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那人基本可以說還只是個孩子。

　　十二三歲上下的年紀，虎頭虎腦，幼小的臉蛋上稚氣滿滿。

　　孩子扎著個小辮，穿件破破爛爛的肚兜，看起來身子有些瘦弱，面色發黃，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所導致的發育問題。

　　但是，表面上雖然看上去很不怎麽樣，甚至還有些愚笨，孩子的眼睛裡面，卻有靈性的光亮閃動。

　　不像其他那些年紀大些的奴隸，雖然體魄強健，眼裡卻一片死寂。

　　這也許是因為孩子的心靈還沒有完全被世俗汙染，向命運低頭。

　　這也是慕九一眼便看上了他的原因。

　　“就他了。”

　　慕九指著孩子道。

　　“九師兄，你確定?把這麽個笨笨的娃娃買回去，真能給你當劍童?”

　　桃花的桃花眼裡目光閃動，很是狐疑。

　　“放心。”

　　慕九一字字道:

　　“這叫做大智若愚。”

　　“大智若愚?什麽鬼。”

　　桃花一邊嘀咕著，

　　“不過，你覺得好就好。”

　　牙婆卻在一旁不住地捶胸頓足，唉聲歎氣。

　　與剛開市時的興高采烈意氣風發形成鮮明對比。

　　因為這童奴，是今天所有男奴當中標價最便宜的一個，才賣二兩銀子。

　　再到她手裡，就幾乎沒剩幾個子兒了。

　　“還以為傍上了大腿，誰知是倒了血霉，唉，早知就不選青墨派這主顧了。”

　　牙婆臉上的表情很難看，忽而扭過胖臉，以微不可聞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又怎能逃過慕九的耳朵。

　　他倒也沒做任何表示，只是對桃花淡淡道:

　　“行了，我的任務完成了，剩下挑選女傭就是你的事情了。左右沒我什麽事，我到外面街上透透氣去。”

　　慕九心知肚明，有墨輕輕把關指令在身的桃花，當然不會將女傭的選擇權交給自己。

　　漫步在青石街上，雖然是白天，街道上面行人卻也並不多，街兩旁有三五小小攤位，由小商販經營各類生活必須，偶然間發出一兩聲叫賣。

　　看著這些悠閑愜意的小鎮居民，慕九不由地感慨，能生活在這裡真好啊。

　　最起碼沒有那麽快的生活節奏，不用每天為了生計疲於奔命。

　　自己如果沒有穿越的話，不出意外大學畢業之後，就會成為一名房奴，車奴，孩奴，以及加班狗。

　　正胡思亂想著。

　　驀然間，小街的另一頭，走來了一隊手持兵刃，各個江湖豪客模樣打扮之人，約摸有七八名之多。

　　行色匆匆間，每個人眉宇間的一股子慷慨激昂勁顯而易見。

　　所有人都在相互談論著什麽，面上的神情興奮之極。

　　但由於相距較遠的緣故，慕九也聽不太清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麽。

　　下一個街角拐彎處，這隊人馬就全部轉向，消失了。

　　“這山高皇帝遠的小鎮上，怎會突然來了這麽一群江湖中人?有些奇怪。”

　　在小街上繞了一圈，回到戲園子的時候，牙行已收市了。

　　大都挑到了令自己滿意的男女奴仆，紛紛領著自己的“戰利品”往園子外走，龐大的人群流動直接將慕九堵到了外面。

　　等人走得已差不多了，慕九這才開始往園子裡面走。

　　一走進戲園，他整個人就在第一瞬間裡完全怔住。

　　園子裡空蕩蕩的，人基本都已走光了。

　　只有戲台上有幾個小廝還在收拾清理，

那一排“VIP”坐席，也已經撤走。　　原本放置椅子的位置上，站著四個人。

　　第一個，自然是桃花。

　　那牙婆也還沒走，她的態度又比慕九出去之前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又恢復到了開市之前那春風滿面的模樣。

