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再見,魯魯修 神是根源。
人從根源分化而來。
那麽,人們為什麽要爭鬥?
經過分化的凡人忘記了自己的本源。
為什麽要撒謊?
分化後的凡人不知如何溶合。
就算萬物都是從同一本源演化而來嗎?
這是神的意志。
那樣的話。只要弑神就好了。
你能做到嗎?
有些凡人不知回歸根源。
Code。不死的詛咒。
有些凡人知道如何溶合。
Geass。讓凡人得以行動的方程式。
如何除去根源?
讓凡人無法回歸根源。互相溶合。
這樣一來,神會死。
不,新的根源會誕生。
新世界?
兩個世界。新的根源,舊的根源。
如何讓舊的溶入新的?
統一記憶。唯有阿卡夏。
神已死。
輪回也將終結。
無限的安寧。
同時,也意味著無限的過去與停滯。
魯魯修就站在,倒在這座大理石砌成的地面上的男人,他的左胸口心臟之處一個子彈造成的傷口中,泊泊的血液從中流出。在他的身下形成了血泊,緩緩流向了魯魯修的腳底。
「殺掉了……這麽乾脆利落。母后……我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著,多年以來一直壓抑在心底的仇恨在這一刻終於發泄出來了!
「耍你的小聰明啊。魯魯修!」本是應該死去的查爾斯竟然睜開了眼睛!
「還活著?!怎麽可能!明明心臟被射穿了!」魯魯修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敢相信的後退了幾步。
「策略,奸計,奇襲,憑這些雕蟲小技豈能打倒我!用你的王道啊!若你想繼承王者之力!」查爾斯慢慢從地上坐起,聲音還是如此氣勢磅礴!
魯魯修連忙撿起了地上剛剛被GEASS擊中而自殺的查爾斯所用的手槍,大喊著「去死吧!」一邊用著自己的GEASS一邊又是不斷的開槍。
「你這算哪門子的王道!」全身到處是子彈射穿的血洞,但是卻又慢慢開始修複傷口!
「GEASS也沒有用?!」
「到現在了你都還不明白嗎!魯魯修!吾身早已,刀槍不入!看著吧!」查爾斯脫去了手中的白手套,印在魯魯修眼中的,是鮮紅色的GEASS印記!
為白霧所包圍的視野漸漸清晰了起來。
睜開眼簾後,C.C.注視著大霧散去後的世界。在一片雲海之上.由石塊鋪成的地板浮在空中。其上有兩個人影。一個是披著披風的白發老人,另一個是黑發的少年。白發老人擺出勝利者的姿勢傲然而立。而黑發少年那清秀的臉龐上卻浮現出了汗珠,目光無神的倒在地板上。
在C.C.看來,這甚至有些理所當然。那個已經不是黑發少年,也就是魯魯修·V·布裡塔尼亞所能打倒的對手了。就算有無數妙計,就算有Knightmare,就算有Geass之力,要殺死皇帝查爾斯都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繼承Code之人。
非人的他們遊離於輪回之外。本來,生出人類這一存在的混沌之海只有一個。人先從海中分化出來,化為無數雨滴降在地上。最後再次返回海中。
沒錯,這片海才是根源之禍,才是生出人類的神。但是,繼承了Code的雨滴不會返回海裡,也回不去。仿佛有一道絕對的堤防守護著他們一般,他們拒絕還原為原始之水。或者說,Code本身正是這道堤防。而且,世上沒有任何方法破壞它。除了將自己的Code移植給他人以外。 繼視覺之後,聽覺也清晰了起來。C.C.聽到了兩人的對話。那是父與子,皇帝與反叛者,擁有Code之人和沒有Code之人的對話。
突然從黃昏的景致移到了一個滿是轉動的大小不一的齒輪,又懸掛著面具的虛空世界。
