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橋鎮日軍軍營中央大道，日軍聯隊長、一群日軍和皇協軍軍官陪同山本視察軍營。營房邊、道路旁，一群群士兵正在操練，山本面露喜色。李興宇跟在他們後面，小泉一郎並沒有來。李興宇看著周圍的景象，似乎還記得上次來七橋鎮時看到的，剛剛遭受過新四軍襲擊後軍營裡一片廢墟的慘象。李興宇好像還有意無意的在尋找自己發現那個損毀電台的位置。這時，一名日軍通訊兵拿著文件夾跑過來，通訊兵站定，敬禮，“報告”。

　　山本轉身回了個禮，通訊兵遞上文件夾，“龍城急電。”

　　山本接過文件夾，打開看著，臉上頓時收斂了笑容。

　　山本:“八格，蠢豬。”

　　日軍聯隊長:“司令官閣下，出了什麽事?”

　　山本:“這個岡崎一無所獲，一塌糊塗，一敗塗地，一事無成。”

　　日軍聯隊長:“這?”

　　山本:“最近有個軍統特工胡正東向皇軍投誠後被帶到了龍城，本來指望胡正東能夠將龍城軍統一網打盡。可來了多日了，岡崎把他侍候的舒舒服服。這個胡正東卻隻知玩樂無所事事，無所建樹。結果呢，昨天晚上這個胡正東一命嗚呼了。居然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被軍統刺殺，是中毒身亡。可惜了，一盤好菜就這樣被岡崎糟蹋了。”

　　日軍聯隊長:“請司令官閣下息怒。”

　　李興宇聽得真切，軍統有個叫胡正東的叛徒，被軍統自己清理門戶了。他在心裡暗暗地為軍統高興，同時又突然想到了一枝春茶樓地下黨組織被毀和乜家廈被襲擊的事。龍城地下黨組織內部到底有沒有叛徒?叛徒是誰?又在哪裡?

　　七橋鎮日軍軍營作戰室。一張大大的會議桌，山本端坐在桌子一頭，20幾個日軍和皇協軍軍官分坐在會議室的兩邊。李興宇坐在山本一側，距離山本不遠處，還有一個大大的沙盤模型。

　　山本:“剛才向大家通報了昨天夜裡龍城發生的事，這說明了什麽問題?說明了情報工作、保密工作的重要性。軍統分別在胡正東住處怡紅院以及胡正東經常玩樂的地方兄弟澡堂設下了埋伏，大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架勢。他們在這兩個地方設伏，氣勢如此之大，底氣何來?就是他們已經準確的掌握了胡正東活動的地點和規律，這就是情報。而負責胡正東安保的岡崎中尉呢，平時不著邊際，昨晚還自己一個人去了櫻花居酒屋獨飲。更可氣的是，胡正東經過多日的拖延，在我對他下了最後通牒之後，已經明確答應今天要對龍城軍統組織下手。也就是差了一個晚上呀，就這麽一個晚上，這個岡崎居然守不住，簡直就是愚蠢至極。這個教訓十分慘痛，大家一定要認真汲取。”

　　山本換了一口氣，“接下來，我先簡要介紹一下秋季清鄉行動的范圍。這次秋季清鄉行動西起裡河，東至串場河，北至連雲港，南到長江。作戰兵力主要有第17師團和第60師團一部以及其他配屬兵力。好，請大家現在過來看看沙盤。”

　　山本站起來，走到沙盤邊，接過遞給他的一根指揮棒，其他日軍和皇協軍軍官也紛紛圍攏過來，山本似乎想起了什麽。

　　山本:“請皇協軍軍官先去外面休息一下。”

　　皇協軍官們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一個接著一個的離開了作戰室。山本這時也看到了李興宇，“李桑，現在這裡都是日本人。不需要翻譯了，你也出去休息一下吧。”

　　李興宇:“是。”

