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天良自然是不知道霍遠山的想法,如果不是銅環釋放出來的靈氣,恐怕他和其他人也沒啥區別。
不一會兒便來到了霸刀門的山門處,看著這山門,荊天良十分驚訝,這裡好大啊,走近山門,霍遠山便與他訴說了附近十余座山都是霸刀門的地盤,這麽大麽,千旗鎮比之這裡完全是小水溝與江河之比啊,仙人生活的地方果然不同尋常。
可霍遠山卻只是笑笑,這只是小宗門罷了,數千年前,霸刀門擁有的地盤可是現在的幾百倍啊,如果不是自己這些後代無能的話,也不至於丟失那些地方。
饒是如此,荊天良還是覺得這裡完全就是一方大世界啊,從荒蕪之地,到野獸森林,再到千旗鎮,三個地方在他認知中,加起來恐怕才堪堪和這裡相比。
走進前門大殿,其余幾名弟子對著霍遠山抱了抱拳之後就走了,霍遠山看著荊天良說道:“你跟我走,我帶你到門主那裡去,只有經受了他的考驗才會決定你能不能留在門內修習,”
荊天良點點頭,便跟著霍遠山走去。
走過前殿,一條寬闊的大道直通遠處最大的一座大殿,大殿門前還有著兩把霸氣十足的大刀雕刻,果然是霸刀門啊,守護石像都是刀。
來到正殿門前,霍遠山示意荊天良停下:”天良,你現在這裡等我,我先進去稟報,如果你就這麽冒冒失失地進去,門主會怪罪我的。“
荊天良自然是聽話的站在原地等他,在他印象中,怪罪於霍遠山,就應該是以前龍鎮長,張七指,青背幾人收拾自己的樣子,原來這裡也還是有著這樣可怕的事情,他不想讓霍遠山因為他受到傷害。
”事情辦得怎麽樣了?“霸刀門門主申屠裂察覺到霍遠山進來之後便問道。
霍遠山一抱拳:”門主,千旗鎮的事情應該不是煞魔所為,我探查過,並沒有任何的煞氣,倒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即便是普通的修士也難以在其中自如。“
”哦?那到底是發生了什麽?“申屠裂疑惑地說道。
霍遠山低眉沉思:”門主,弟子剛到的時候便遇到了千旗鎮的一位小乞丐,整個千旗鎮就剩他一個幸存者了,據他所言,有一個模樣邋遢的老者最近來到過千旗鎮,我猜測,應該是鬼道人乾的,這幾十年應該是有了什麽奇遇。”
聽到鬼道人三個字,申屠裂眉頭緊鎖:“你確定是他麽,這家夥可不是我們能對付得了的,如果要找我們霸刀門的麻煩,那事情就大了。”
“弟子也不清楚究竟是不是鬼道人,不過聽那小乞丐所言,鎮上的人對這個邋遢老者很是厭惡,想來應該是得罪了他。”霍遠山說道。
“那個小乞丐你帶回來了麽?”申屠裂聽到霍遠山如此一說,算是安心了不少,只要不找霸刀門的麻煩就行。
“門主,弟子已經帶會,但是那小乞丐身世淒涼,我帶他回來就是想讓門主看看能不能讓他在我們霸刀門修習。”霍遠山說道。
申屠裂微微一笑:“畢竟算是千旗鎮的遺孤,千旗鎮鎮壓煞魔幾千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帶他進來吧,如果能夠修習,資質差點也無妨,我們霸刀門雖然不是什麽大門派,一個弟子還是養得起的。”
卻是,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夠修習的,只是天賦會決定了他的上限。
霍遠山應了一聲便轉身去找荊天良了。
而正殿門口的荊天良在原地一動不動,內心裡充斥了興奮,
他以為自己以後的日子應該還是很慘淡,可能沒有多壞,但也說不上多好,也許自己一輩子也就這樣了,但不曾料到,居然被仙人找到了自己,還讓自己和他們一起生活。 興奮歸興奮,但是天上不是掉餡餅的事情他還是懂的,以前用傷換吃的,用尊嚴換性命,自己想要和仙人們一起生活,難道是千旗鎮換來的麽,自己應該也會付出點什麽才對。
