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喔~喔喔~~！”

　　黎明剛至，第一聲雞鳴才起。

　　興奮和激動了大半夜，幾乎就沒怎麽睡著覺的虎子，就已經用兩隻小手把慕九搖醒了起來。

　　“九大哥！天亮啦！”

　　勉強穿好衣服和鞋子，連洗漱都還沒來得及。

　　慕九就被虎子直接拽住一條胳膊，往門外面拉。

　　“你慢點！”

　　推開門。

　　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山頭上面，天邊才剛剛露出第一抹魚肚皮白。

　　太陽公公都還沒露頭。

　　大地幾乎還被籠罩在昏暗的陰影當中。

　　青竹院中更是空無一人。

　　所有人都還沒有起床。

　　“呵~欠~”

　　“呵~欠~”

　　一邊打著連天的瞌睡，揉著惺忪的睡眼。

　　看著屋外的景象，慕九簡直有些哭笑不得。

　　“這……也太早了點吧?”

　　“不早啦！虎子小時候聽奶奶講過，那些勤奮自強的古人，都講究‘聞雞起舞’！咱們剛才已經聞過雞啦！”

　　虎子整個人不停地手舞足蹈，上蹦下跳，顯得激動不已。

　　“……”

　　看著孩子興奮異常的狀態。

　　慕九實在不願打擊他的積極性。

　　於是隻好苦笑著歎了口氣，無奈點頭。

　　“九師兄，你打算教我什麽功夫呀?”

　　虎子烏黑的眼珠子咕嚕嚕轉，眸子裡閃閃發亮。

　　“就教你一招‘投石問路’吧。”

　　“‘投石問路’?”

　　虎子瞪大了眼睛，吐出上面有厚厚白舌苔的小舌頭問:

　　“厲不厲害呀?名字聽起來似乎不是很厲害的樣子。”

　　“呵，那你可看好了！”

　　笑音剛落。

　　一枚小小的碎石。

　　不知何時竟已夾慕九右手的拇指與中指之間。

　　同時其他三指自然伸直。

　　捏出一個形似“蘭花指”，但比那要陽剛無數倍的手勢。

　　就在這時。

　　晨光微熹的天空中。

　　忽然劃過一道黑影。

　　它的飛行速度極快。

　　且目測飛行高度距離地面至少在百丈以上。

　　“著！”

　　隨著慕九吐氣開聲。

　　“唰！”

　　一道光影驀地自指尖飛出。

　　去勢飛快，快若電光。

　　緊接著。

　　“啾~~！”

　　空出傳來了一聲淒厲的鷹唳。

　　那團黑影隨之從天而降。

　　最後“噗通”一下墜跌在慕九與虎子所在之處面前不遠的空地上面。

　　定睛一看。

　　那竟是一羽黑尾黃嘴，羽毛色灰白相間，體型健碩的獵鷹！

　　慕九以兩根纖瘦手指，發射出的一塊小小石子。

　　竟然穿躍過百丈的距離。

　　在不可思議的情況下，擊中了一隻正在天空中疾速展翅翱翔當中的獵鷹。

　　沒有人能形容這一擊的速度，精準度，和力度。

　　墜跌在地的獵鷹，眼裡的光芒已經失去了往日裡本應有的那股子凶悍，變得有些無助與迷茫。

　　兩隻肌肉發達的翅膀，此刻徒勞無功地無力撲騰著。

　　鋒利的鷹鉤嘴一張一合，不時發出“啾啾”的哀鳴。

　　在它的腹部，有一個幽深的小孔洞。

　　殷紅的鮮血從小孔裡潺潺往外冒。

　　染髒了腹部白色的羽毛。

　　這傷口正是方才被慕九射出的石子擊穿所造成。

　　虎子直接就看傻眼了。

　　目光呆呆盯著獵鷹，老半天一動也不動。

　　直到慕九舞起一隻大手。

　　在他眼睛前方上下揮了揮。

　　“喂！看什麽呢！”

　　“哦，哦。”

　　這才回過神來，趕忙大呼小叫起來:

　　“九師兄，這一招，實在是太強啦！帥到爆炸！”

　　“呵呵，不覺得它普通了?那你想不想學?”

　　“要學，虎子要學！”

　　虎子激動地快要從地上跳起來。

　　欣喜若狂。

　　約摸隻用了多半個時辰。

　　慕九便將“投石問路”的發射手法，以及心法口訣，盡數傳授給了虎子。

　　當然了，所謂心法口訣。

　　其實就是一些最為簡單的內功方面的入門指導。

　　畢竟，若沒有基本的內力支撐。

　　就算學會了招式，也根本不可能發揮出它的威力來。

　　修行，一切都要從打基礎做起。

　　當然了，孩子學得也很快，隻用了這麽短的時間，便已經將慕九教的東西領悟了七七八八。

　　而當時在靈石鎮上牙行中選人的時候，慕九精準獨到的眼光，也令人不得不感到佩服。

　　剩下的，就是孩子自己刻苦勤奮的練習。

　　一遍遍的反覆練習，直到純熟。

　　“太好啦！等我練好了這一招，不但可以防身，以後再想要打鳥打野兔，也就不需要彈弓啦！”

　　虎子一邊興高采烈地叫喚著。

　　一邊“biu”的一下，小手裡打出一枚小石子。

　　“當”的一聲。

　　石子直接命中了三丈開外的一根翠竹。

　　打得竹身微微搖擺，顫動不停。

　　還有不少片竹葉撒落。

　　在空中翩翩起舞。

　　“……”

