過來。

　　 藤田少佐來了精神，憋了一肚子的火氣猶如找到發泄目標，一臉殺氣騰騰命令:“馬上開炮，把土丘上剛剛暴露的機槍暗堡全部夷為平地，躲在裡面的士兵炸成碎肉！”

　　 “第一中隊再出一個步兵小隊，皇協軍出一個排，陣前待命。”

　　 “炮擊一停馬上進攻，殺上土丘消滅殘敵，不能讓一個敵人跑了。”

　　 “轟隆隆……”

　　 兩門山炮同時發出怒吼，炮彈尖嘯著飛向土丘。

　　 藤田先看到兩團黑煙從土丘上騰空而起，大量泥土和原木被炸飛，然後才聽到炮彈劇烈的爆炸聲。”

　　 “轟轟……轟……”三門迫擊炮也加入戰鬥，威力遠不如山炮，但射速快。

　　 山炮第二輪兩顆炮彈還沒出膛，三門迫擊炮已經發射兩輪六顆炮彈。

　　 炸得土丘硝煙彌漫，空中到處都是飛舞的泥土，原木，石塊……

　　 整整砸出去五十發炮彈，藤田少佐的怒火才舒緩下來:“炮兵停下來，重機槍掩護，步兵突擊，給我把土丘上還活著的敵人全部殺光。”

　　 “今天我不要俘虜，只要殲敵數字。”

　　 進攻非常順利，似乎真如藤田少佐說得那樣，陣地上的敵人都被炸沒了……

　　 直到帶隊小隊長一臉沉重跑過來，藤田少佐才意識到不對勁。

　　 “長官，陣地我們是拿下來了，五個暗堡也被摧毀，但上面沒有發現一個敵人。”

　　 小隊長說完就低下腦袋站在旁邊，一句多余的話也不敢多說。

　　 剛才大隊長殺氣騰騰命令進攻部隊殺光陣地上所有敵人，結果他們早跑了，砸上土丘的五十發炮彈也全部白費，除了炸踏五個沒人防守的暗堡，一個敵人也沒乾掉。

　　 這樣的結果無異於啪啪打臉。

　　 少尉的話一說完，藤田的臉色就刷一下變得通紅，捏著拳頭，咬牙切齒，一副想要罵人的架勢。

　　 但話到嘴邊他又給咽了回去。

　　 整常進攻從開始決策到最後執行都是自己一手操辦的，現在打輸了，真要追究責任的話只能找自己。

　　 所以藤田想罵人都找不到目標，除非自己罵自己。

　　 “八格牙路……”

　　 自言自語吼了兩聲後，一臉無奈命令:“部隊繼續前進！”

　　 “救國軍的駐地在張莊鎮，只要我們攻下張莊鎮，他們想跑都沒地方去，只能跟我們決戰。”

　　 跟著隊伍剛往前走了五百多米，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槍響，正快速前進的隊伍也停下來不再動彈。

　　 藤田剛準備安排一個參謀去查下怎麽回事，就看到前鋒聯絡官一臉通紅跑過來。

　　 人還沒站穩就喘著粗氣報告。

　　 “長官，我們剛才撞上救國軍偽裝過的阻擊陣地，部隊被打了個突襲，死兩個皇軍，三個皇協軍，傷一個皇軍！”

　　 “阻擊陣地修在前面的山梁上，居高臨下打擊我們。”

　　 “部隊想要繼續前進必須拿下山梁。”

　　 藤田一聽就明白了:“救國軍想要故伎重演。”

　　 “山梁上的阻擊陣地肯定不止我們看到的那麽簡單，一定隱藏了機槍暗堡，等進攻部隊靠近後突然開火，既可以打退我們，又能大量殺傷我們兵力，一箭雙雕。”

　　 副官聽完後一臉不相信，他不知道隊長哪兒來的底氣肯定救國軍是在故伎重演。

　　 萬一這只是一條普通的阻擊陣地呢?

　　 軍人的第六感讓藤田很相信自己的判斷，不管副官如何想，他只相信自己，臉一沉命令。

　　 “炮兵做好戰鬥準備，五分鍾後對山梁上的阻擊陣地開炮。”

　　 “炮擊結束後步兵進攻，用最快速度拿下山梁。”

　　 “我想快點殺到張莊鎮和救國軍決戰，不想在這裡耽誤太多時間。”

　　 藤田的打法是根據剛才進攻第一道防線總結出來的。

　　 救國軍沒有水泥，修建的暗堡看似堅固，實則外強中乾，沒什麽防護力。

　　 只要自己用炮火摧毀他們，再把阻擊陣地夷為平地，防守陣地的救國軍肯定會跟剛才一樣，不戰自潰，把陣地白送給自己。

　　 想法很好，但藤田忽略了一個問題。

　　 剛才炮擊第一道防線時，炮兵知道五個暗堡的具體位置，能一擊命中，摧毀它。

　　 眼前這一場炮擊，炮手並不知道暗堡的具體位置，只能盲打，瞎貓撞死耗子。

　　 防線一百多米寬，到處都可以修暗堡，最後能不能摧毀暗堡只有天知道。

　　 “轟隆隆……”

　　 炮擊很快開始，打了不到一分鍾，梁頂就被炸得濃煙滾滾。

　　 藤田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認定這場仗的結果不會出乎自己預料。

　　 炮擊一結束，進攻部隊就朝梁頂衝過去，速度非常快。

　　 這是剛剛拿下第一道防線的部隊，他們的想法和藤田一樣:炮火這麽猛烈，梁頂上的救國軍早就被炸跑了，眼前的進攻就是做做樣子，不會有任何危險。

　　 步槍端在手裡，沒有任何隊形，一窩蜂朝梁頂上衝。

　　 “噠噠噠……叭叭……”

　　 讓他們恐懼機槍掃射聲突然在梁頂響起，聽起來數量還不少，同時響起的還有步槍射擊聲，非常雜亂。

　　 擠成一團的進攻部隊就好像一群活靶子，眨眼功夫就被掃倒至少二十人。

　　 剩下的士兵趕緊臥倒，想要舉槍反擊。

　　 可對方的火力太猛，而且居高臨下打擊他們，趴在地上照樣挨揍，越來越多的士兵被打死。

　　 藤田的臉色變了。

　　 先是震驚，然後閃出一抹慌張，現在是著急。

　　 看著部下幾乎是吼著命令:“還愣著幹什麽?炮兵馬上開炮，掩護進攻部隊退下來！”

　　 “轟隆隆……”擲彈筒輕便， 容易操作，最先加入戰鬥，榴彈不要錢一樣飛上山梁。

　　 不斷有士兵被炸得飛出戰壕。

　　 問題是，對進攻部隊威脅最大的機槍暗堡沒有受影響，子彈不要錢一樣噴出來，在進攻部隊中間飛舞，收割他們性命。

　　 “炮兵為什麽還不開炮，給我敲掉梁頂上的機槍暗堡！”藤田急了。

　　 “長官，迫擊炮和山炮需要瞄準，馬上就好了。”聯絡官提醒。

　　 “轟隆隆……”話音剛落，炮兵陣地就傳來幾聲炮響，藤田終於可以松上一口氣。

　　 連續打出三輪炮彈後，俺班裡的機槍終於停了，進攻部隊帶著傷員狼狽撤退。

　　 又過了十多秒，兩門山炮加入戰鬥，梁頂再次被硝煙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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