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張良聽到聲音,頓時驚醒,一躍而起。雙腳踩在鞋上,要出門。想到什麽突然一征,眼珠轉動思考了一會兒,又裝作無事的躺了回去。
隔壁睡夢中的九叔聽到響動,卻不像張良,反而應聲驚醒,從床上坐起來,奇怪地左望右望。
文才攤開手腳,大字趴在床上。鼻鼾如雷。
九叔再四望,到底心有疑惑,跳下床。穿上了鞋子,滑燃洋火,打開油燈玻璃罩,點亮桌上的油燈,一手抓燈快速走向通向義莊停屍房的門戶。
棺材底左邊的縫隙仍然壓著一角衣袖。
九叔推門而入正走向棺材的右邊,彎著身形,打著燈光,小心細看。
他此時若是轉身到棺材的左邊,不難有所發現,可那一角衣袖卻在他轉過去之前已縮回。
轉到左邊,仍無發現,九叔油燈上下移動,搖搖頭,疑惑的低語:“沒事啊,到底是什麽發出的響聲?”
好像是感到九叔心中所想,又是一聲巨響,九叔心中大驚,霍地起身回頭,一手持燈,雙腳急走向聲音傳來的那邊。
入房他正看見文才連人帶床板翻落地上,仍然大字的臥著,鼻鼾如雷。
九叔舒展了眉頭,放松下來,看著地上遺憾如雷,絲毫沒醒過來意思的文才,不由搖頭。
“原來是你這個小子。”
九叔將油燈在桌上放下,接著將床板放回,探手將文才的衣帶抓住,一把提了起來,文才身子差點打了對折,九叔輕拋,將文才擲到床上。
床板一聲巨響,灰塵濺起。在反作用力下文才身形彈動兩次,可他本人卻毫無反應,熟睡如故。對身邊毫無所察。
“人肥難免笨一些。”九叔雙指搓著被衣帶勒紅的手指,嘟哺著,打著燈離開了文才的房間。
回到床上,九叔將燈吹滅,為以防萬一,裹衣服而睡。
清晨,眾人吃過早飯,九叔帶著張良和文才進山。
而往常早該出現的秋生,今天卻沒有來。早課結束吃過飯,秋生仍然沒有出現,九叔沒有在等,叫上兩人出發。
文才一路上愁眉苦臉,他最害怕就是跟九叔上山去找尋風水好的地方,因為每一次出行,東西都是他來背。
現在他的斜挎包裡就裝著地脈羅盤,他身後還要背著那些長短不同的量地尺和風水杖。
其中光風水杖就分為九種,不過好歹這次九叔目標明確,就帶來一種。要還是像往常,文才說什麽也要把秋生拉過來幫忙。
不過還好,張良幫忙分擔了一些重量,背著乾糧和水。
以文才往常的經驗來說,最要命的還不是這些,是風水寶地的稀缺性,往往一找便是數天。像更稀缺的龍脈,恐怕數十位頂尖地水師找一輩子也只能找到一個。
他長得胖,六七個時辰跑下來就夠受的了,更何況頂著太陽風餐露宿的幾天奔波。
這一次九叔受任老爺重托,要找一塊好的風水寶地,可以任老太爺的特殊性,讓九叔一路顯得頗為謹慎。
要保證這塊兒風水寶地水脈和地脈,既不能被任老太爺的屍體汙染,又要能鎮壓得住任老太爺的屍體,還要讓任老爺的屍體消失在時間長河中。
所以需要尋找一個九陽含陰的風水寶地,當然以九叔的能力也只能退其求次了。
三人翻山越嶺,九叔時而看羅盤,時而拿尺杖量度,張良寸步不離,在九叔身後忙前忙後。
以兩人的功力倒是無妨,
文才就苦啦,既幫不了多大忙,又要跟著跑,兩條腿也跑得發軟,汗流挾背。 九叔突然在山坡上停下來,陽光照射下,微風徐徐,眾人迷起眼登高眺望,九叔低頭細看羅盤。不時擺頭搖腦。
文才身體發軟,冒的虛汗,看九叔不疾不徐的樣子到底忍不住,喘著氣上前問:“師父!你到底要找一塊怎樣的山地?
“當然最好的就是廉貞發祖,辭樓下殿,開帳起伏,忽大忽小,穿田過峽,蜂腰鶴膝,曲曲活動,中心出脈,特起穴星,尖圖方正,龍虎重重環抱,山水層層護衛。”
張良一面聽一面點頭,九叔看他樣子,期待的望著他,張良終於發一句:“挺好的,就是我一點不明白。”
九叔“哼”一聲:“不會點個什麽勁兒。”又轉頭看向身邊的文才。
結果連看都不看又收回眼光。
文才心中一歎,垂頭喪氣。
九叔心中一歎,悠悠出口:“你師父我英明神武,聲名傳遍三省,從小養大的徒弟想不到……”
文才馬上接上口道:“不是你這個徒弟,我遲鈍──又怎顯得你這個師父英明神武?”
文才情緒倒是調整的挺快,氣喘籲籲還不忘拍著馬屁。
“廢話!”
張良:“……”
文才:“……”
張良坐在石頭上看著風景,歇了會兒放下行李走上前去。
“師傅!我看這裡山清水秀,倒是個不錯的地方,要不就這兒吧!”
“是啊!是啊!就這吧——”文才十分認同的點頭,激動地看著九叔,也希望他點頭。
九叔回頭看去:“記住風水事關後代延福, 不可如此輕率。”
“那麽什麽時候才找到一塊師父你說的那樣的地方?”文才抹一把汗問。
九叔再歎一口氣:“好像我剛才所說的這種大富大貴的山地,正所謂可遇而不可求,找一世亦未必能移找得到的。”
“什麽?”
“那還找什麽?找個陽地隨便埋了吧!”
兩人震驚。
在張良以為古人所總結的,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中的三風水,不過只是一個輔助作用。
為一個死人找一輩子,也就皇帝有這待遇。
九叔看著文才訓斥道:“胡鬧!”
文才委屈巴巴的坐在那裡。
“就是找到了,也留給自己,待百年歸老,讓後輩子孫葬於其中。”九叔悠然一歎,眼光中竟然充滿了希翼。
張良:“……”
你那眼神中的期待是什麽意思?這是自己想住進去啊。
“你不是在給任老爺找的?”文才小心翼翼的插嘴。
“是任老爺的父親。”九叔更正。
文才突然叫起來:“師父,不知怎的,我突然又頭痛身熱——”
“鬼機靈倒是不少。”張良一眼便看透,心中一樂。不過也沒有揭穿,畢竟他也沒有那個心情在這滿山遍野的不知時日的奔波。
文才所想,也正合了他的意。
“你不能走下去,我們就選擇這裡好了。”九叔隨即將手中木杖狠狠的插進腳前地上。
張良笑笑,看來不止合了他一人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