確實,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他想要在這裡生存,肯定不會是隻當一個廢人,想要有所獲得就必須付出同等的代價,他不知道的是,他同樣的二次生命也是花了巨大的代價才獲得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這時,霍遠山走了出來,微笑著看著荊天良說道:“天良,走,門主要見你。”
荊天良點了點頭便跟隨者霍遠山走了進去,進入大殿,大殿中央是一把特別氣派的座椅,在其上的是一個大約五十歲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手靠著扶手,頭靠在手上,似乎是在假寐,又似乎在沉思。
這中年男子鼻梁正中間有一道特別可怕的傷疤,為他整個人添增了凜然的霸氣,使得他整個人不怒而威。
中年男子便是霸刀門門主,申屠裂。
申屠裂睜開眼一看,有點大跌眼鏡,雖然知道是個小乞丐,也想好了估計是破破爛爛的,但荊天良的邋遢完全超出他的意料,甚至隔老遠都能聞到他身上那令人作嘔的氣味。
不過畢竟是一門之主,也就是皺了皺眉,喜怒不形於色,也不知道霍遠山怎麽忍受這小子的。
“你就是那個千旗鎮的幸存者?”申屠裂說道。
荊天良看著申屠裂,似乎申屠裂身上那霸氣絕倫的氣息影響了他,使得荊天良不由自主地想要下跪,於是便直接跪倒匍匐在地:“仙人門主在上,我就是那個幸存者,霍大哥說我要進霸刀門需要你的同意。”說話全程甚至都不敢抬眼瞧他。
“仙人門主?有意思,你先起來吧,遠山已經給我說了情況,待會就讓他安排你進行入門的考驗,如果考驗不合格,你還是進不了我們霸刀門,所以別高興得太早。”話剛說完,便又開始閉上眼睛假寐,似乎是不願再理睬荊天良。
不是不願理睬,而是目前不想看到他,邋遢成這樣,他怕也是乞丐中的第一人了。
霍遠山攙扶起荊天良,二人對著申屠裂微微躬身之後就離開了。
看到二人離開,申屠裂長呼出一口氣:“這小子太出人意料了,等他先清理乾淨之後再細問千旗鎮中的事吧,如果真的是鬼道人,那可麻煩啊。”
出了正殿的荊天良同樣也是呼出了一口氣,申屠裂給他的壓迫感太強了,光是看著他就只有想膜拜的衝動,果然不愧是仙人老大啊。
霍遠山兀自思索著,門主為何不細問具體詳細呢?又看了看荊天良,他大概明白了,自己剛看到他的時候就差點沒吐出來,門主要是當眾出醜的話就難看了。
“天良,我先帶你去好好清理一下吧,你身上的氣味真的讓人很難靠近啊。”霍遠山看著荊天良說道。
荊天良一愣?氣味,聞了聞身上,確實是有股味道,也許是自己習慣了吧,所以也就沒有什麽感覺,不過想要在仙人之地生存,肯定要乾淨才行啊,於是朝著霍遠山點了點頭。
霍遠山帶著荊天良來帶了自己的住所,畢竟是霸刀門的大師兄,他的住所雖然說不上豪華,但是比千旗鎮的所有地方都要好,凡人生活的地方能和仙人比麽。
在這住所後院裡有著一個天然的池子,霍遠山當初剛來的時候便把這裡裝飾了一下,成了他日常沐浴的地方。
看著眼前的大池子,霍遠山說道:“你這身衣服就不要了吧,我去給你找一身衣服,可惜我的衣服太大了,你穿不了,你就在這裡好好洗洗乾淨吧。”說了之後轉身就走。
荊天良看著霍遠山遠去之後,脫下了衣服,看著滿是汙漬的衣服,悲痛之意再次襲上心頭,這件衣服是香姐姐給自己的,可惜沒過多久就沾染了各種醜惡的事物,現在都看不出本來的樣子了。
但這也是香姐姐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了,還是舍不得丟,就放在了一旁,而那個銅環,也被荊天良放在了一旁。