查爾斯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魯魯修緊握著拳頭。
「GEASS到底是什麽!你有何企圖!」
「真是笑話,愛撒謊的孩子,逼著別人說真話。」查爾斯嘲弄的笑道。
「你說什麽?!」魯魯修緊握著手中的拳頭,面目憎恨的看著他。
「ZERO這一謊言讓你得到什麽了麽?」
「當然得到了!普通學生望塵莫及的權力!軍隊!領土!」魯魯修的眼神變得愈加的暴戾猙獰。
「你失去了尤菲米婭,還有你們的親骨肉。」聲音是從一副怪異的面具之中傳來,但是不在是查爾斯的聲音。
「閉嘴!人活著都會撒謊!我不過是隨波逐流罷了!」
一談及尤菲米婭,魯魯修的氣息就變得混亂不堪,眼神中浮現的滿是煞氣。
「為什麽撒謊。明明期望著真實的自己被理解。明明願望著,卻不敢展露真身,戴面具,無非是你懼怕知曉真正的自己!」
「不對!」
「沒有必要撒謊。因為,汝為吾,吾就是汝。」
「什、什麽……」
「沒錯,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古往今來的人類歷史上只有一人。萬物都是由此而生。」
「一人?你到底在說什麽!」
魯魯修雙手撐地。他那如紫水晶一般的瞳孔中,浮現出了些許渾濁的暗影。那是他面對無法理解的事物,或者說是不想理解的事物時的習慣。
C.C.輕輕吐了一口氣。隨後,徐徐開口道:
「查爾斯。不要多說廢話了。那個男人沒有到達那個高度,也沒有必要到達。遊戲結束了。」
話語一落,C.C.的身體也在這個世界上實體化了。本來擴散成無數光粒子的身體如聚集到水邊的螢火蟲一般收束起來,漸漸成型。之所以連衣服都再現了,是因為這裡是虛實狹縫間的世界嗎?這裡的一切事物都虛實交錯。若被虛所吸引,就會返回根源也就是迎來死亡.若被實所吸引,就會生還回現世。C.C.並不太喜歡這個世界。因為雖然不死的自己也能來到這裡,但無法向前方的虛繼續前進的事實,卻不容分說地指明了自己的異常,讓她很不舒服。
「C.C.?」
倒在地板上的魯魯修啞口無言地看著這邊。對他來說,與其說為C.C.出現於此而驚奇,不如說是還沒能整理好自己周圍發生的一切。這也無可厚非。他並不是到達者。另一方面,站在魯魯修身邊的人布裡塔尼亞皇帝查爾斯J布裡塔尼亞則靜靜地看向C.C。他和魯魯修不同,C.C.的出現對他而言仿佛是天經地義一般。
C.C.瞄了一眼魯魯修。她的眼神比往常更為冰冷。隨後,她冷冷地開口了。
「查爾斯。對於我來說,那個已經投有價值了。你沒必要籠絡他來召喚我。」
「那個是?」
魯魯修低語道。但C.C.已經不去理他了。她看著站在一旁的查爾斯。
「已經沒有必要用他誘我出來了。我就在這裡。」
查爾斯對這一切只是冷眼旁觀。但聽到這句話,首次咧嘴笑了。
查爾斯冷笑一聲,「沒錯.C.C.。汝的願望由吾來實現。」
一旁的魯魯修露出了錯愕的表情。不,應當說是一副受傷的樣子。「你知道C.C.的真實願望?!」
連我都不知道,這句話分明寫在魯魯修的臉上。C.C.不用回頭。僅憑氣息就感覺到了這一切,又開口道,「魯魯修。現在正是挑明你我的契約條件的時候。也就是我的願望,就是……」
C.C..頓了一頓。
「就是死。讓我的存在永遠終結。」
魯魯修再次睜大了眼睛。
「終結?可是,你!」
「在Geass的盡頭。得到能力的契約者,可以繼承能力授予者的地位。也就是說。殺死我。成為新的不死之人。」
「把你殺死?」
「盡管契約者為數眾多,卻投有一個達到那個境界。不過,這裡有個成功者查爾斯在。」
不可能,你是為了獲得一死和我築起契約的嗎!為了死而活著?!這也許是個謊言。C.C.!
