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W:370H:435A:LU:/chapters/20128/21/2026293634811863524704326680051.jpg]]]第六十八章走出這裡! 這一年,皇歷2018年,各國形勢有些嚴峻。
其中最大的波瀾,就是分割了世界的三大國神聖布裡塔尼亞帝國、EU、中華聯邦的力量分布產生了變化的征兆。
在大約五年前,這三國的國力以數值作比較的話,假設布裡塔尼亞是10,那麽EU為7,中華聯邦為5。EU和中華聯邦若是單獨行動不會對布裡塔尼亞產生威脅,而一旦聯合,綜合國力則在布裡塔尼亞之上。相反,布裡塔尼亞在保持著凌駕於兩國國力的同時,也在與兩國為敵,如此情況並不樂觀。
這一局勢迎來轉機是在三年前。西伯利亞方面發現了新的sakuradite礦山。由於中華聯邦和EU僵持著不願放棄礦山的開采權,雙方宣布對立,甚至曾有一時發展到了國境紛爭的勢態。雖然這一紛爭早早便收了尾,但兩國間的尖銳矛盾依舊突出。
認為這是一次絕好機會的,是神聖布裡塔尼亞帝國宰相,即第二皇子修奈澤爾·E·布裡塔尼亞。
中交歐攻。
皇歷2018年,新年剛過的閣僚會議上,修奈澤爾提出並明確了這一方針。也就是對中華聯邦采取懷柔政策,以籠絡中華聯邦;使用武力削弱EU的國力。
這一方針得到了布裡塔尼亞皇族,以及以大貴族為中心的閣僚們的一致認同。布裡塔尼亞與EU的民族起源相近,卻無法融合。在舊大陸掌握霸權的EU諸國,以及以半放逐形式從舊大陸渡海來到新大陸建立的布裡塔尼亞帝國,兩者間不光有著這樣的歷史,民主國家與專製國家間也存在著不同。
與此相對,中華聯邦雖說實際上與布裡塔尼亞不同,有著實行共產主義的一面,但形式上卻是天子立於頂點的專製國家。在國民性和國家系統方面與布裡塔尼亞有共通部分。另外,近年來不斷吞並諸國以擴大殖民地支配的布裡塔尼亞與中華聯邦雖屬對立關系,但如果追根溯源,中華聯邦真正意義上的傳統敵國反倒是構成EU的歐洲諸國。
至少,他們與當時一心開發新大陸、很少覬覦其他國家的布裡塔尼亞之間沒有歷史遺留問題。修奈澤爾的提出的方針,由於包含了這樣的背景,才被廣泛接受了。
也就是說,改變對立構造的本質。
當時,修奈澤爾對自己的副官加隆透露了真意。
由霸權國家布裡塔尼亞對抗EU以及中華聯邦的同盟戰線,轉變為專製國家布裡塔尼亞、中華聯邦對民主國家EU。也就是說國家對立系統的變更。原本中華聯邦的首腦就不願看到EU的民主主義思想流入本國,即便撇開西伯利亞的事件不談,雙方的同盟關系也不會長久。那兩個國家,最根本的主義主張就相差太多。
而修奈澤爾更為周到的是,他在多年前就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形勢,從幾年前就開始了周密的準備。雖說對中華聯邦采取籠絡政策是今年剛剛公布的,但整個方案的準備工作,卻在西伯利亞的利益問題尚未發生前很長一段時間就開展了。
而眼下正在秘密推進的布裡塔尼亞與中華聯邦雙方皇室、帝室的聯姻,則可稱為這一方案的集大成之作。
「奧德修斯皇兄嗎?」
在疾馳的轎車內,
娜娜莉驚訝地問道。和平時一樣坐在她身邊的阿妮亞則點頭回答「是的。」 「現在中華聯邦的天子是女性,而且,還沒結婚。」阿尼婭淡淡說道。
至始至終,莫妮卡除了向娜娜莉行禮之外,便不再與她說話。也只有娜娜莉向她詢問工作時才會應答幾句,至於私人的?莫妮卡選擇性無視過濾,讓娜娜莉的心情十分壓抑難受。
「呃這,請等一下。」
娜娜莉的思路有些混亂。
「那麽,也就是說,奧德修斯皇兄要成為天子的丈夫?」
雖然作為政治家的能力被打上了問號,在國內的評價也並不高,但第一皇子奧德修斯畢竟是現布裡塔尼亞皇室的長子,下代皇帝的有力候補。至少對偷偷回到了皇族、繼承順位低,而且沒有強硬後台的娜娜莉而言,他的存在和自己完全不在一個檔次。這樣一位皇子莫名其妙地要和其他國家的君主結婚,其中是否有些不妥呢?