跳入水中,十分暢快地洗起了他幾年來第一次澡,因為自己身上的汙穢,鎮裡的人怕他汙染了水源,從來不肯讓他下水洗澡,所有荊天良很久都沒有暢快地洗一次澡,只有香姐姐每次來給他療傷的時候會幫他擦身體,可是哪裡擦得乾淨啊。
水池裡雀躍的少年身上有著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傷痛,每一道傷口在此刻似乎都在訴說著過往的苦難。
水池裡的水漸漸的,由清澈變為渾濁,不一會兒,這一池清水竟然如同一池泥漿,其間還摻雜著各種血跡,荊天良停下了戲水之舉,看著這滿池的汙穢,表情像做錯了的孩子,這池清水被自己汙染了,要是霍大哥回來,一個不高興,讓自己走該怎麽辦?好不容易有個安穩的居所,荊天良不想走。
這時候,霍遠山剛回來便看到一臉驚慌的荊天良以及汙穢不堪的池子,看到這種情況,他自然是做好了準備,荊天良身上那麽髒,甚至長年累月積攢在身體內的汙濁更是數不勝數。
“你怎麽了?怎麽這副表情?”霍遠山手裡拿著一包紅色的衣物,面帶微笑地看著荊天良。
也許是這微笑讓荊天良放下了心,可還是感覺有點內疚,霍大哥好心好意帶自己來洗澡,自己卻弄髒了。
見荊天良不說話,霍遠山走近:“沒事,你身上這麽髒,肯定需要好好洗洗,我們把水池裡的水換下,繼續洗?”
荊天良何時聽到過這種話語,居然因為自己做錯了事還有人選擇原諒自己,這就是仙人麽?
其實這就是一件小事,誰也不會在意,但是對於荊天良來說,鎮子裡的人沒有人會選擇原諒自己,哪怕香姐姐,都不肯相信自己,甚至還要了自己的命,重生一次的他覺得這次的自己才算是獲得了新生,這個世界太多的美好他還沒遇到呢。
等荊天良再次入水時,這池水由於換過的原因,再次換發清澈,這次入水,雖然還有些許汙穢,但是已經沒到將整池水汙染的程度。
霍遠山拿出一張毛巾,他打算自己給荊天良好好清洗下,靠他自己一個人應該是洗不淨了。
而荊天良也就坦然地讓霍遠山幫自己清洗,以前是香姐姐,現在是霍大哥,本來的他們都是那麽好,想到這裡,荊天良擔心,千旗鎮的一切會再次發生在自己身上,當初是夫人幫他清洗,後來,夫人死了,自己也被趕出了鎮長府淪為乞丐。
荊天良看著霍遠山,好像和自己有關的下場都不會太好,到最後整個千旗鎮的消失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能享受多久這些許的靜謐。
看到了荊天良的眼神,四目相對。
“怎麽了?再想什麽?”霍遠山手上依舊沒停,幫荊天良擦拭著身體,他很想繞過那些傷口,怕觸碰到,可是奈何傷口太多,他實在無法想象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能對一個七歲孩子下如此毒手,這個孩子又是遭受過怎麽樣的磨難?
“霍大哥,以前鎮裡的人都視我為瘟疫,接觸過我的每個人都沒有好的下場,我擔心。”荊天良直接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他怕到時候又要面對相同的事。
霍遠山停下了手,緊緊盯著荊天良,當初的他被愚昧無知的凡人害得太慘了。
“你聽好,你說的這些不過是那些人的愚昧,你不許再有這樣的想法,每個人生來都有他的命運,命運怎麽樣,只能靠自己掌控,只有無能的人才會將所有自己身上的厄運推卸給他人,所以,一切,都不是你的錯,是他們的命該如此。”霍遠山神色認真的說道。
荊天良一怔,自己的命運只能自己掌控麽?那天意是什麽?想到霍大哥畢竟是世俗人眼裡的神仙,他說的話不會錯的,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命運,那麽我的命運就是苦難麽?
