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路龍城書屋內,燈開著,但窗簾緊閉。兩個黑衣人放下兩個大箱子,悄默聲的轉身出了書屋。
趙忠輝:“電台和武器終於順利送到了,不容易啊。”
寧靜秋:“這下好了,有了電台,我們馬上可以與上級取得聯系了。”
趙忠輝:“是啊,我們現在就像似斷了線的風箏,找不到娘的孩子一樣。”
竇大海從箱子裡取著他的寶貝毛瑟九八狙擊步槍,狠狠地親了一口。
趙忠輝:“大海,槍要隱蔽好。對了,你可以在你的人力車上動動腦筋,看能不能改裝出一個放狙擊步槍的地方,以備不時之需。”
竇大海:“這主意好。”
寧靜秋:“不過如果遇到檢查搜查,還是會增加一些危險的。”
竇大海:“那沒什麽,我會注意的。”
趙忠輝又轉身對著寧靜秋,“靜秋,書屋人多眼雜既不安全也不方便,電台還是要找一個更合適的地方。”
寧靜秋:“明天我就去教會學校應聘,如果應聘成功,看他們那裡有沒有單身宿舍。”
趙忠輝:“那就好。天色已晚了,咱們快點收拾吧。”
三個人又忙碌起來。
龍城商會會館外面刷著米黃色,門面不大,裡邊卻是富麗堂皇,正能襯托出這蘇中富庶之地的底氣和氣派。一張長條桌,兩邊坐滿了龍城商界巨賈。
今天外面的天氣不錯,但會館裡的氣氛卻不比平常。衛青端坐在桌子一頭,嘴上叼著哈瓦那雪茄,手裡端了一把紫砂壺。衛青抬眼掃了一圈正在交頭接耳的商人們,“諸位,諸位,靜一靜。”
大家安靜下來,紛紛轉身朝向衛青。
衛青:“今年的商會會議與往年有所不同啊。”
隆昌商貿劉掌櫃:“會長,你給大夥說說有何不同?”
福來綢緞莊柯掌櫃:“是啊,是啊,到底有何不同?”
衛青:“最大的不同,就是皇軍駐龍城山本司令官要來參加。”
一聽這話,在座的全都交頭接耳,衛青掃視了一圈,“誰能說說山本這葫蘆裡到底裝的是什麽藥?他為什麽要來參加商會的會議呢?”
隆昌商貿劉掌櫃:“日本人是不是要和咱們做什麽生意啊?”
福來綢緞莊柯掌櫃:“我看不是,要是做生意還用得著山本親自出馬嗎?”
隆昌商貿劉掌櫃:“那是不是又要咱們募捐,拔咱們的毛啊?”
福來綢緞莊柯掌櫃:“還募捐?春上不是捐過一次了嗎?再募,這就不是什麽拔毛了,那就是動刀子,直接割肉呀。”
衛青:“實在猜不出來,那就靜觀其變吧。”
今日陽光明媚,書屋內看書、選書、購書的人多了起來,新招來的一個小夥計小嚴忙個不停。趙忠輝從外面推門進屋,走到櫃台前,正要伸手拿起帳冊,卻見當日新到的《龍城晚報》就在算盤旁。
趙忠輝拿起報紙,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地翻看著,一幀廣告映入眼簾。“客商訂購大批毛筆,急購蕁麻。龍城水筆,中華四寶:麻胎兼毫,獨樹一幟。質高者價優,從速,從速。長生貨棧。”
龍城莫乾山路大發面館就是個不起眼的大眾面館,正因為價格低廉,也還是吸引了各色人等的光顧。竇大海一身面館夥計打扮,在面館裡跑堂。時值飯口,食客從外面匆匆而進,小店顯得熱熱鬧鬧。
一個普通穿著的小夥子進入面館後東張西望,
一看正是白雲修車鋪的小龍。竇大海熱情地迎了上去,“請問客官你吃點什麽?” 小龍:“有長魚面嗎?”(蘇中一帶稱黃鱔為長魚)
“長魚面沒了,有雞湯面或紅湯餛飩。”“那就紅湯餛飩。”“大碗還是小碗?”“中碗。”“需要加醋嗎?”“加點鎮江香醋。”
竇大海一邊轉身離開,一邊大聲吆喝著,“中碗紅湯餛飩一碗,加鎮江香醋。”
小龍找了個座位坐下,不一會竇大海端著餛飩過來,“紅湯餛飩一碗到了,客官你慢用。”說著悄悄地在餛飩碗底下壓了一張紙條。
龍城教會學校位於龍城東北方向學子街的東頭。校園面積不大,院內的建築按等腰梯形分布,下底邊是一排兩層樓的教室,上底邊位置是宿舍樓。一間教室裡,整齊地坐著二十幾個學生模樣打扮的孩子,他們都是龍城教會學校的學生。寧靜秋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課本,不停地在給學生們講著什麽。