　　慕九既對孩子的目標與“遠大”志向感到無語。

　　同時他的學習能力如此之強，進步速度如此之快。

　　也令自己暗暗感到心驚。

　　“好了，你自己好好練吧，當心別打到人。”

　　慕九對虎子交代著。

　　同時看了一眼地上已經咽了氣的獵鷹屍體，“對了，一會兒別忘了把那隻死鷹處理掉。”

　　“嗯嗯。”

　　這時天色已經大亮了。

　　青竹院裡的其他人也陸續在起床出門行動。

　　院子裡已不僅僅只有他們二人。

　　剛一開始，慕九原本其實計劃，等教完了虎子，自己再回去睡個回籠覺的。

　　不過經過這麽一折騰。

　　他的困意已完全消了，睡意蕩然無存。

　　“還是去看看師妹吧，不知道她的狀態有沒有好轉一點。”

　　回到房間，洗漱畢。

　　慕九對著銅鏡將自己捯飭收拾了半天。

　　直到感覺自己已經衣冠楚楚，儀表堂堂。

　　這才拎上“龍鱗”，開始往輕煙小築出發。

　　畢竟，要去見墨輕輕，還是有必要注重一下個人形象的。

　　不能太不修邊幅。

　　雲夢湖上。

　　幾隻黑色的野鴨成群結隊。

　　另外還有一尾高昂著頭的孤傲白天鵝。

　　桃花今天倒是起得很早。

　　此刻又低頭翹腳，坐在橋頭柱上面喂魚。

　　浮橋晃動。

　　桃花一抬起頭，看到迎面走來的慕九，當即就一手叉腰叫嚷起來:

　　“九師兄，你這個騙子！”

　　“騙子?”

　　慕九懵了一臉。

　　“哼，還說帶我們去吃好吃的呢！”

　　桃花的小臉氣鼓鼓的。

　　“哦，這事啊。”

　　慕九睨了她一眼，很坦然地說道:

　　“就算我現在帶你去，但如今櫻桃還躺在百草堂裡，你忍心丟下她，自己去吃嗎?”

　　“這……”

　　桃花一下子就被慕九將軍將死了。

　　即便如此，她仍是假裝沒好氣道:

　　“知道啦，小姐在房間裡。”

　　於是慕九緩步走上輕煙小築一層的門前白石階。

　　正準備舉手叩門。

　　驀然間。

　　“咿呀。”

　　房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一開門就看到門外突如其來站著個人。

　　這把墨輕輕驚得嬌軀一顫，人一激靈。

　　但她旋即看到了來人正是慕九。

　　於是深呼吸了一下，迅速調整好狀態道:

　　“九師兄，早。”

　　“咳咳，師妹早。”

　　慕九用手遮住嘴乾咳兩聲，表情尷尬。

　　“這麽早，師妹就要出去嗎?”

　　慕九繼續道。

　　“嗯，我放心不下櫻桃，想去看看她的情況。”

　　墨輕輕兩隻大眼睛周圍有淡淡的黑眼圈，容顏也比較憔悴。

　　顯然是昨夜並沒有休息好。

　　“哦，這樣啊。”

　　看著她沒了往日的活潑，慕九感到有些心疼，道:

　　“師妹的身子怎麽樣了?”

　　“我沒事的，幸得九師兄昨日出現得及時，我也沒有受傷，回來之後吃睡一切都正常，便已恢復了。”

　　“嗯，那就好。”

　　慕九遲疑著，還是道:

　　“九師兄今天來，其實也是想讓師妹你答應我一句話。”

　　“什麽話，你說。”

　　墨輕輕看著他。

　　“桃花昨天都告訴我了，師妹和櫻桃去蝴蝶澗的用意。你的一番美意，慕九已心領了，你對我的心意，我會永遠銘記在心的。”

　　慕九緩緩柔聲道。

　　墨輕輕小臉刷的一下就紅了，立即低下頭去，嚶聲道:

　　“你……明白就好。”

　　“但是。 ”

　　慕九語聲驟然變得嚴肅，“這樣的事情，以後我不許你再做了，我不許你再為了我而犯險，將自己置身於險境中。”

　　“我……記住了。”

　　墨輕輕的頭垂得更低。

　　顯然她也知道。

　　正是昨天自己非要去蝴蝶澗為慕九采摘九香草，才導致了那樣九死一生的危險局面。

　　和櫻桃的重傷。

　　並且，還連九香草的影子都沒見著。

　　可以說是極度的得不償失。

　　看到墨輕輕失落的模樣。

　　慕九也不忍心再嗔責了。

　　語聲恢復了溫柔，接著又道:

　　“對了，我還有一個疑問要問師妹你。”

　　“師兄你說。”

　　“據我了解，你們這次行動的緣由，是因為師妹你從別人處得來的消息，蝴蝶澗內生長著九香草，這才去采摘?”

　　“沒錯啊。”

　　墨輕輕抬起頭，小臉上的表情有些疑惑。

　　似是不太明白慕九究竟想要表達什麽。

　　然後她接著道:

　　“前幾日，有一位宗門裡德高望重的人來到我這裡，我和他在閑聊之時，無意間聽到從他那裡透露給我的信息。”

　　聽到這裡。

　　慕九的雙手十指尖驀然開始發冷，然後逐漸向上蔓延。

　　事情竟越來越接近於他原本的猜測了。

　　果然墨輕輕與櫻桃是被人故意誘導去蝴蝶澗裡。

　　努力讓自己保持著鎮定。

　　慕九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

　　“師妹你說的這個人，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