這是思考方式的問題。
還沒等阿妮亞回答完娜娜莉的疑問,車內電視播放起了節目。播放的是新聞,屏幕上映出的是帝國第二皇子修奈澤爾和一個身穿東洋民族服飾的男人。他是駐留在布裡塔尼亞本國的中華聯邦大使。雙方正坐在椅子上,進行著融洽的會談。就在娜娜莉就新聞內容不經意間向阿妮亞提出了兩三個問題後,阿妮亞忽然撂下一句前綴我也不過是聽說而已,便開始如下的敘述。
「重要的是力量關系。」
阿妮亞用一如既往的簡短話語向娜娜莉作出說明。
「現在的中華聯邦與布裡塔尼亞之間,無法形成對等的同盟關系。基諾說,真正目的根本不是聯姻,而是獲得國家,將對方收作屬國。」
「那、那個,阿妮亞……」
這次娜娜莉有些坐不住了。
「這種話對我說了,不要緊嗎?」
現在播放的新聞,完全沒有涵括阿妮亞所說的內容。那不過是帝國宰相修奈澤爾和中華聯邦大使就兩國間的各種問題進行探討的新聞節目。一想到問題的重要性,娜娜莉甚至猜測阿妮亞不會就這樣透露了布裡塔尼亞首腦間的機密內容吧。
莫妮卡沒有說話,只是盯著窗外的風景,對娜娜莉的熱情早就消逝,取代的只有厭惡。
是的,娜娜莉她的行為已經背叛了魯魯修,即使她沒有可以這麽做。但是在莫妮卡的眼裡,這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反叛行為。娜娜莉選擇了樞木朱雀,而不是魯魯修!所以,自己也已經沒有必要在對她如此疼愛憐惜。
背叛魯魯修的人,全部都是自己的敵人!即使是自己最親的人!
阿妮亞從懷中掏出了她看似相當中意的手機,一邊擺弄一邊歪下了腦袋。語氣淡然冷漠道。
「誰知道呢?」
「誰知道?」
「沒人告訴我這話不能對皇女殿下說。」
「哈。」
「不是這個問題吧?」
但盡管如此,由於這件事與親哥哥有關,娜娜莉也無法不放在心上,於是她又問道。
「但是,所謂獲得對方的國家這樣的行為,對方會認同嗎?」
「可能會,也就可能不會。」
阿妮亞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這就要看交涉人的手段了。但是……」
「但是?」
「在這之前,有個問題必須先行解決。」
「問題?」
「11區。」
聽到這個名字,娜娜莉抽了一口氣。
「不先平息那裡,就無法給中華聯邦施壓。無法施壓,對方就不會點頭。」
聽到11區這個令人打從心底裡厭惡憎恨的字眼,莫妮卡冷哼一聲,掩蓋不住的殺氣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
娜娜莉一言不發地低下了頭。阿妮亞將目光從手機的待機畫面移開,瞥了一眼皇女的表情。她的眼中並沒有帶著任何感情色彩,倒像是在觀察對方的反應。
車內電視開始播送接下來的新聞,是平凡無奇的氣象預報。濃妝豔抹的天氣預報員,用明朗的語氣念起了布裡塔尼亞各地的降水概率。
於是,娜娜莉再次向阿妮亞發問。這次的聲音壓得很低。
「情況真的很糟嗎?」
「因為是糾正殖民地。失去了前總督和柯內莉婭·Li·布裡塔尼亞和副總督尤菲米婭·L·布裡塔尼亞的11區。現在,由一個名叫加拉雷斯的男人就任總督。順帶一提,他的身份並非皇族而是貴族,公爵。要說起來還是個軍事功績比政治成績更加突出的人物,有著勇猛果敢的評價,但在布裡塔尼亞本國,卻流傳著不太好聽的傳言。」
「聽說他對布裡塔尼亞人以外的人很不友善……」
「應該說,是殘忍。」
