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嗎?”
少年面上的神情十分冷峻,但俊秀的眸子裡卻目光閃動,語聲還故作很神秘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汪思聰。”
指了指身後的孩童,又道:
“而他,則是我的劍童,名曰賈為善。”
“汪思聰?”
一聽到這個名字,野狗王眼睛裡面立刻流露出十分狐疑的神色。
他絞盡腦汁,想了又想,在一瞬間內將自己腦海中存儲的信息搜尋了個遍,也沒能想起來江湖中何時有這樣一號厲害的人物。
其實不僅僅是他,就是坐地不起的陰不醉,也是一模一樣的反應。
“不對呀,這少年看起來實力已到了第七重天以上了,江湖中到了這等境界的強者沒有幾人,他們我老陰應該都是認識的啊?”
陰不醉在這一刻陷入了沉思。
甚至開始自我懷疑,“難道,是我真的老了?認不得剛剛出道的年輕人,跟不上潮流了?”
其實,他們兩個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實在太正常不過,因為這少年的出場方式實在太過非比尋常,太過令人吃驚。
而少年就靜靜站在一旁,靜靜觀看著他們倆在各自內心世界裡展開表演。
“哪裡來的毛頭小子,竟連我們‘十二生肖’的買賣也敢插手,還敢殺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一截冰涼的劍鋒,這時出現在他的咽喉前面。
“……哎,哎,少俠,有話好說,您大人有大量,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活得不耐煩了來搶您的生意,那隻公雞更是死有余辜,我跟他其實根本不熟的……汪!汪汪!”
野狗王這一段話,前半段還在發狠,後半段卻驟然換了一個人,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原地大轉彎,甚至還發出了狗叫。
而他卻連這少年是如何動的都沒有看到,在他看來,少年似乎連動都沒有動一下,手裡的長劍就指上了自己的咽喉。
與剛才公雞王殺鏢師李鵬,對方連慘叫聲都沒來及發出,而少年殺公雞王時,他卻沒來得及哼唧一聲,如出一轍。
野狗王這才充分意識到對方到底有多麽強大,他一個勁地“汪汪”叫,叫聲十分乖巧,還不停地扭動著屁股。
如果他有尾巴,那就是一隻真正的狗在不停地搖尾乞憐,乞求少年不要一劍割斷它的喉嚨。
少年冷哼一聲,低下頭看了眼地上的雞頭,這才道:
“幸好,你沒有殺人,你若殺了人,那就跟他一樣,必須死。”
“跟他一樣”指得自然就是會落得和公雞王一樣的下場。
“汪汪~~!汪汪~~!”
野狗王的叫聲在這一刻顯得歡快極了。
他知道,少年既然這樣說,就代表自己這條命保住了。
“滾吧!”
少年冷冷道:
“今日饒你這條狗命一次,下次再讓我汪思聰遇到,定斬爾頭!”
“汪汪~~!汪汪~~!”
野狗王激動地吠個不停,然後馬上趴在地上,四足並用,以最快速度向密林的另一個方向狂奔逃走,如同一隻真正的野狗。
片刻,便從視線當中徹底消失。
見到此景,地上的陰不醉不由搖了搖頭,冷笑道:
“古人言,獸人族經過數萬年進化,不僅具備獸類的力量與體魄,更擁有人類的心智與聰慧,是進化的完美產物。而今一看,骨子裡面還是畜生多些,古人言不可盡信,正如我所說,他們只是一群進化失敗的畸形怪胎而已。”
“大爺,您沒事吧?”
少年詢問地上的陰不醉,神情十分關切。
同時將長劍交給身後的劍童,由他插回鞘中。
然後伸出一隻大手,拽住陰不醉的胳膊,向上微一發力。
陰不醉隻感到一股磅礴巨力自少年手上湧來,隨後自己整個人就直接被這股力量給托了起來。
而少年面上的表情卻顯得輕松已極,仿佛托起的不是個成年男人,而是一片輕飄飄的樹葉。
這也令陰不醉怎舌不已,心裡對這身形欣長纖瘦的少年更加欽佩起來。
“沒事,老夫沒事,咳咳,咳。”
雖然一邊說自己沒事,但胸前被野狗王利爪抓傷的三道傷痕,卻不是鬧著玩的。
一站起身,傷口的疼痛再度加劇,令陰不醉口中不停呻吟,額上大汗淋漓。
“呀,這麽嚴重。”
見狀,少年眉頭緊躉,自言自語道:
“要是我從宗……從家裡帶出來的療傷靈藥眼下還有就好了,可惜,這幾日全都給她用了。”
“咳咳,不妨事,恩公你已救了我們風雲鏢局秦州分局上上下下,這點皮外小傷,又豈能再勞您費心。”
陰不醉看著少年,原本無神的眼睛此刻卻神采奕奕,那是對救星表現出的感激與崇敬。
這時,風雲鏢局還活著的八名鏢師,一人趕過來,從兜裡掏出解毒止傷散,小小翼翼地給陰不醉敷在胸前傷口處。
行走江湖,押鏢運貨,打打殺殺,出生入死,這外用藥物,是必須隨身攜帶,常備左右的。
另外有四人將原本被埋得只剩下一雙眼睛的史正義從泥土地面裡救了起來,而他也並無大礙,就是渾身上下髒兮兮的全是泥巴,後背上面還印著個大大的雞腳印。
剩下三人也察看過了史勁的狀況,雖然仍陷在昏迷當中,卻是並無性命之虞,背部的血洞也已止住了血,同樣也用止傷散進行了外敷處理。
“你們所有人,只要還能動的,全都過來這裡。”
看到情況已經穩定,陰不醉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不可抗拒的威嚴,發號施令道:
“過來向咱們的救命恩人,這位小英雄行跪拜大禮!”
“若非今日小英雄你在緊要關頭臨危出現,救情勢於完卵,我秦州分局必遭滅頂之災!恩公在上,請受老夫一拜!”
陰不醉口中念念有詞。
言罷,就要當先向少年雙膝跪下。
看到總鏢頭如此行徑,風雲鏢局其余眾人又豈敢怠慢,也都齊刷刷面向少年跪了下去,同時一齊高呼:
“恩公在上,請受我等一拜!”
動靜大得嚇人,呼聲響徹密林上空,驚起飛鳥,在林中回蕩,嚇跑野獸。
但,就在這時,少年施施然轉了一圈身子,一邊轉一邊揮了揮手。
他的動作看似很隨意,十分輕描淡寫,但是,神奇的是,風雲鏢局所有人,包括陰不醉在內,竟就沒有一個人能夠跪得下去。
所有人的膝蓋,都在同一時間,被同一股無形的溫和力量穩穩托住。
任憑他們用盡了力氣,也不能再繼續向下半分。
所有人都不由驚異莫名, 陰不醉漲紅了一張老臉,神情顯得慷慨已極,樣子像一隻凸胸雞,道:
“恩公,您理當受此禮……”
“先別急。”
誰知,就在這時,少年緩緩開口道。
然後,他就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給出一個既好看又莫測高深的笑容,繼續道:
“等你們知道了我來的目的,恐怕你們就不會這麽想了,可能哭都來不及。”
“恩公此話怎講?”
陰不醉聞言愕然。
“你們還不知道吧。”
少年淡淡道:
“我,來此的目的,其實,也是為了這幾口箱子裡的東西,而救下你們,只是順手之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