魯魯修突然如此想道。
在C.C.看來,雖然不如眼前的魯魯修完美,但過去也曾出現過有望成為到達者的契約者,就是毛。
但是,在他成為真正的契約者之前,她迷惑了,拒絕了這一事實。
僅此而已。
「這就是世界的天命,凡物都有終結,這才叫生命。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是個魔女呢。魔女是會撒謊的。度過幾載星霜,唯有這一惡習深伸地侵入了受詛咒的身體裡,銘刻進靈魂中。荒唐,真是太荒唐了。」
「不對!活著才叫生命!」
魯魯修還在喃喃自語。
「你是為了死才和我簽訂契約的嗎!?」
C.C.將多余的感情拋諸腦後,冷冷地點了點頭。
「沒錯。」
「你活著只是為了尋死?」
「人類不都是這樣的嗎?正因為有限,才能叫作生命。」
「不對。是因為活著,所以才叫生命。」
那麽艾莉絲呢?!她是擁有永恆的吸血鬼!永不凋謝的美麗!
C.C.!不對!你的想法是錯誤的!
但是,魯魯修卻喊不出喉頭。
「兩者之間沒有什麽差別。正因為有死,人才會感覺到生。」
「這不過是文字遊戲麽!」
「可是人必有死啊……」C.C.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發絲隨風飄散著,如此美麗。「即便如此,也有誕生於世的理由和意義!你心裡明明清楚!這些東西不過只是幻想!」
「通向死亡的人生有多可悲!」
「不死的累積無法稱為人生。那不過是經驗的積蓄罷了。所以。只要我不死,就不能算是活著.或曾經活著。。。魯魯修。如果你有和我相反的理由不死的理由的話,就馬上殺了我吧。這樣一來,你就能獲得和查爾斯對等的能力了。」
魯魯修的身體微微一顫。但是,僅此而已。少年仍舊沒有動,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注視著C.C。
話音一落,C.C.的身體再度變成了光粒子飛散開來。仿佛從內部破裂開來一般,如螢火蟲般飛散。
但是,就在魯魯修大叫的瞬間,螢火蟲又聚抗了起來。粒子化為了身體的構成要素,再次將C.C.化為有形。
呼。
C.C.沒有出聲,只是暗暗想道。
(果然不行。沒想到我還是有所留戀呢。)
這個世界,死已經近在身側了,但自己卻去不了那邊。明知不可以,自己為什麽還要挑戰呢?連C.C.自己都不明白。她沒有多想。繼續開口道:
魯魯修默默地看著這邊。此時,C.C.第一次回過了頭去。
「這樣啊……」
C.C.微微低下了頭。她的胸中有什麽湧了出來。只是,她用完全的自製力和作為魔女的矜持將其壓了下去,用最後也是最為冷淡的眼神俯視著伏倒在地的魯魯修。
「永別了,魯魯修!」C.C.微笑著,「你實在太過溫柔了。」
「等等!C.C.!」
魯魯修出於本能領悟到了什麽.馬上想要跳起來。但是,C.C.卻伸手阻止了他。!