教室裡的黑板上板書著以下內容。
《寄揚州韓綽判官》
唐,杜牧。
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寧靜秋聲音柔柔的向學生們講解著,“青山隱隱起伏,從此及彼。江水遙遠悠長,一眼也望不到盡頭。此時秋的時節已到盡頭,江南的草木還沒有完全凋零。二十四橋呀,在明月映照之下。幽幽清夜,產生了一種特別濃重的懷念之情。老朋友,你在何處聽取美人們吹簫?”
學生們在認真的聽著,寧靜秋捧著書,邊走邊說,“詩的前兩句著力寫景,渲染鍾靈毓秀、草木常綠的江南美景,在回憶想象甚至是對比中讚美揚州的完美。後兩句則側重抒情,詩人把意韻集中到小橋明月,因為詩人杜牧曾在揚州有過兩年幕府生涯。這裡不僅透出了詩人對揚州曾經繁華的眷戀,又通過反思自己,對友人現在的處境表示了無限欣慕。”
教會學校宿舍樓緊挨著馬路,這條馬路就是學子街,寧靜秋就住在宿舍樓一樓的一間宿舍裡。寧靜秋胳膊裡夾著一摞書本從教室方向走來,四下觀察了一下,掏出鑰匙打開門鎖進入宿舍。寧靜秋站在宿舍裡,思考著一些問題。寧靜秋心裡想著這裡是一樓,樓上過往的同事比較多,但自己和同志們進出也比較方便。
外面的噪聲不時傳進來略顯嘈雜。寧靜秋又想到這樣的位置對發報會有不利,但正因為靠著馬路,凡事都有兩面性。學校宿舍靠近圍牆,圍牆上有個矮門,便於撤退。寧靜秋推開窗戶,外面強烈的陽光照射進來,宿舍裡一下子明亮了許多。
今天下午沒課,寧靜秋在宿舍裡一邊整理著剛剛從外面晾曬已乾收回來的衣物,一邊等著趙忠輝。因為今天是與上級約定調試電台的日子,上次見面時,趙忠輝說過,今天他要親自過來參加電台調試。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傳來連續“一二一,二一二”的敲門聲,寧靜秋就知道這是趙忠輝來了,寧靜秋起身開門,“你來了。”
趙忠輝閃身進門,“嗯。”
“你從哪個門進來的?”“正門。剛才我看到你們宿舍樓附近還有一個矮門,今後如果有緊急情況,可以利用。”“我也注意到了。”“這兒住的還適應嗎?”“可以,沒問題,我在哪都會適應。”
寧靜秋過來給趙忠輝倒了杯水,“你坐到這邊來休息會兒吧,這就給你倒杯水。”
趙忠輝:“不歇了,還是抓緊準備調試電台吧。”
寧靜秋進了裡間,從床底下的機關中拖出個大箱子,趙忠輝一直跟著寧靜秋站在她的身後。
趙忠輝:“白天特別是正午過後收發電台有隱蔽性,敵人容易麻痹,但也便於敵人抓捕行動。夜晚安靜,利於敵人的信號偵測,但不利於抓捕。今天調試電台信號需要點時間,所以我們最後還是決定選在白天正午過後,今後收發電報的時間還是要安排在夜晚。”寧靜秋:“嗯。”
寧靜秋從箱子裡取出電台,熟練地安裝天線,插上電源,戴上耳機。趙忠輝在一旁插不上手。看到寧靜秋忙碌的樣子,趙忠輝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寧靜秋看著趙忠輝,“忠輝,電台裝好了。”
趙忠輝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那就快和團部聯系一下,告訴團長政委,我們一切順利。”
寧靜秋:“是。”
一陣忙碌之後,寧靜秋摘下耳機對趙忠輝說,“團部已經回電了。”“怎麽說?”“團部回電祝我們勝利!”“好,現在聯系江北指揮部城工部。”
過了一會,寧靜秋說:“聯系上了。”
趙忠輝:“問問他們安排人員過來的具體情況。”
又過了一會,寧靜秋說道:“城工部回復,已經派出一個叫唐綰兒的女同志,幾天前出發來龍城了。”“就這些?”“是。”“那麽再核實一下,唐綰兒什麽時候出發的?現在是不是已經到了龍城?”