阿妮亞毫不客氣地訂正了娜娜莉那種繞彎子的說法。
「前段時間,他抓了大約一百個進行反布裡塔尼亞活動的Numbers。」
「我聽新聞說了。」
「昨天,他利用總督權限下達了判決。當然是全員死刑。」
娜娜莉瘦小的身體顫抖了。今天她沒有穿著正裝,而是穿著極為樸素的便裝,那是條長達腳踝的薄質粉紅色連衣裙。
「加拉雷斯做得很正確,我是他的話,我也會這麽做。」莫妮卡插話道,毫不可以掩蓋自己對11區人的蔑視以及厭惡。
三人此刻正在趕往某個目的地,為的是一些私事。
阿妮亞沒有對莫妮卡的話做出評價,因為她一樣支持莫妮卡,她淡淡地繼續說道。
「但是,被捕人群中真正的叛亂者恐怕還不到兩成。為的是給糾正殖民地施加恐怖。」
阿妮亞並沒有騙人,也沒有誇張事實。
事實上,這就是布裡塔尼亞在支配殖民地時表露的基本姿態。布裡塔尼亞在新獲得的殖民地,以及反抗的殖民地人民面前絕不會給出好臉色,只會實施強壓政策迫使他們屈服。不過,僅僅如此殖民地依舊不會安定,被流血和肅清點綴的恐怖政治絕不會長久,這一點歷史已經證明了。
「所以接下來,便會移向第二階段。」
「開發殖民地,然後是,衛星殖民地嗎?」
「對。」
一旦從糾正殖民地升格為開發殖民地,便會有若乾政策緩和下來。而升至衛星殖民地之後,殖民地居民的權限也會逐步擴大。
或許這便是一種逆向使用人類心理的政策。如果一開始就給糖的話,人們一般無法體會到其中的難能可貴。但如果一開始態度強硬,而之後逐步表露善意,人就會不可思議地感到喜悅。比起原本就以善人的姿態行善,反倒是惡徒因為一時興起而施以慈悲更受到人們稱讚,這一政策也和它差不多。
分階段給予甜頭,然後殖民地人民逐漸產生對布裡塔尼亞的感謝之情,不知不覺間,那塊殖民地便被布裡塔尼亞同化了。
事實上,經過這幾個階段,有許多殖民地已經消滅了反布裡塔尼亞運動。
「亡故的尤菲米婭皇女殿下的特區政策。」
阿妮亞說著,只見娜娜莉的細眉輕輕挑了挑。
「雖然那個方法有很多弊病,但卻出現得正是時候。」
「如果在那時給了糖,或許現在11區的情況已經平穩下來了吧。」
「但是。」
娜娜莉小聲,卻堅決地搖了搖頭。
「我認為尤菲米婭皇姐的初衷,並不是那樣的……」
這下阿妮亞住了口。莫妮卡更是沒有什麽話好說,在娜娜莉面前,她始終保持沉默。不會以大姐姐的姿態面對娜娜莉,而是屬下,只是一個保護皇女安全的人。
除了上下級關系,沒有任何關系!
轎車車窗外,一座宮殿正在逐漸接近。
宮殿正門被電子鎖和幾重堅固的大鎖固定得死死的。
娜娜莉和阿妮亞乘坐的轎車繞過正門來到了後門,當然,雖說是後門,也絕不是一般家庭使用的那種小型出入口。在陌生人看來,這後門實在夠氣派高大,就算說是正門也沒人會懷疑。
當門柱的傳感器確認了車輛號碼後,轎車內的娜娜莉使用聲音重複了兩遍密碼,緊閉的鐵門終於伴隨著刺耳的聲音向左右兩邊緩緩敞開了。帶著輕微的引擎聲,轎車駛入了城內。迎面而來的是一條寬敞的林蔭道,道路兩邊是樹林,嫩葉青蔥的樹木奪人眼球。四處殘留的積水,是幾天前不合時宜到訪的暴風雨留下的紀念。被風吹散的樹葉,漂浮在映照著頭頂晴空的積水上。
這裡沒有任何人的蹤跡。
「這裡是……」
眺望著車窗外景色的阿妮亞打破沉默。
「白羊座宮殿。」
娜娜莉點頭稱是。
「現在出於封閉中,所以沒有人居住。不過定期有人會進入修整,我想應該不會很破敗吧。」
「皇女殿下既然已經回到布裡塔尼亞,是不是會繼承這座宮殿?」