在腳下猛然張開的.是如同將部分世界連根切斷的無盡深淵。正當魯魯修驚訝地向下看去時。深淵便連魯魯修自身都吞了下去。失去地板支撐的魯魯修像被吸人其中一般,徑直向下落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聲音在數秒後就幾不可聞了。在它完全消失之前,世界仿佛在自我恢復一般,吞噬掉魯魯修的深淵自動閉合了。而魯魯修的慘叫也隨之斷絕。
僅剩一片死寂。
C.C.凝視著深淵消失之處,終於咬了咬嘴唇,將視線重新投向了在場的另一人。那個男人依舊一言不發.只是微笑著注視著這一切。到達者,查爾斯·J·布裡塔尼亞。
忽然,查爾斯開口了。
「到底是誰太過溫柔了呢?」
C.C.恢復了淡然的神情,答道:「有意見嗎?他對你已經投什麽意義了。不是嗎?」
「別說得這麽無情嘛,他可是我的兒子啊,C.C。」
「作為一個父親,你應該感謝我才是。」
至少,她讓那個少年走得都什麽痛苦……
「查爾斯。你為什麽要殺V.V.?」
C.C.反問道。查爾斯笑得更加歡暢了。
「作為一個臨死之人,你的問題有什麽意義嗎?」
「也是……」
被詛咒的永遠就要消失了。
C.C.本想像查爾斯一樣笑。卻馬上用長發遮住了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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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簡直可以稱為書庫。
高大的書架上擺滿了數不清的書籍,翻開就能讀到各種各樣的記憶。千年以上的記憶。它們毫無意義地記載於此,都是些古老而漸漸過時的故事。
當然,也有比較接近現在的記憶。
「要好好對待自己的頭髮哦,瑪麗安娜。」
話是這麽說。
正在談話的,是個活潑的黑發少女,和我。
「但活動的時候很礙事耶。再說了,你也不怎麽在意頭髮嘛,C.C。」
「我無所謂的,因為隨時都能恢復原狀嘛。既不怕紫外線,也不怕乾燥的空氣。」
「哎呀,好羨慕。話說,這風吹得真舒服。」
「就算周圍都是屍體嗎?這裡的血腥味很重哦。」
「啊哈哈,但是,這就是我的日常生活。也是陛下的騎士應該做的。」
「真是孽緣啊。話說你知道自己的外號嗎?」
「閃光?感覺有些裝英雄,我不怎麽喜歡。」
「敵人送這位假英雄一個新外號。聽了可不要吃驚,是不死的魔女哦。」
啊哈哈哈,少女銀鈴般的笑聲經久不絕。
「不錯!我喜歡,C.C。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你要代替我嗎?」
「要是真能那樣就好了。」
「瑪麗安娜,你就喜歡裝正經。」
「我無論何時都是很正經的。之前不是說過嗎,C.C.可愛到讓我想一口吞掉。」
「希望你不是認真的。」
「好冷淡啊。但是,這也正是你的可愛之處哦,C.C。」
「但願吧。」
幸福的記憶,不幸的記憶。但是,主觀的好惡並沒有意義。重要的是。這也是一種積累,只是被記錄下來的事象。一時的享樂和痛苦在時間長河中終將失去光輝,淪為無味乾燥的記錄。就這樣,故事被封入了發黃的書本中,沉睡在書架上。
沒錯。這裡只是儲存記錄的書庫,無限延續的我的書頁。
一切事象都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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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墜落感如同被打入地獄一般。但魯魯修的叫聲卻在瞬尖嘎然而止。
沒有任何衝擊,沒有任何墜地的觸感.也沒有全身盡碎的激痛。當魯魯修醒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若無其事地站在當地了。
「這次又是什麽。」
