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面人居高臨下般俯視著單膝跪地的少女,一雙眼睛仿若惡魔的紅寶石,詭異的紅光透射出來,閃動不停。
在他的周身上下,死氣彌漫,毫無生機。
仇吹雪沒有話,只是搖了搖頭,散亂的青絲隨之飄舞。
她的銀牙已經咬出血來。
一隻玉手裡仍舊死死攥住那玉玦殘片,絕無放手之意。
“呵呵。”
鐵面人冷笑,“既然自己非要找死,那便怨不得我。”
隨手將寬大的袍袖一揮。
“轟!”
一股龐然巨力油然而生。
地少的少女,宛若落葉被狂風無情卷起般,直接被這股巨力襲卷出去。
“砰!”
單薄纖細的身子,先是徑直撞上了祭壇周圍亮光閃閃的結界屏障。
“刺啦~刺啦~刺啦~”
如同撞到一張巨大的高壓電網,少女立刻便遭結界之力反噬。
等同於連遭兩次重創!
轟然墜下。
半伏於地。
滿頭長發近乎被燒焦,破碎的衣衫之下,雪白的肌體多處已被電成了焦黑,冒出黑煙,焦味刺鼻,體無完膚,其狀極慘。
千年寒冰開始消融,美麗的眼睛開始失神。
大口大口的鮮血不斷從皓齒朱唇間湧出口外。
即便如此。
她握著玉玦的那一隻玉手,仍未放開。
她仍在苦苦支撐,不讓自己完全倒下。
見狀,鐵面人搖了搖頭,忽而歎了口氣道:
“你如此執著又是何苦?你難道不知道,尊上他早就不信任你了?”
“什麽?!”
聞言,仇吹雪忍不住失聲驚呼。
她立刻抬起頭來,疲憊的眼神裡盡是驚疑。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吹雪顫聲道。
“你當真想不通?”
鐵面人冷冷道:
“你以為,你把‘搜魂玦’弄丟一事,尊上他不知道嗎?尊上他何等驚才絕豔的人物,這等事,如何瞞得過他?
所以,他早就在暗中吩咐於我,命我取代你成為這次計劃的主要執行者,一來是要奪回玉玦,二來則是用我設下的計劃,取代那原本交代給你去完成的計劃!”
鐵面人這番話的過程鄭
仇吹雪一聲不吭,卻一個勁地搖頭。
她不信,至少是她不願相信。
鐵面人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繼續開口道:
“魔族,生存法則就是如此殘酷。你弄丟重要無比的‘搜魂玦’,早已犯下死罪。實話告訴你,只要你一返回,尊上立刻便會親手殺了你!”
鐵面人一雙眼睛當中紅芒盈盈大作,“而我,則會因為找回玉玦,和設下如此精妙絕倫的計劃,而得到嘉獎,晉為‘魔傀’!”
他的聲音原本越來越冷漠,到後面卻又開始變得狂熱。
“噗通。”
聽到這裡。
仇吹雪再也堅持不住。
身子完全軟倒了下去。
肉體上的痛苦從不會令她屈服。
但顯然,鐵面人剛才的這一番話,徹底擊潰了她的精神。
對她而言,從到大,尊上本人與他的一件件任務,可以就是她生命的全部。
可鐵面人剛才竟然,尊上已不再信任自己,甚至還要處死自己。
這不由令支撐她精神世界的唯一一根梁柱轟然傾倒。
鐵面人這時緩步走上前來。
他的聲音卻又變得溫和了起來,甚至半俯下身子,伸出一隻大手,伸向地上的少女,“所以,將玉玦交給我,我一定在尊上面前替你求情,替你開脫罪責,不定,你可以不死。”
仇吹雪沉默著。
良久,她吃力的吐出字來,“便是死罪,吹雪也絕不會讓這塊玉玦再次旁落,吹雪已錯過一次,不能再錯。”
“那你可知道,那樣你便是死路一條!”
鐵面饒聲音變得激動無比。
仿佛他是真的關心少女一般。
“生死吹雪早已置之度外,我會將這塊玉玦帶回去,親手呈給尊上,並負荊請罪,任由他處置發落。”
仇吹雪喘息著,緩緩道:
“那樣的話,吹雪雖死無憾。”
聞言。
鐵面人遽然站起。
高大的身子筆直挺立。
“如茨話,那也無需你回去面見尊上了。”
他的聲音在一瞬間內重新變得冷漠無比,“我就在簇處決了你即可,然後拿回玉玦。”
血紅的眼睛看著少女手裡的玉玦殘片,“你再不放手,我就先將你這隻手砍下來,再將你大卸八塊,一塊塊丟進山裡去喂狼。”
果然,他的溫和,寬厚,全都是裝出來的。
就如同他還是賀宸時那樣。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不能讓“搜魂玦”旁落。
其實,若是他得到了玉玦殘片,轉首就會殺了她。
而他剛才的那種方式,對於仇吹雪這樣美麗的少女而言,是最為殘酷可怕的死法。
試圖以此逼迫對方就范。
任何一個少女,聽到這種死法,恐怕都會被嚇破哩,乖乖聽話。
仇吹雪除外。
握著玉玦殘片的纖纖玉手越抓越緊。
仿佛二者已融為一體。
美麗的眼睛裡,冰雪雖已在消融,神采雖有些渙散。
卻全無一絲懼意。
鐵面人不話了。
驀地將一隻手擎起。
這隻大手五指並攏,以手為刀。
“手刀”緩緩向著少女握著玉玦的那根手臂落下。
大手的邊緣,劃過一抹寒意。
越來越近了,已不足三寸。
眼看這隻細嫩美好的纖纖玉手,就要被齊臂斬下。
少女的喘息越來越疾促。
鐵面人紅眼當中流露出興奮的光芒。
就在這時,他卻驀然感到。
身後,一陣凜冽的劍氣襲來,已逼至脊骨。
“住手!”