寧靜秋摘下了耳機,手上一邊卷著電線一邊說,“今天不能聯系了。因為聯絡的時間已經太長了,再發報有暴露的危險。”趙忠輝收斂起了笑容。
鄭舒文打了個花洋傘,著裝清涼,拎了個白色小包,在夏日龍城的街道上隨意的走著。看似漫不經心,但她的目光在小傘下敏銳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建築物的頂部、每家商鋪門口都不放過。每到交叉路口,她都停下來觀察一下,好像要記住點什麽。
一路走來,標示著“龍山路”“翠柳路”“漢正街”“揚子江路”“八仙橋”的路牌在她的身旁一一閃過。鄭舒文走上一座小橋,橋頭刻著“八仙橋”三個字。過了八仙橋就是一個不大的廣場,廣場一邊有一座米黃色的小樓,門口掛著“龍城商會”的匾額。
龍城仙女廟路是一條老街,洗澡堂、成衣店、燒麥油條面館一應俱全。綠蘿成衣店湮沒在各色小店中不算起眼。店內一間小屋,吳正飛、鄭舒文、大虎子和另外兩個男女圍坐在一起。桌面上攤著一張草圖。
吳正飛:“舒文,你再說說沿途的情況。”
鄭舒文:“是。從鬼子司令部所在的龍山路出發, 到龍城商會所在的八仙橋,一路經過的大一點的馬路有翠柳路、漢正街、揚子江中路等幾條。街道兩邊的建築普遍不高,不好尋找製高點。”
大虎子:“有製高點也沒用,我們現在也沒有狙擊步槍。”
吳正飛:“大虎子,別打岔,讓舒文繼續說。”
鄭舒文:“一直走到八仙橋,我看到一個小廣場的邊上有個米黃色的小樓,才知道這就是龍城商會。”
吳正飛:“那裡情況怎麽樣?”
鄭舒文:“我感到這裡可以作為伏擊地點?”
吳正飛:“為什麽?說說你的想法。”
“主要是因為八仙橋。八仙橋是個拱橋,橋面不長,但也不寬。恰恰就是因為這個不寬,我看才是給了我們機會。”“舒文,別賣關子了,快說吧。”“山本的車經過小橋,勢必要減速才能通過。而橋面不寬,鬼子的警衛兵力也展開不了,這就是機會。”“我們原定的是在山本前往商會的路上實施襲擊,你這?”
“對。按照我偵察的結果,原來的設想必須做出調整。從山本去商會的路上襲擊改成山本從商會離開後襲擊。其實這樣做還會帶來出其不意的效果。”“還有什麽出其不意的效果?說說看。”“一般來說,鬼子要去某個地方,都是到達前警惕性比較高,而在離開的時候相對比較放松。”“嗯,這是鬼子容易松懈的時候。”“所以……”
吳正飛一拍桌子,“就這麽辦!來,我說下具體分工。”
幾個人全都起立,頭靠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