周圍蕩漾著一股霉臭。聳立在兩側的高大書架將自己央在中間。
書架上裝滿了精裝書,筆直地延伸開去,直到視線的盡頭。
「這裡是……」
這裡簡直像布裡塔尼亞帝國圖書館一般眼前的景象瞬間和魯魯修兒時的記憶重疊了。就在這時。
「真稀奇。」
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不是魯魯修發出的。他一怔,轉頭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那裡沒有書架,只有一張像是將麵包圈一分為二般的巨大書桌。書桌對面有把做工精細的扶手椅,有人背對自己坐在那裡。
「很少有人活著來到這裡呢。」
椅子對面有扇更為巨大的窗戶,陽光映在椅子上人物的頭髮上,熠熠生輝。隨後、
「也就是說你是到達者?」
對方說著,轉過了扶手椅。坐在上面的人轉向了這邊。看到對方的樣子,魯魯修不禁驚得舍不攏嘴。
「C.C.!」
他反射性地喊出了這個名字。但是.一聽到魯魯修的聲音.對方無論怎麽看。都和那個如人偶般美貌的少女別無二致的人,微微皺起了眉頭。
「你不是到達者?那你怎麽來的?」
明明不可能有風.但她的長發卻飛揚了起來。
「你到底在說什麽!C.C.!」
「我是這世界的管理者。」
面對不覺走上前來的魯魯修,對方自報姓名道。不,這真能算是名字嗎?就算是通曉數國語言的魯魯修,也沒傳聽清她說的什麽。C.C.這個名字也不能算是正常。但這邊卻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對方卻完全無視了魯魯修的迷惑,繼續說道,「不是到達者也就是說,沒有必要把Code給你。但是,又來了這裡啊,也就是說。你是被保護的契約者咯?那麽,我只要把鑰匙給你就好了。能不能打開,就看你個人的造化了。」
這位女性說了一堆魯魯修所無法理解的理論,獨自點了點頭。
「喂,喂,你。雖然很稀奇.但我也要盡管理者的義務。將刻印賜予悠久的時間長河,將知識的蘋果賜予合適之人。」
女性抬起了放在膝蓋上的右手。在伸向空中的手上,突然亮起了一點光芒。隨後,光化為一隻鳥。那是隻通體鮮紅,卻投有眼和喙的鳥。隨後
「什麽!」
鳥撲扇著紅色羽翼,向著魯魯修振翅飛來,沒時間躲避,瞬間就到了魯魯修的面前。不,準確說是眼前。左眼。行使Geass之力的眼睛。
魯魯修正要反射性的閉跟,鳥卻突然從視野中消失了。它飛入了自己的瞳孔中魯魯修憑直覺理解了這一點。那隻鳥潛入了眼球深處。隨後,那個女性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你中若有我,就能看見。若沒有則看不見。這就是理。」
「等等!這是……」
但是,魯魯修還未說完,就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
或者說,時間在這裡根本沒有意義。不管是和皇帝對峙的世界。還是後來被C.C.打入的這個世界,時間和空間都完全超脫於自己所知的現實之上。令人既混亂,又有些惱火。這是完全無法理解的事物人只能呆立在它的面前。而對於束手無策的自己,又難免滋生深深的自卑感。所以,對於無視自己而滾滾前行的事物,會生氣也是情有可原的。
沉入黑暗的意識漸漸清醒過來,魯魯修輕輕睜開眼睛。
這次的場所不是剛才的圖書館,而是為霧所籠罩的世界。腳下能感到地面的存在。在重重霧氣的縫隙間,能隱隱看到棵棵樹木。兩側貌似有些農田,但卻沒有種植什麽作物。
「這裡是……」
這個問題魯魯修已經不知提了幾次。
路對面有什麽人正朝這邊走來。那是個女孩子。,不過十歲左右的年紀。她穿得破破爛爛。雙腳上纏著鐵索。
對方漸漸走近,隱在霧後的面容也逐漸清晰。感覺她像某個人。不,絕對沒錯。雖然年齡不同,但那個少女和C.C.實在太像了。她渾身泥濘,臉上寫滿了絕望,拚命拖著身體向前移動著。
突然,嬌弱的身軀一歪,長相酷似C.C.的少女筋疲力竭地倒在了當場。
「喂,喂!」
魯魯修趕忙向少女跑去,想伸手抱起倒在地上的少女。但是?