「我想不會,因為這裡原本是父皇所有的地方。」
阿尼婭和莫妮卡顧盼著四周,心中濃濃的懷念之情環繞上心頭。當年說要陪伴著自己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不過對於娜娜莉提出的想要探訪自己曾居住過的宮殿這個請求,查爾斯倒是爽快地答應了。
沿林蔭道繼續前行,一座白色建築物逐漸進入視野。那是座聳立在藍天和周圍綠樹映襯下的宮殿。因為四下無聲的寂靜,這一幕看上去仿佛就是從童話中擷取的景色。建築物頂端的鍾樓早已停止了報時,不知就這樣過了多久。但即便如此,城內流淌的小河所映照出的它依舊是座優美的宮殿。
終於,轎車穿過了林蔭道。
等迫近眼前,阿妮亞才發現這宮殿比自己以前的印象中要大上許多。不過,在皇族的離宮裡它還算是比較小型的。這是坐以中央高塔為中心,周邊圍有四角形房屋的哥特式建築。整座城的區域相當寬闊,而人所居住的宮殿卻是最低限度的規模,或許這是建造者的喜好,也有可能是布裡塔尼亞人用自己的感覺表現出的中世紀的野性。
「進得去嗎?」
「嗯,只要有我在。保安方面的設定應該和以前一樣。」
也就是說,娜娜莉的生體識別密碼數據仍然被保存著。
下了轎車換乘輪椅的娜娜莉一邊為阿妮亞解說整座城的構造,一邊向正門玄關行進。雖然眼睛看不見,但這座城裡的什麽地方都有些什麽東西,她都還一一記得。
穿過傳感器的檢測,通過半圓形的玄關進入屋內,來到入口門廳。天花板上垂掛著豪華吊燈,大廳兩側是大理石女神像,每根立柱表面和高高的天花板上,都雕刻有精美絕倫的圖案,牆壁的畫框中還鑲嵌著一幅巨大的風景畫。
「有點暗。」
「因為電和水平時都被停了。」
「可保安系統還在運作?」
「好像那個的線路不一樣。」
入口門廳連接著大堂和畫廊。這一片區域相當於會客室,居住著的私人空間在更深處。這一點上和那個戈布利艾拉後妃居住的沃裡克宮的構造很相近。
注視著仍舊擺放在大堂裡的桌子,靠椅和銀燭台,阿妮亞毫不拘束地嘟嚷起來。
「真可惜。」
一如平時,身穿著圓桌騎士服的少女,用手輕輕撫摸著靠椅的靠背。當初對自己如親生女兒一般的瑪莉安娜王妃,從以前就喜歡抱著魯魯修坐在這靠椅上,溫柔的撫摸著他的小腦袋,對他講各種各樣的有趣故事。
一件件往事,重新放映在阿尼婭和莫妮卡的腦海中。
莫妮卡看著周圍沒有一絲灰塵的嶄新高級家具,一時沒有忍住自己心中的酸痛,當初對自己許下承諾的魯魯修,如今卻是根本就不認識自己了。一想到兒,莫妮卡的眼眸就蒙上了一層霧氣。
阿尼婭輕輕的拍了拍莫妮卡的肩膀,以示安慰。因為莫妮卡要比阿尼婭高出許多,所以她是舉起自己的手,顯得有些俏皮。
莫妮卡抹了抹自己的眼角,逞強的笑了笑,輕輕拍拍阿尼婭的頭,表示自己沒事。
「既然還保持的這樣完好,為什麽不讓人住呢?」
「真的保持得很好嗎?」
無法看到這一切的娜娜莉問道,阿妮亞點頭回答。
「都是些很新的家具,幾乎連灰塵都沒有。」
「是嗎?」
光是聽到這句話,不知為什麽娜娜莉便笑了出來。接著,她開口道。
「太好了……」
阿妮亞不解。
「好什麽?」
「因為父皇能如此重視與母妃擁有共同回憶的地方。」
阿妮亞和莫妮卡沉默,她們根本就不清楚皇帝的想法。魯魯修因為是ZERO所以消除他的記憶,或許在常人的眼裡是一個父親出於保護自己兒子才這樣做,但是,在阿尼婭與莫妮卡的眼裡絕對不會是這麽簡單!
