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城南飛來石處,遊人不少。竇大海停下腳步,賈島下了車,付了車費。賈島弄了弄頭上的帽子,就勢左右看了看,慢慢地向飛來石走去。
竇大海停下車,一屁股坐在車把手上。竇大海取下肩上搭著的白毛巾,不停地擦著汗。竇大海摘下草帽漫不經心地扇著,可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賈島。
賈島一邊走,一邊四下張望。漸漸靠近了飛來石。賈島停下腳步歇了會,又慢慢地繼續走著。竇大海用草帽遮著半張臉,與賈島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著賈島也到了飛來石下。
賈島站在飛來石上,伸曲胳膊做著擴胸舒展運動。賈島遠眺雙陽河美景,不知此時他的心裡都在想些什麽。過了一會兒,等身邊的遊人都離開飛來石時,賈島坐下來,假裝系系鞋帶。賈島伸手從石縫中摸出一張紙來,攥在手心。賈島站起身來,攥著紙條的手放進了衣服口袋,再也沒有拿出來。
賈島從飛來石上下來,掩進旁邊的一片小樹林中。他四下張望了一下,然後展開手中的紙條一看,又原樣疊了起來。接著,賈島從口袋裡掏出紙和筆寫著什麽。收起紙筆後,賈島四下望了望,抬步迅速走出樹林。
竇大海見賈島進了旁邊的小樹林,如果跟著進去,因小樹林太小,很容易就會被賈島發現。竇大海想,反正賈島最後會坐人力車回去,不如乾脆就去停車場等賈島。
賈島回到停車場,一個人力車夫迎上去,“先生,你用車?”
賈島非常著急而又有些不耐煩,“快,快走。”
“先生,去哪?”“城北荷花公園。”“荷花公園,好嘞,先生請坐好。”
人力車夫吆喝著拉起車就走。
竇大海背著身假裝在收拾車子,但他聽得真切,剛才賈島說了聲城北。竇大海心想,這賈島是要成心累死我嗎?雖說龍城不大,可剛從梧桐路到了城南。再從城南到城北,路程還近嗎?確實也是夠受的了。竇大海雖然這麽想著,但手上的動作不僅一點也沒慢,反而加快起來。竇大海見賈島坐的人力車已經起步遠去,剛要拉車追上去,一對青年男女前來用車。
男青年正要扶著女青年上車,竇大海一把把他們拉開來,“不拉了,不拉了,今天身體不舒服。”
女青年鼻子一歪,“什麽人呀,有錢不賺,腦子壞掉了是吧?”
竇大海拉著空車,緊緊的跟著前面賈島坐的車。前車從城南經過狀元街、揚子江中路,一直到了城北荷花公園才停下來。賈島付了車費,急匆匆的進了公園大門。
竇大海拉著車也到了荷花公園門口,見賈島已經進了公園大門,連忙放下車,手裡拿著條毛巾遠遠的跟著賈島,也進了公園大門。
賈島沿著荷花池邊的小道向假山走去,低頭進了假山下的石洞。賈島挪開小石子,從口袋裡掏出小紙條。賈島打開紙條又看了一眼,然後折疊好,小心地放進了小石洞。賈島放好擋住洞口的小石子,又站在那看了看,才放心的走出假山石洞。賈島從假山下石洞裡走出來,又一路小跑的,跑出荷花公園大門。
竇大海確認賈島又跑出了荷花公園,這才鑽進假山下的石洞裡。竇大海仔細的尋找,突然發現一個小石塊擺的位置好像不對,伸手一拿,石洞裡一張紙條露出了來。竇大海取出紙條,打開一看,上面寫著“17日八時東門接客”。竇大海小心翼翼地把紙條折疊好,又放進原位,把小石頭恢復原樣,
然後出了假山石洞,在附近找了個地方躲藏起來。 六閘橋西大橋街摩登美發店,幾個工人正在美發店裡面乾活,有的在安裝美發座椅,有的還在刷著塗料。劉茹頭上扎了個頭巾,不停地忙碌著,“師傅,怎麽著,還得幾天完活呀?”“快了,最多兩天吧,一定交活。”“這都幾天了,耽誤不起呀。”“那是,快了。”
眼看日頭要落了,竇大海跟著賈島從梧桐路去了城南飛來石,又從飛來石跑到城北荷花公園。小半天沒吃沒喝,現在是又饑又渴。竇大海自言自語道,“再等最後十分鍾,不來人就撤。”就這樣想著說著,竇大海突然看見一個人急匆匆地來到假山石洞。
一個男子身穿淺色風衣、頭戴黑色禮帽,急匆匆的走進假山石洞。風衣男回頭看了下洞口周圍的動靜,伸手挪開小石子,一下子就看到了裡面的紙條。風衣男取出紙條,先展開看了看,然後就把紙條揣到口袋裡。不到兩分鍾,風衣男便出來了,未作停留直接向公園大門走去。
竇大海躲在那,目送那風衣男漸漸走遠,他一個箭步跳進石洞,拿開小石頭,發現石洞裡的紙條不見了。竇大海迅速把小石頭擺好,轉身出了石洞。竇大海飛跑著出了公園大門。正好瞧見剛才那個風衣男子上了一輛人力車。竇大海拉起自己的人力車尾隨而去。
身著風衣男子乘坐的人力車在前面跑著,竇大海拉著空車在後面跟著。竇大海已經饑腸漉漉、渾身無力,腿都有些發軟了,但還是拚命地追著。天已經黑了,華燈初上。前車上坐著那個風衣男子,竇大海拉著車快步的跑在後面。身旁,兄弟澡堂、風味螺螄粉、江揚旅館等等幾個店面一一掠過。一個水泥路牌上清晰地寫著“揚子江中路”五個字。