魯魯修的手透過了少女的身體,宛如她是個幻影一般。或者說,魯魯修本身是個虛像也說不定。沒有任何觸感。隨後,少女沒有借助魯魯修的手,而是拚命企圖憑自己的力量爬起來。
「沒用的。」
突然,一個聲音從魯魯修的背後響起。在那裡,站著剛才在類似圖書館的世界裡出現的,酷似C.C.的少女。
「這是我的記憶,你無法干涉。」
「C.C.?!不,果然不是的!」魯魯修的精神變得衰弱,混亂起來。
「但是,既然你能看到她,就說明我也存在於你的心中。你是誰?!」
被對方這麽一問,魯魯修思考了片刻。
「我是魯魯修。是你的……」
魯魯修說到一半,卻猶豫了。你這個說法對嗎?而話說回來,那家夥又到底是我的什麽人呢?
「唔,既然能來這裡,就肯定是現在的我的契約者。不需要知道其他的了。既然來了,就慢慢看吧。你有這個資格。雖說如此,但如果我消失了,這些都會隨之終結的。」
這句話提醒了魯魯修。我會消失?也就是說
「等等!我想快點!」
沒錯,回到她和那個男人的身邊。
那時,C.C.確實說過。這裡有完成者,能夠殺死自己的查爾斯。還有,自己的願望就是死。那樣的話,如果放任她不管的話,她會死!
我辦不到!
女性仿佛讀出了魯魯修的心思,搖了搖頭。先前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
「把你送來這裡的是我。但是,漂來這裡的卻是你。也就是說,你能來這裡並不僅是我的意志使然。」
「什麽?」
「想回就能回去。但你卻沒有回去。這就是最好的證據。你不想回去。所以,回不去。」
「你想說我拋棄了她嗎!?」
魯魯修憤憤地低聲說道。女性卻毫不動搖。
「誰知道呢?你沒有回去,這是事實。要不要正視這一點,是你的自由。」
「那麽,讓我們走吧。」
女性轉過了身子。在她身後,倒在地上,衣衫襤褸的少女正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來。
「你是類似於C.C.意識的存在嗎?」
「我應該說過了,是管理者。」
「那是什麽?」
「就是管理者。」
等於白說。
「倘若你作為到達者而成為與我相同的存在的話,那麽用不著解釋你便自然會明白;倘若你不是,那麽你也不必明白。」
「也就是說,明不明白也要看我自己嗎?」
「沒錯。好了,準備好,那愚蠢而又遭受詛咒的最初一幕即將開始。」
眼前出現的是一個小教會。
這是個無論如何也稱不上華麗的地方。牆壁由磚頭砌成,整個教堂裡隻擺放著幾排簡陋的木椅。唯一看起來鮮豔一些的,恐怕也就是聖母像背後的彩繪玻璃了。不過反過來說,那種誇張的色彩也讓人切實地感受到一種古老的氣息。這絕對不是現代的建築物。至少是在中世紀,甚至更早之前就建成了吧。而此刻,展現在眼前的這個世界.正是與這教會所建成的時期相一致的空尖,是重現了過去場景的幻影。
聖母像的前面,有一個小小的人影。是那個與C.C.十分相似,衣著破爛的少女。她正雙手合十,跪在地上。
少女的面前站著一位修女。這是一名年輕的女性。端莊的臉上浮現著慈母般的微笑。
「你有要生存的理由嗎?」
修女向少女詢問道。少女抬起低垂的臉,用含淚的雙眼仰望著修女。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死……」
不想死,少女無數次重複著這句話。她覺得死亡是如此恐怖,如此令人厭惡,如此痛苦。
修女的臉上依然帶著溫柔的微笑,傾聽著少女的話。然後她開口了。
「那麽,我們訂契約吧。」
少女疑惑地歪著頭。她的眼前,修女潔白的額頭上發出光芒。接著那裡浮現出紅色的圖案,宛如不死鳥緩緩展翅。是Geass的印記。