隨後,娜娜莉的笑容裡摻雜進了幾絲落寞。
「我明白。我只是想這樣認為……」
父親的真心究竟如何,現在就連娜娜莉也完全不清楚。
「抱歉,我們走吧,在那扇門的更深處。」
那間屋子的每個部分都是根據女孩子的愛好設計的。
連接著陽台的落地窗邊掛著白色蕾絲窗簾、小巧精致用來存放小件物品的帶抽屜的梳妝台、造型圓潤可愛的床、絨毛長短正好的絨毯、掛在牆上的時鍾在報時的時候長針上方的八音盒就會轉動。
房間整體空間絕不狹窄,但也不會寬敞到一個人呆著時會感覺到空虛。這是個為了讓孩子在睡覺時不感到寂寞而精心設計的臥室。如果夜晚再點亮屋裡的燈,這裡一定會變成一個更加華麗可愛的房間吧。
「這是你的房間……」
「是,是我的臥室。」
「嗯。」
阿妮亞離開娜娜莉的輪椅,小心翼翼地在室內走動起來。莫妮卡則是一動不動的站在娜娜莉的身後。阿尼婭一會兒饒有興致地打量已經停了的時鍾,一會兒窺視鏡面。隨後,阿妮亞在一張靠牆放置的矮桌邊停下了腳步。
「熊。」
「什麽?」
娜娜莉不解地問,而阿妮亞則抱起了放在桌上的東西。那是個毛茸茸的東西,一個布偶。娜娜莉字跡驅使著輪椅前進了幾步。阿妮亞走近她身邊,將手中的布偶放在了娜娜莉的膝上。
曾經自己三人以及另一位皇女尤菲米婭,晚上四人經常會窩在被窩裡面東聊西扯。
「啊!」
白皙的手觸摸著玩具熊,確認了形狀的娜娜莉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
「它還在啊。」
「是皇女殿下的?」
「是的。五歲生日時,別人送的。」
「其他還有好多娃娃。」
「我喜歡娃娃,所以一說要禮物,肯定是指娃娃了。這個小家夥,名字叫潑可。」
「還給娃娃起名字?」
「很奇怪吧,皇兄和母妃常為這個笑話我。」
娜娜莉面帶笑容,撫摸著手中的小熊,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微微歪下了腦袋。她停止了手上的動作,扭頭朝向身邊的阿妮亞。
「這樣說來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阿妮亞。在布裡塔尼亞皇族中,曾有一位會製作非常漂亮的娃娃的人。」
阿妮亞疑惑地眨了眨眼。
「皇族,是人偶製作師?」
「正確說起來,是在成為皇室以前吧。那是位生在布裡塔尼亞這個國家還沒誕生時期的先人。聽說他製作的人偶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人偶,倒像是真人。」
「就時代和物理方面來說,這不可能。」
「我想也是,所以,多半只是傳說吧。不過不知算是不是出於這個原因,在宮廷中有許多人都喜歡人偶。甚至有不少人相信,製作精巧的人偶中宿有人的靈魂,這樣的迷信。」
「我聽說過。」
「對吧。」
「但迷信就是迷信。」
「也是啊。」
不過,就算真的如此,娃娃也未必真的沒有任何力量娜娜莉在心中自言自語。兩周前,她曾去探望布裡塔尼亞後妃戈布利艾拉。八年前的她明明是個討厭人偶的人,但現在的她所依賴的唯一東西,或許就是這個迷信吧。當一個人失去了太多東西的時候,為了填補心中的空白,是不是就會開始依賴起不存在於人世的東西了呢
將玩具熊放回桌上後,娜娜莉驅使著輪椅靠近自己床邊。她伸出手,用手掌輕輕撫摸床的表面。這裡和其他地方一樣被保持得相當完好和整潔,隨時睡上去都沒問題,床單和毛毯也被整整齊齊地鋪在床上。這張床很大,別說一個人,三四個人都能容得下,只是現在,床是冰冷的。
將手指沉入柔軟的靠墊時,娜娜莉微微垂下頭。察覺到她有些失落的阿妮亞從她身後開口問道。
「皇女殿下?」
「抱歉。」
娜娜莉抬起頭。
「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
阿妮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雖然她沒有表明自己的意志,卻散發出了不讚成的氣息。身為護衛這也是當然的,娜娜莉眼不能視物,雙腿不能行動,在這座宮殿裡除了阿妮亞以外沒人能幫得了她。
娜娜莉再次懇求道。
「在這間屋子裡沒關系的,我答應你,絕不外出。所以拜托了。」
可阿妮亞仍舊沉默,她看了一眼莫妮卡,想要征求她的意見,見莫妮卡點了點頭。片刻過後,她忽然這樣說道。
「西邊。」
「啊?!」
「那裡也有座很大的建築物。」
娜娜莉抬起臉,點點頭。
「那裡是本宮,離這裡稍有點遠。」
「皇帝陛下來這裡時的居所嗎?」
「是的。」
「我能去看看嗎?」
「這我無權決定,不過應該沒問題。」
「是嗎,」阿妮亞呢喃了一句從娜娜莉身邊走了開去,腳步聲逐漸接近房間的出口。
「如果有什麽事,就用我給你的通信器叫我。」
「好、好的。」
阿妮亞從敞開的房門走到廊下,接著她握住門把,打算關上臥室的房門。但就在門就要完全關閉的瞬間,娜娜莉再次開了口。
「那個,阿妮亞。」
門細微的吱嘎聲停止了。娜娜莉朝那個方向深深低下頭。