　　一邊還不停和桃花交流絮叨著，眉飛色舞。

　　桃花左邊站著個男童，就是慕九相中的那虎頭虎腦，面黃肌瘦的小男孩。

　　而在他的旁邊，還站著一個女人。

　　如果她還能算作是個女人的話。

　　慕九覺得自己這輩子長這麽大，兩世為人見過的所有女人全部加起來，都沒有長得這麽醜陋的。

　　身材五官那個叫一言難盡就不說了。

　　關鍵是，在這女人的醜臉上，居然還生著一塊巨大的暗青色胎記。

　　幾乎將整張臉都快要遮蓋住。

　　臉上沒被胎記蓋住的地方需要通過很認真的觀察才能看得見。

　　這也不由令慕九想起了《水滸傳》當中的“青面獸”楊志。

　　如果楊志是“青面獸”，那這女子就是“青面魔獸”，或者“青面獸王”。

　　而若論及相貌的醜陋程度，這女子則是秒殺那牙婆的存在。

　　牙婆和她一比，宛若天仙下凡。

　　臉上被青斑遮擋，慕九也看不出來這女子究竟有多大年齡了。

　　但是，青斑之下的眼睛裡，流露出的眼神竟然是癡傻的，臉上表情也是一臉的呆滯。

　　好嘛，不但是個醜女，還是個傻子。

　　“咳咳。”

　　走進園子裡的慕九乾咳。

　　“九師兄回來啦。”

　　桃花笑得無比開心，

　　“快看看，這就是我為你挑選的女傭，感覺怎麽樣，滿意不?”

　　“滿意，簡直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真心的。”

　　慕九心想，算了，為了墨輕輕，我忍了。

　　“滿意就好，桃花也覺得，沒有比她更加合適了的呢。”

　　“……”

　　慕九實在沒話可說，就看向了牙婆的方向。

　　他看到牙婆不但在笑，而且笑得無比開心，簡直“花枝亂顫”。

　　“你笑什麽?”

　　“小神仙你有所不知，這女子來到我們牙市兩天了，什麽都不會做，就只會吃飯，完全是幹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

　　牙婆語速飛快，道:

　　“飯量大得驚人，一餐能吃五碗飯，兩盆面，一天還要吃五頓。我們老板今天也是試試看能不能把她賣出去，把飯錢先收回來，要是今天賣不出去，就趁夜找口水井把她溺死得了。”

　　她這些話就這麽當著醜女的面直接說了出來，完全沒想著回避。

　　“……”慕九。

　　“不過真是太好了，竟真的就賣出去了，這下老板肯定會好好獎賞我的，你們青墨派弟子真是活神仙，啊哈哈。”

　　說到最後，牙婆的聲音都有點因為過分激動而嘶啞了，連忙吞口口水潤潤。

　　何止是活神仙，慕九覺得自己現在根本就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以後天天這麽個醜女呆在身邊伺候衣食起居，怕是自己從此再也沒有一個安穩覺能睡了，夜夜都要被噩夢嚇尿。

　　結過了帳，拿了畫過押的單據，揮別了牙婆那張胖臉。

　　四人兩前兩後地走出戲園。

　　“你叫什麽名字?”

　　慕九問男童，一邊伸出大手輕撫他的小圓腦袋。

　　“我沒有名字，認識我的人都喚我作虎子。 ”

　　虎頭虎腦的男孩子，眨著充滿靈光的眸子道。

　　“哦?虎子，你爹娘呢?”

　　慕九忍不住問。

　　“我很小的時候爹爹就死了，我娘也不管我，奶奶把我帶大的。過完年後聽說我娘認識了個酒鬼男人，這時候又跑回來要我了，要把我賣了給她男人買酒喝，奶奶上了年紀也攔不住。”

　　“……”慕九。

　　“太過分了，姐姐帶你找他們去！”

　　聽了虎子娓娓道來的桃花，兩道蛾眉氣得倒豎起來，眸中含怒。

　　“算了，就讓他跟著我吧。”

　　慕九阻住了她，緩緩道:

　　“或許比把他送回去，對他是更好的歸宿。”

　　“那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慕九又問那醜女，目光盡量避開她的臉。

　　“呵呵，呵呵。”

　　醜女一個勁地傻笑，也不說話。

　　“原來不只是個傻姑娘，還是個啞姑娘，簡直完美。”

　　桃花眼睛又彎成了月牙。

　　“……”

　　慕九白了桃花一眼，然後對醜女道:

　　“既如此，那今後便喚你作傻妞吧。”

　　“昂昂，昂昂。”

　　傻妞從喉嚨裡擠出聲音來，意思應該是“我記住我的名字了。”

　　看來她也不是完全癡傻的，至少聽力還是很正常。

　　就在這時，只聽桃花忽然捂著嘴笑道:

　　“咦，九師兄你看，這醜姑娘雖然是個傻子和啞巴，但是一雙眼睛卻不停往你臉上和身上看?莫非連她也都被你的美貌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