竇大海跟著前車轉上漢正街,與前車的距離保持得不遠不近。黃橋燒餅店、福壽中藥鋪、龍城龍峰茶葉店等幾個店面一一掠過。一個水泥路牌上清晰地寫著“漢正街”三個字。
竇大海跟著前車從漢正街又拐上了翠柳路,快活林酒館、揚州三把刀、益生堂藥鋪等幾個店面一一掠過。一個水泥路牌上清晰地寫著“翠柳路”三個字。一直到了龍山路日軍特高課門前,風衣男子才下車。特高課門前站崗的士兵,見到那個男子都持槍立正敬禮。至此,竇大海完全明白了。盡管已經精疲力竭,竇大海還是釋然地拉著空車走了。
天黑了,劉茹打扮成賣煙女站在大華商行附近吆喝著叫賣香煙,“賣香煙了,正宗的老刀、前門、仙島、哈德門。”“賣香煙了,正宗的老刀、前門、仙島、哈德門。”
突然,賈島低著頭匆匆出了大華商行大門。賈島一招手,一輛人力車駛過來,賈島抬腿上了車。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人力車夫就拉著車飛跑而去。
劉茹趕緊背過身去,叫賣香煙的聲音也都有些變調了,“賣香煙了,正宗的老刀、前門、仙島、哈德門。”
劉茹看著賈島上了人力車,連忙把香煙挎子交給旁邊一個修鞋的,自己也招手上了一輛人力車尾隨而去。
天色越來越暗,劉茹生怕跟不上前車,一個勁的催促人力車夫,“師傅,快點跟上前面那輛車。”
人力車夫跑得已是氣喘籲籲,“小姐,你個賣香煙的,跟著人家幹什麽?”“你知道什麽呀,他沒給我煙錢。”“啊?還有這樣的人。等著,坐好,我一定追上他。”
劉茹跟著賈島一直到了翠柳路怡紅院門口前,賈島坐的人力車停了下來。賈島下車後付了車費,人力車走了。賈島站在門口四下望了望,和怡紅院老鴇打了聲招呼,就抬步進了怡紅院大門。
劉茹的眼睛盯著賈島,放低聲音告訴人力車夫,“師傅趕緊的,不要停,繼續走。”過了怡紅院門前牌樓時劉茹下了車,回過頭來正好看見賈島跨進怡紅院大門。劉茹四下看了看,看到路邊有一個電話亭。劉茹急忙走進電話亭,開始撥起電話號碼來。
趙忠輝正坐在龍城書屋裡屋的桌子前看書。“鈴鈴鈴”,桌上的電話響了,趙忠輝伸手抓起電話。
“喂,是我。”“嗯,嗯。”“好,你繼續盯著。”“一會兒我去找你。”
趙忠輝接完這個電話,不加思索地就又迅速撥了個電話,“喂,是我。”“好。”“一會兒見。”
綠蘿成衣店裡間,吳正飛正趴在地上練習俯臥撐,大虎子一隻腳踩在椅子上給吳正飛數數,“98,99,100……”
突然桌子上的電話響了,大虎子抓起電話,“哦,你稍等,站長,你的電話。”
吳正飛從地上爬起來,來不及擦擦汗立即接過電話,“我是吳正飛。”“是你。”“什麽?”“好,沒問題,一會兒見。”
吳正飛放下電話對大虎子說,“快,換上你的那身行頭馬上走。”
“站長,能不能換個人去啊?總這樣別壞了我的名聲。”“別囉嗦了,快點。”
大虎子趕緊從衣櫃裡取出那套衣服來穿戴好後,隨著吳正飛出了門。
翠柳路怡紅院外的一處陰影裡,吳正飛、大虎子從遠處黑暗中走來,趙忠輝和劉茹迎上前去。
趙忠輝:“情況緊急,不得已請你們幫個忙。”
吳正飛:“都是自己人,什麽事快說。”
四個人頭湊到了一起,一會兒又分開。
過了一會,大虎子擺擺手,然後邁著好色之徒特有的步伐,向怡紅院大門走去。大老遠的,就聽到了怡紅院老鴇熱情的招呼聲,“爺,你來了,裡面請。”
怡紅院二樓包間裡, 一張大床上,一條被子裡,兩個身體在不停地蠕動,時而傳來女人的浪蕩聲。
事畢,美智子起身倚靠在床頭。美智子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用她那精致的打火機點然了手中的煙,猛吸了一口,仰起頭朝天上吐了一個煙圈,輕煙慢慢地飄向空中。而賈島十分疲憊,還閉著眼睛躺在那一動不動。
美智子瞟了一眼賈島,用手輕輕撫摸著賈島的臉,賈島睜開了眼睛。
賈島:“趙忠輝為什麽要派我去取情報,是不是?”
美智子:“你不要多想。當時情況緊急,其他人也都有別的任務在身,只能派你去取。”
“我最近晚上總做噩夢,總感覺會發生什麽。”“不要自己嚇唬自己了,情報交接還順利嗎?”“順利。我從飛來石拿到情報後,馬不停蹄的從城南趕到城北荷花公園,幾乎沒做停留就回到書屋了。恰好趙忠輝不在,就把情報交給了你。”“我接到情報後就和小嚴在一起,一直等到趙忠輝回來才分開,目的就是為了讓小嚴能給我做個沒有離開過書屋的證明。”
“是呀,當時我在書屋裡突然見到你,一時還真不知如何是好。”“記住。我們倆不要在龍城書屋直接發生聯系,除非趙忠輝交代或無意中碰到。你想想,要是昨天情報取回來後,我們再設法傳出去,那樣就太明顯了,很容易暴露我們。”“是,還是你高明。”“這樣吧,現在是非常時期,此地不宜久留,你還是早點回去吧。”
賈島又親了美智子一口,“好,我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