荊天良未曾言語,霍遠山知道,現在給他說這些,他八成聽不懂,沒事,以後的他就知道了,再次給荊天良擦拭,缺不小心碰到了荊天良胸口上的傷口,那是最近的新傷,荊天良的身體微微顫動,可是沒有說什麽。
歎了口氣:“痛就叫出來吧,別憋著。”
荊天良搖搖頭:“習慣了,只有別人打我的時候我才會叫,我叫得越痛苦,他們就會很快就不打了。”
霍遠山心裡一緊,這孩子的內心被摧殘如此,老天何忍啊,就在這時候,他注意到剛才觸碰到的傷口,驚疑了一聲,扒著荊天良的胸口仔細看著,這一下讓荊天良倒吸了一口涼氣,心口上的傷還是那麽痛。
霍遠山似是沒有注意到荊天良的神情,他的表情從疑惑到不解再到無法相信,抬起頭雙手顫抖:“你告訴我,這個傷怎麽來的?”
看向自己胸口上的傷,荊天良神情落寞:“這個傷是我曾經最信任的人留下的。”
沒有顧及荊天良落寞的神色,再次說道:“你可知道,這裡是心臟啊,這種傷口足以讓一個普通人死得透透的,你怎麽還沒事?”
荊天良一愣,是啊,自己重生的事,只有千旗鎮的人知道,可是他們都因為自己的銅環而沒了性命,可是現在自己應該怎麽說,重生這種事太過匪夷所思,饒是凡人心中的仙人也沒辦法做到吧。
看著荊天良欲言又止的樣子,霍遠山滿心疑惑,再度看向荊天良:“再怎麽樣你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心臟受了傷,再怎麽樣都沒辦法活下來的,這裡受了傷能不死的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心臟在左邊,第二種,是有人用靈氣護住了你的心脈。”
像是在解答疑惑一樣,可是霍遠山此刻從荊天良左邊確確實實地聽到了心跳聲,那麽那第一種情況也就不存在了,那麽只剩下第二種情況。
荊天良松了一口氣,霍大哥居然自己幫他想好了理由,這也太好了吧。
霍遠山再次看向荊天良:“既然有人護住了你的心脈,看來你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你告訴我,你父母你還有印象麽?”
荊天良想了想,好像剛遇到霍大哥的時候是沒有說自己的身世, 於是搖搖頭:“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是一個人了。”
霍遠山皺了皺眉,既然護住了他的心脈說明,這孩子還是有人關心他的,可是為何這麽多年讓他要遭受如此苦難而不來管他呢,這孩子身上有太多秘密了,可惜,他自己都不知道。
哪裡有人護住了自己的心脈啊,自己本來就是因為這道傷死了,還在亂葬崗躺了很久很久,雖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活過來的,但是渡厄海依舊在他腦子裡,還有那個空靈的聲音。
霍遠山歎了口氣,每個人都有他的秘密,也不打算深究了,既來之則安之,於是又開始幫荊天良擦拭身體了。
擦拭了到一般,霍遠山頓了頓說道:“待會兒洗完了你先吃點東西,休息下,等你休息好了之後我就帶你去考驗,門主說,只要你能修習就可以呆在這裡了,但是,你畢竟是一個凡人,凡人裡面有無數無法修習的人,那樣的話,你就沒辦法修習,對於來到這裡的你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荊天良愣了愣,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兒便抬起頭面帶笑意說道:“如果能修習當然更好啊,如果不能修習,我就當一個普通人就行了啊,在這裡已經夠好了,比之前的朝不保夕的日子好多了,只要有吃的,能無憂無慮地活著,我就很知足了,如果無法修習,其實,也沒什麽。”
看著荊天良臉上洋溢出的童稚氣息,霍遠山再次歎氣,對啊,對於他來說,不管發生什麽事都沒有以前壞了,至少,現在在這裡,自己還能保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