「謝謝。」
阿妮亞的回答在門上被關上的同時響起,那句話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
「加油。」
剩下的,只有沉澱的寂靜。
記得那也是個樹葉萌發新芽的季節。
那天母親瑪麗安娜外出,只有哥哥魯魯修和自己在家,碰巧尤菲米婭過來留宿幾天。這樣的事很常見,完全沒什麽特別的,但玩著玩著,兩個女孩子不知為什麽爭執了起來。
「我要當皇兄的新娘。」
「不行不行,娜娜莉比他小了三歲呢。」
「尤菲皇姐不也比皇兄小嗎。」
「可魯魯修喜歡我啊,對吧?魯魯修。」
最後,決定權被推到了爭議焦點魯魯修身上。當然,娜娜莉早就知道他的答案。
「這、這,我……」
見哥哥猶豫不決,娜娜莉便下令第二天早晨必須給出答案,接著把他趕回了自己的房間。這時已經到了就寢時間。順帶一提,尤菲米婭來留宿的時候,總是和娜娜莉睡一間屋子。
「娜娜莉,睡著了?」
睡在同一張床上的尤菲米婭問道,但娜娜莉沒有回答。因為哥哥沒有立刻選擇自己,她覺得很不開心。
娜娜莉一動不動地裝睡,於是她身邊的尤菲米婭悄悄坐起身,用手指點了點她的臉頰。
「呀。」
「果然醒著~」
「哼!我再也不理尤菲皇姐和哥哥了!」
見娜娜莉生氣了,尤菲米婭急忙笑著賠不是,接著她從背後抱住娜娜莉,身體緊緊靠住了她。
「娜娜莉就算長大了,也想一直和魯魯修在一起,是吧?」
「我等我長大了,會變成什麽樣呢?」
尤菲米婭的語氣忽然認真了起來。
「尤菲皇姐?」
「我沒有皇姐那麽強,也沒有魯魯修那麽聰明。我會變成什麽樣的人呢,該做什麽才好呢?」
時鍾的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
直到現在,不知為什麽,只有這個聲音還清晰地留在記憶中。
「尤菲皇姐一點也不弱,讀書也很好。」
「嗯?真是這樣,就好了……」
「明天能給我做個花環嗎?」
「嗯。」
尤菲米婭溫柔地笑了。
「好,給你做個最漂亮的。」
「因為皇兄很討厭花環。」
「嘿嘿,不是的,他那是別扭,所以,明明喜歡的卻要說不喜歡。」
「真的?」
「真的,打腫臉充胖子。」
「嘿嘿」
就在二人的聊天中,娜娜莉不知不覺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不知為什麽哥哥魯魯修的雙眼通紅。
「二位,早、早上好。那個我想了很多,不過還是覺得,因為尤菲和娜娜莉都是我的妹妹……」
看來,昨天二人出的難題讓他煩惱了整整一夜。
娜娜莉和尤菲米婭對視一眼,接著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娜娜莉緊閉著雙眼,卻能感覺到陽光。
從房間的窗戶灑入的陽光已經變化了角度。倚著枕頭靠坐在床上而非輪椅上的娜娜莉緩緩坐起身,意識逐漸清晰了起來。自己不知不覺睡了一覺。
臉頰濕濕的。
眼睛雖然睜不開,卻能流淚。但流淚卻讓現在的她感到害怕。既然是睜不開的眼睛,如果再也不流淚了那該多好。這樣一來,說不定心裡的刺痛就會稍微減輕一些。
娜娜莉沒有拭乾臉上的淚水,而是將身後的枕頭抱在了懷中,把臉埋了進去。
難過的嗚咽。
隨後,她在這寂靜的屋子裡囁嚅起來。
哥哥……尤菲皇姐……
一幕幕回憶,讓娜娜莉複習著那段溫暖的時光。但那段記憶越是溫暖,現在的身體就越是寒冷,仿佛快要被凍住。最重要的人們都不在了,這裡留下的,只有幸福的碎片。
「你在哪裡?哥哥、我,獨自一個人……尤菲皇姐再也會不來了……我好孤獨好孤獨,哥哥……」
娜娜莉沒有壓抑滿心悲哀,今天她就是為了這才來到白羊宮的。不管多麽丟臉都沒關系,多麽人性都沒關系,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只要把自己的心思都傾訴出來就行了。她就是為了這個,才來這裡的。
而在傾訴完之後……
娜娜莉止住了眼淚。
她從枕頭裡抬起頭,臉上已經沒有了悲哀的神色。
她終於明白了,弄清楚了。
自己原來從未走出這間屋子半步。
自己總是被別人保護著,從八年前的那天起一直都是如此。不,在那以前就是這樣。離開布裡塔尼亞去到日本,與許多人相遇,擁有了許多經歷,但這一點卻從未改變過。可是,自己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不能總是逃避痛苦和悲傷。因為這樣下去的話,痛苦和悲傷也就會越來越多,將自己和哥哥隔得更遠。
失去的東西或許已經無法挽回。
但比起那時,自己已經能夠更堅強地活下去了。以前自己總在別人的守護之下。要變得比那時堅強,哥哥和尤菲米婭應該也是這樣一點點變強的。
「我也能行吧,哥哥?」
「所以。」
「請看著我。」
「今天起,我會走出這間屋子!」
那是個有著兩層樓高度的大廳。
第六騎士,阿妮亞,漫步走在鋪著深色絨毯的二樓走廊。莫妮卡並沒有和阿尼婭一起離開,她待在了白羊座宮殿外面,這樣只要一有狀況,她就能迅速行動!