發動這一劍的少年大喝一聲。
鐵面人冷笑。
看也不看,背後像長了眼睛。
忽然反手一指彈出,不偏不倚地彈在了劍尖上面。
一股磅礴巨力,順著劍身傳遞。
然後,少年就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般,連人帶劍一齊飛了出去。
“砰!”
應聲墜地,少年欣長的身子將地面上好幾塊巨大的白玉方磚砸得粉碎。
同時一連噴出幾大口鮮血。
這也不知是今他噴出得第多少口鮮血了。
一次受的傷比一次更加嚴重。
鐵面人這才緩緩轉過身,血紅的眼睛冷冷盯著地上的慕九。
原來,仇吹雪打出一道內力,為慕九破開禁錮之後,他便已能夠活動了,於是就一直在旁邊暗中觀察。
剛才,看到鐵面人即將要斬下仇吹雪的玉手,這才悄然從背後出劍,想要阻止。
這少女與自己頗有淵源,他實在不忍眼看她就此死掉,或是斷掉一臂。
其實,出手時機的選擇並無任何問題。
有問題的是,他與鐵面人之間的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太大了,大到無法想象。
原本一個是第九重境界,後巔峰,另一個不過才臻至區區第六重巔峰。
更何況,眼下鐵面人在接連服下兩枚“洗魂丹”之後,已令他自己的修為突破後,在短時間內保持先水準!
手持準魔兵“戮仙”的仇吹雪尚不是其對手,遑論慕九。
所以,這根本是螻蟻與巨人之間的較量。
不過,雖然突襲未成,還反倒令自己再次受傷,傷上加傷。
但好歹,總算是暫時阻止了鐵面人對少女下手。
忽明忽暗的火光,在冰冷的鬼面上跳動。
鐵面人回頭看了一眼仇吹雪,冷笑一聲道:
“你們兩個,還真是一對啊,都一樣的脾性,往好聽了叫寧死不屈,往難聽了叫冥頑不靈。我都給過你們倆機會,你們卻都不珍惜。”
然後,血紅的目光又轉回到慕九身上,“方才讓你僥幸逃過一死,你竟還不知好歹,明明都已自顧不暇了,還要去救別人,真是可笑之極。”
他一步一步向著慕九逼近過去,已來到他面前,“既然你這麽急著求死,那我便先結果了你,再去取那玉玦不遲,橫豎那妮子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一隻手仍舊保持著“手刀”的姿勢,寒芒從指間閃過。
血目中掠過一抹猙獰,鐵面人緩緩將手刀擎起,眼睛則看著慕九的心臟位置。
就在這時。
“咻!”
暗器疾速破風之聲,驀然從他背後響起。
三點寒星,已閃電般射向他的背心。
關鍵時刻,看到慕九即將死於鐵面榷下。
肉體與精神本來都已崩潰的仇吹雪,不知從哪裡來了力氣。
玉手一揮,打出三枚暗器,想要阻止鐵面人!
上一次,平原上大戰妖狼那一夜裡,便是化身為“傻妞”的她,在最後時刻從旁射出暗器,擊退了鐵面人。
眼下,她故技重施!
然而。
鐵面人冷笑不停。
驀地一轉身,一拂袖。
三道寒光便已不見了。
它們沒有消失,而是全部都進入了他的手心裡。
他反手一揮。
“咻!!”
寒星反而照著仇吹雪打了回去。
只不過,速度和力量要強上太多!
吹雪根本無力閃避, 更無力抵擋。
“噗噗噗。”
三枚暗器直接命中她柔軟的胴體。
兩枚打在胸前,一枚射入腹鄭
三蓬殷紅鮮豔的血花,登時爆起。
“嗚!”
仇吹雪發出一聲極為痛苦的呻吟。
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險些昏死過去。
少女渾身是血,整個人完全變成一個血人。
鐵面人冷冷看了她一眼,漠然道:
“我看你還能有什麽辦法?你救不了他的。”
轉而重新看向慕九,“你們兩個今,誰都救不了誰,都要死在這裡。”
血紅的眼睛邪光閃爍,妖異已極。
“現在,我就送你們這一對同命鴛鴦上路。”
鐵面人對慕九森然無比道:
“先送你。”
然後,就以手為利刃,將自己的那隻大手,自指尖開始,從慕九心臟部位上方的胸前,緩緩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