　　李興宇往門外走，

小泉一郎卻提著個箱子往裡來，兩人在門口處錯了下身子，才各自通過。　　李興宇心裡明白，召開作戰會議讓我和皇協軍軍官都離開，這是明顯的對中國人不放心。但軍官們離開了，一個士兵卻進去了。不是這個士兵怎麽了，而是他手裡的箱子裡有名堂。對，今天談的就是秋季清鄉行動，箱子裝的是清鄉計劃無疑。

　　作戰室外走廊上，幾個皇協軍軍官在抽煙聊天。

　　“這日本人呀，打仗時把我們當炮灰，一個勁的拱著讓我們向前衝，可背後又防著我們。”

　　“幸虧我們昨夜沒在龍城，要是在龍城了，胡正東被殺也難逃嫌疑啊。”

　　“可不，也好。誰知道這個清鄉計劃會不會也被泄露了?反正我們沒聽，到時候泄密了也別找我們的麻煩。”

　　一名皇協軍軍官一語雙關地，“借你吉言。”

　　李興宇走過來，掏出一根煙上前借火，“老哥幾，你們這是有怨氣啊。”

　　一名皇協軍軍官見是李興宇，連忙掏出打火機，點著了火湊到李興宇跟前來，“李兄，你是山本司令官眼前的紅人，還救過他的命，怎麽也出來了?”

　　“不聽不是正好落得個清靜嘛。”“那是，那是。”“山本司令官說了，現在裡面全是日本人，我這個翻譯官總不能把日文再翻譯成日文吧?”

　　大家哄堂大笑。

　　“再說了，你們剛才不是也說了嘛，萬一要是……是不是呀，啊?”

　　晚，龜田和陳青山抱著胳膊站在龜田辦公室的窗戶前，朝窗外看著。

　　“陳桑，對衛玥遭遇的這起車禍你怎麽看?”“這個需要調查，要看調查的結果才能下結論。”“現在有沒有一個初步的傾向?”“有。”“說說看。”“這不像是一起普通的車禍。”“不是，還是不像?”“現在應該說不像，也許以後會說是不是。”“別繞彎子了，還是直說吧。”“先生，我的意思是說，在調查之前看這不像是一起普通的車禍。或許調查之後就可以得出準確的結論，那根本就不是車禍，而是謀殺。”

　　龜田警醒地問道，“何以見得?”“一般普通的車禍，如果肇事了，司機一定會下車察看情況的。人傷沒傷?財產有沒有損失?責任在誰?要不要把傷者送到醫院?甚至要等到警察過來，不搞清這些他是不會走的。而這次呢，據他們所言，卡車不僅沒有停留，而是加速離開了現場。”“如果真是有人故意為之，那又是何人呢?動機是什麽?”“這需要調查。”

　　龜田進一步追問，“你認為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誰肇事的可能性更大?”“先生，這個我真的不能憑空猜測呀。”“嗯。我不是說一定要弄清到底是誰人所為，而是擔心此事背後的一些東西。”“先生是怎麽想的?”“如果是中國人所為，那就會對那些正在為皇軍服務的中國人產生打擊，這是我們所不允許的。如果是日本人所為，我們也要調查清楚。在龍城除了我們之外，難道還有什麽神秘的力量?”“先生所言極是。”“陳桑，這個車禍確實有些蹊蹺。我看這樣吧，這件事由你負責調查。但調查要秘密進行，結果直接向我匯報。”“是。”

　　綠蘿成衣店裡間，一個黑色的牌位上面寫著馬旭的名字。吳正飛、鄭舒文、大虎子、趙剛和其他幾名軍統行動人員站成兩排，大家默默地低下頭，為小馬默哀。默哀畢，大家伸手同時擊掌，以這種方式慶祝用戰友的生命和同志們的鮮血換來的勝利。

　　吳正飛:“兄弟們，這次清除胡正東的行動非常成功。這是大家機智勇敢，奮不顧身換來的，是小馬用年輕的生命換來的。各位的英雄壯舉將與山河同在，與日月爭輝。鑒於大家在這次行動中的表現，我已向上峰為各位請功了。”