「我將生存之力賦予你。作為代價有朝一日,你能否幫我實現個願望?」
「莫非……」
「對。我與她訂下了契約。隨後在我身上出現的Geass,是被愛。」
「被愛?」
「我從未被愛過。盡管具備愛是溫暖的,是幸福的這種知識,但並未親身感受過。因此,我從心底裡渴望得到愛。」
「這麽說,所謂Geass,是將契約者的願望化為實際的力量嗎?」
「應該是吧。雖然不知道你現在擁有什麽樣的Geass,但情況大概和我是相同的。我的願望實現了。由於Geass的力量,我成了被所有人愛著的存在。」
和煦的陽光照耀著山丘,這裡聚集著許多人。
男女老少、成人孩童全都衣著樸素,在他們的中央坐著一位少女。
依舊是那一頭長發,然而少女身上不再裹著從前的襤褸布條,而是穿著乾淨漂亮的衣服。
「小姐!」
「小姐,這是我家剛摘下的橘子,請嘗嘗吧……」
「這是用剛擠的牛奶做成的奶酪哦。」
「姐姐,姐蛆,我們去森林裡玩吧~」
「不行啦,姐姐要陪我一起去摘花!」
「對了,你身體好點了嗎?」
「有困難的話,記得隨時告訴我們啊。」
被簇擁在人們一張張笑臉中。坐在綠色山丘上的少女也露出了笑容。
「看起來真幸福。」
「是啊。不,曾經是。剛開始確實如此。」
「剛開始?」
「你應該明白吧?那並不是我的力量。至少,他們臉上的笑容並不是因為我的努力。或是我自身的魅力。他們之所以會對我笑,都是因為Geass的力量。」
「可是那不就是你的願望嗎?」
「你真的這麽想嗎?對於自己的Geass所帶給你的現實,難道你從未感到過迷茫或後悔嗎?一次也沒有?」
「得到的愛太多,讓我漸漸不明白什麽是真正的愛了。」
身處豪華城堡的大廳,正翩翩起舞的少女比之前長大了一些,變得亭亭玉立起來。也許應該稱她為姑娘了。然而……
「將我永恆的愛情獻給您吧!」
「我誓死守護您,公主!」
「啊,您是如此美麗!」
「您微微一笑,便足以令我為您奔走大江南北!」
一張張笑臉撲面迎來。然而。被包圍在中央,身著奢華禮服的少女卻沒有一絲笑容。她滿臉憂鬱,不停歎息。
「別找借口了。」
「是嗎?」
「是的。如果覺得以Geass的力量獲得的愛是虛偽的,那你大可不使用Geass,去追求你所謂的真正的愛啊。」
「是啊。但即便如此,誰也無法保證追求到的會是真正的愛。」
「這……」
「使用Geass的頻率越高,它的力量也就越強。最終會變得不受本人的意志所控制。我早已分不清周圍的人是否只是因為我的Geass才不得不愛我.太遲了。等我想通過自身而非Geass給予溫暖、追求溫暖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所以,不知從何時開始,對我而言的真實,就只剩下了她個人。」
「她?和你訂下契約的那個修女嗎。」
「因為Geass對她不起作用。只有她並非因為Geass的力量,而是直接面對真正的我。當我做了錯事,她會訓斥我,也會一直陪伴在我身邊。不,正因如此,我相信她是愛我的。但是……」
場景又轉成了少女與修女最初訂下契約的那個教會。少女不知為何全裸著身體,而她的眼中出現了紅鳥展翅一般的刻印。是Geass的印記,並且不僅出現於一隻眼睛,而是雙眼。這一點毫無疑問地證明,她的Geass已經變得太強,以致於失控了。
站在少女前面的修女依然以充滿慈愛的眼神,看著自己眼前的少女。
不久,少女臉上露出了厭倦的笑容,她說。
「好啦好啦.我已經按照修女你說的。把收到的東西都還回去了。但我也沒辦法啊,這都怪Geass嘛。我是很感謝你,但說實話,我也很煩惱啊。禮物啦,求婚啦,煩都煩死人了。」
「那麽,就讓一切都結束吧。」
突然,修女打斷了少女的話。少女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啊?」