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安。
阿妮亞用右手扶著欄杆,抬頭望著高高的天花板,忽然想到。
「我好像認識這裡?」
阿妮亞邊走邊從懷中取出自己的手機,打開手機中的圖片,開始一張一張進行確認。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張照片上。那上面映照的是年幼的自己,但問題不在這裡,而在背景。
走下連接著一樓的樓梯,阿妮亞回頭看去。這裡正好是能從一樓的入口側看到整個大廳的角度。阿妮亞在自己面前,高高舉起了顯示著照片的手機。
很像她感覺。由於周圍有些昏暗,照片的背景也是模糊不清,所以不能確定。
阿妮亞再次回到二樓,就在剛踏上二樓地板的同時,她不經意間發現了手邊的一樣東西。
是汙漬的痕跡,就在樓梯扶手上。雖然看起來曾經被仔細擦拭過,但與扶手的其他部分相比顏色還是顯得有些暗。那些許的暗色,對於馳騁沙場的阿妮亞來說絕不陌生。
「以前的血跡?」
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
這裡就是那出慘劇的現場。
八年前,那位將自己當做親生女兒般對待的,神聖布裡塔尼亞皇妃瑪莉安娜·Vi·布裡塔尼亞就是在這裡遇襲中彈,並擋在娜娜莉身上停止了呼吸。
也就是因為這樣的事,她和魯魯修分離了10年之久!
「樞木朱雀前來拜見。」
少年屈膝跪在前方,語氣再次變得嚴肅而死板。神聖布裡塔尼亞帝國首都紐威爾士,彼勒宮,帝國皇女娜娜莉·Vi·布裡塔尼亞的私人房間。
屋外已是夜幕低垂。娜娜莉自己驅使原本靠在窗邊的輪椅轉向後方,一如既往身著圓桌騎士服的朱雀正跪在娜娜莉面前的地面上。
但今天娜娜莉在面對朱雀這樣的態度時,卻顯得落落大方。
「第七騎士,樞木朱雀卿。」
「在。」
反倒是朱雀露出了驚愕的神情,因為娜娜莉從未用這樣的名字稱呼過自己。
身穿正裝而非便裝、表情平靜的娜娜莉沒有理會朱雀的疑惑繼續說道。
「你的願望,是位列圓桌騎士之首,成為第一騎士,對嗎?」
低著頭的朱雀瞪大了雙眼。娜娜莉繼續說道。
「布裡塔尼亞的最高騎士,第一騎士被賦予了各種各樣的特權,而其中最大的特權,就是能夠擁有一片殖民地作為自己的領地。」
這時,娜娜莉的表情和語氣終於恢復到了平時的樣子。
「你想繼續尤菲皇姐的夢想,是嗎?朱雀。」
「為了這個目標,你會不惜一切代價向前邁進或許,就連我也會成為代價之一。」
朱雀沒有回答。
「但是。」
娜娜莉搖了搖頭。
「比起朱雀成為第一騎士,將日本11區收入手中,還是我直接成為11區總督來得更快。」
朱雀意外地抬起了頭。
「現總督加拉雷斯卿的地位是公爵。而按照慣例來說,殖民地都是由皇族,或者擁有相當地位的人擔任總督的。我想用不了多久,就回到更替總督的時候了吧。在那時,我會向父皇和修奈澤爾皇兄提議,讓我繼任總督。」
當然,這一提議通過的可能性很低。不,不僅僅是可能性低。考慮到娜娜莉的身體情況,如果修奈澤爾和皇帝查爾斯通過了這項提議,那反倒像是天方夜譚。不過盡管如此,娜娜莉還是這樣繼續說了下去。
「沒有時間了。」
少女雙眼緊閉的臉上,浮現出平時極為罕見的堅定。
「現在的11區是什麽情況,朱雀應該清楚吧。」
「這……」
「如果那樣的狀態持續下去,尤菲皇姐的夢想就絕對無法實現,絕對。所以,我想先朱雀一步,尋找能讓我自己成為11區總督的方法。不過,要是萬一找不到的話……」
娜娜莉在這裡頓了頓,仿佛是在壓製自己心中的感情一般將手按在胸口,小聲歎了口氣。
隨後,她嚴肅地對少年說道。
「朱雀,請成為我的騎士。」
沉默在瞬間將臨。