　　“但是我們也不能貪天功為已有。這次行動除了馬旭犧牲，我們其他人之所以能全身而退，還因為最後有人相助。此人很有可能就是先前在八仙橋，我們伏擊山本時幫助過我們的那個人。他們有支狙擊步槍，強大的火力雖然只是短暫壓製住了敵人的增援部隊，卻給我們贏得了寶貴的撤退時間。我分析他們應該是共產黨。現在是國共合作時期，我們深入敵後，本來就應該這樣。什麽共產黨、國民黨的，在民族大義面前，就應該團結合作，槍口一致對外。龍城的共產黨，為了抗戰大局，不分彼此，多次相助，令人敬佩。”

　　吳正飛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繼續說著，“我首先聲明，我吳正飛不是共產黨，也不是別的什麽異己分子。我心向黨國，忠於領袖。但是，結合當前龍城的鬥爭形勢，我產生了一個想法。那就是向上峰建議允許我們軍統龍城站，與在龍城的共黨地下組織聯起手來共同打擊敵人。你們同意我的這個想法嗎?”

　　趙剛:“我看可以，聯合起來力量大，對我們抗戰一點壞處也沒有的。”

　　大虎子:“可以，我同意。”

　　吳正飛:“好，既然大家沒有不同意見，那就這麽定了。此事我們日後上報上峰裁定。”

　　吳正飛:“好吧，來，大家再給馬旭兄弟鞠個躬。”

　　吳正飛帶著大家一起向馬旭的牌位鞠躬。鞠躬畢，吳正飛讓大家散了，卻叫住了鄭舒文，“舒文，你再留一下。”

　　鄭舒文站在那看著吳正飛。

　　“舒文，你不想知道當時的情景嗎?”“該說的你都已經說過了，和共黨聯合的事不是我等應該考慮的。”“你知道我不是說共黨，我說的是趙忠輝。”“如果真的是他，那就是我們這些當年大學同窗好友的情緣還沒有了。”“因為我當時正抱著小馬，鬼子追得又緊，實在來不及多看。但同窗三載，他的長像還是不會忘的。”“上次八仙橋出手相助我們的，就有點像他。雖然相距較遠，我還是能夠看出他的輪廓。分別五年了，在我的世界裡，他一天也沒離開過。”

　　“現在不要悲傷，應該高興。不管忠輝屬於哪個陣營，起碼可以說，他還活著，他也在抗日，那就應該屬於我們的同志。”“嗯，都在龍城，相信早晚有相聚的那一天。 ”

　　“還有一點，我有點為他擔心。”“你說的是什麽?”“幾乎就在兄弟澡堂裡槍響之時，鬼子的增援部隊恰好就要到了。這支部隊是開著摩托車、卡車來的，顯然不是附近的巡邏隊聽到槍響後的臨時反應。當時我們的人一組在怡紅院，二組已經投入了戰鬥。如果一組有人給鬼子通風報信，他們有足夠的時間趕來，小馬也不可能得手。只能是，趙忠輝能到兄弟澡堂，他的身邊也一定有人知道兄弟澡堂這邊有事。”“你分析得有道理。”

　　小泉一郎斜靠在床鋪上，眼睛無聊的看著天花板，李興宇也看似無聊的擺弄著打火機。李興宇與小泉一郎搭訕趕來，“小泉君，你來中國幾年了?”

　　“快三年了。”“想家嗎?”“怎麽不想?我的父母都患有疾病呢，不能做重事。家裡情況真不知是個啥樣子。”“你和姐姐有聯系嗎?”“兩年前姐姐來過龍城，見了一次面，前後不到20分鍾。”

　　說著說著，小泉一郎眼裡流下了淚水。

　　“是啊是啊，你們大日本皇軍，為了*，遠離故土，骨肉分離，令人欽佩，令人欽佩啊。但長時間見不到家人，心裡不想，那是不可能的。”

　　說到這小泉從流淚而放聲大哭起來。看到小泉一郎哭成這樣，李興宇從床底下拿出來一瓶白酒和兩個酒杯，走到小泉的旁邊。

　　“來，小泉君，此時此刻對家鄉親人最好的懷念，莫過於把酒遙祝了。”

　　小泉一郎抹了把眼淚，伸手接過李興宇遞過來的酒杯，“謝謝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