「為了結束我的永遠,必須找到一個人代替我,擁有一定程度以上Geass能力的人。」
修女無視少女的困惑,用平靜的語氣繼續說道。
「你可知道我有多痛苦。這永生的地獄!」
「請問……」
少女疑惑地詢問。
「你到底在說什麽?」
一瞬間。
站在少女眼前的修女突然完全換了一副表情。她嘴角朝兩邊上吊,眼神中的慈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只有冷酷的笑容,仿佛正看著這世上最愚蠢的生物。她就像壞掉的擴音器一樣,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咯咯笑聲。然後,她的額上浮現出Geass印記。
「真~可惜啊!你被我給騙了!!!」
少女的表情隨之一僵,急忙想抽身逃走。但就在此時,修女額上Geass的光芒展開了雙翅。光芒首先躍入了少女的雙眼,而緊隨其後是朝少女飛撲而來的修女。她細長的指手握著一把大型匕首。少女企圖逃走,但修女卻一下子壓住了她瘦小的身體。
她臉上的笑容透出狂喜.揚起匕首便往少女的胸口刺了下去。少女發出了慘叫。但修女絲毫沒有理會。她似乎覺得刺一次不夠,因此一次又一次地將匕首刺入同一個地方。接著她剜開少女的胸口,在心臟上扎洞。這時,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騎在少女身上不停揮動匕首的明明是修女。可是,每當她刺下匕首,她自己的胸口便也隨之噴濺出大量的鮮血,直至染紅了衣服。少女不停地發出一聲聲慘叫,修女則止不住地狂笑。
不知過了多久。
教堂裡已經沒有個人在動了。
修女倒在冰冷的石板上。胸口流出大量的鮮血,染紅了地板。她額上那個不祥的刻印Geass的印記消失了。
少女無力地倚在教會的聖母像前,看著天花板。空洞的雙眼中已經沒有剛才出現的Geass印記。而相同的圖案卻出現在了她的額上,清晰地發出極其不祥的紅色光芒。
胸口流著鮮血的少女緩緩舉起手,伸向天空。然而,卻沒有抓住任何東西。
少女那失去焦點的雙眼中.流下一道清淚,沿著她染血的臉頰滑落。
原來如此,她胸口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是這樣來的嗎?!
魯魯修的心猛的抽痛著,為那個少女。
意識再次沉入黑暗。
緊接著,出現在魯魯修面前的世界不再是那個像圖書館的地方,而是一個牆壁上掛滿一幅幅畫像、像美術館一樣的地方。魯魯修呆呆地站著,他的身旁是一副巨大無比的畫像,畫面上是一座古老的教會,其中坐著一個渾身染血的長發少女。
這就是一切最初的起始。
突然,從他背後響起了個聲音。魯魯修慢慢轉身,只見那個女人站在他後方。她長著一張與C.C.一模一樣的臉。而且連衣服也與現世C.C.所穿的一樣,一件類似開衩黑袍的衣服。她沒有看魯魯修,而是看著自己面前牆壁上所掛的畫像。
「一個瀕臨死亡的女孩得到Geass,獲得不死的Code而實現永生的故事。好了,給你下一把鑰匙。這是一個關於從此展開的不死時間,和漫無止境的詛咒的故事。」
「不用了。」魯魯修微微皺眉,搖了搖頭。「對我來說剛才那個故事就足夠了。」
而且,那家夥的那副樣子一他也不想再看了
「很遺憾,不能如你所願。」
那個女人仍然設有回頭看魯魯修。
「你已經在這裡了。既然到了這裡,你就必須接受鑰匙。若你不想看,你可以保持沉默,可以堵上耳朵,但必須接受鑰匙……」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