朱雀驚愕的雙眼凝視著娜娜莉。那張臉潔白而純淨,毫無疑問這位美麗的皇女與半年前相比已經變得成熟多了。她的臉上沒有迷惘,透著與剛才的語氣相同的莊重。但正因為朱雀正注視著她的臉,他才沒能發現此刻娜娜莉握在膝頭的雙手正在微微地顫抖著。他不知道雖然這只是一句很簡短的話語,對少女而言卻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終於,過了很久,朱雀才艱難地開了口。
「娜娜莉,這……」
他想起了,那個用情之深的溫柔少女。
為了自己深愛的人,為了自己的孩子,為那個男人所指的一切。
卻被他無情的否定。
不管是她自己還是兩人的孩子。
毫不留情的殺死她們。
這算什麽?
他到底把自己的妻子以及孩子當做什麽了?!
可以隨意利用丟棄的道具?!
這是他的錯!他所犯的滔天大罪!
他代表著邪惡黑暗!邪惡黑暗的化身!
他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之上!
他要為他手上的亡靈贖罪!
「我明白。」
娜娜莉打斷了朱雀的話。
「現在的朱雀是父皇的騎士,而且。」
娜娜莉的臉上忽然透出一絲痛苦。
「我也無法代替尤菲皇姐。」
但那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間,娜娜莉的神情立刻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但是我能和朱雀一樣追隨尤菲皇姐的夢想。我在那個國家日本生活了多年,雖然也曾遇到悲傷的事,但對善待我的人們也很多,比如朱雀。所以,我想以自己的努力,多少做出點回報。」
「我只是想要暫時的,並不是在懇請你真的成為我的騎士,但是如果我成為總督之後,朱雀能夠在身邊輔佐我的話,或許就能有更多的日本人因此得救,或許就會有更多人能活下來。」
「我會試著懇求父皇的,所以拜托了,朱雀,請幫助我,也請允許我幫助你,我們一起完成尤菲皇姐的夢想。」
二人間的氣氛再次被寂靜籠罩。原本凝視著娜娜莉的朱雀低下頭,輕輕動了動嘴唇,但卻沒發出聲音。
如果娜娜莉的雙眼無恙,或許就能看懂他的唇語。
對不起, 娜娜莉。
沉默片刻,娜娜莉向朱雀再次發問。
「你的回答是什麽?朱雀。」
朱雀深深低下頭,將手抬高在胸前,向眼前的少女致以最高的敬意。
「Yes,yourhighness。」
室內已經不見了朱雀的身影。
娜娜莉自己打開了落地窗,來到外部的陽台。雖然已經到了春季,但夜風還是充滿了涼意,耳邊滿是院子裡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只知道做表面功夫。
肮髒的工作全都推給別人。
娜娜莉明白,所以她才覺得自己必須回到那片土地11區去。自己不再是曾經那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孩子,現在的自己,無論是表面功夫還是肮髒的工作都能做到因為自己站在一個不得不去做的立場和地位。她這樣下定了決心。
過去無法挽回。但是,現在這個悲傷的世界一定能被改變。
她這樣堅信
忽然一陣大風吹過,拂動了雙目失明的皇女那一頭頭髮,卻又在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
這些話,她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這麽明顯的意思,已經毫無懸疑的表示她已經背叛魯魯修!
是的,身為他的妹妹,卻做出背叛哥哥的行為!
莫妮卡站在門外,雙手早就已經握緊了拳頭,眼神中透露著強烈的殺氣。緊緊捏著,已經發白的指關節,指甲鉗在手掌之中。
眼神冷厲!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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