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的時間，總是一閃而逝。

　　包裹起剩下的口糧，卻並沒有放入袋中。

　　一斜身子，王磊踢掉拖鞋，靠躺在床頭的棉被之上，雙眼緊盯著，頭頂中鋪床底的花紋，思緒不知飛到了哪裡。

　　而對面的老人，則是將泡麵碗，連同其他雜物，一並丟進了水房旁的垃圾桶後，繼續坐在床邊，讀起了報紙。

　　“小夥子，今年幾歲了?”

　　報紙並沒有收起，老人的聲音，從報紙後面傳出。

　　依舊在為剛才被‘偷窺’的事情，耿耿於懷的王磊，忽然聽到對面的言語，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哈哈，你不要擔心。”

　　見小胖子半天沒有回答，老人繼續說道:“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只不過是旅途無聊，想找人搭個話罷了，你要是不想說，大可不必回答。”

　　“十八。”

　　左思右想了半天，王磊還是回答了老人的問題，畢竟知己知彼，人家知道了自己的一些情況，自己才能知道人家的一些目的。

　　“哦，十八歲了呀！”

　　折起的報紙放在一旁，目光輕柔的，落在了對面的小胖子的身上，瞬間，老人的聲音顯得是更加的蒼老。

　　“要是我那兩個孫兒還在，估計也有你這麽大了！”語氣雖然平淡，但是濃濃的悲意，卻穿插於字裡行間。

　　“額……”

　　張了張嘴，一時間，王磊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哎，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了。”

　　仿佛是想，將這環繞在周圍的憂愁揮散，老人揮舞的胳膊帶動手掌，攪動在空氣之中。

　　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明晃晃的光亮中，微小的灰塵上下翻飛。

　　“你這是要外出遊玩呢?還是坐車回家呢?”

　　十指交叉，胳膊肘抵住大腿，老人的問題再次問出。

　　“都不是。”

　　王磊搖了搖頭，“準備去Z市上學。”

　　“哦，這樣啊。”老人點了點頭。“Z市的哪所學校呢?”

　　“BZ大學。”

　　似乎是嫌這老人的問題有點多，王磊的回答簡潔明了。

　　“哦，BZ啊，這是一所好學校呢！”

　　扯過了枕頭，墊在腰部，身子向後傾斜，腦袋輕靠在了床內側的分隔板上，老人那漆黑有神的眼睛，和小胖子一樣，緊盯向了小胖子頭頂中鋪的床底。

　　“看你的年齡，應該是剛剛高中畢業，這是去上大一的，是吧?”

　　“嗯，算是吧！”

　　面對一個陌生人，如查戶口一般的盤問，王磊的語氣，已經開始不耐煩了起來。

　　“怎麽，就你一個人麽?”

　　看了看四周，火車並沒滿員，至少這正對著的，一對上、中四鋪，並無有人使用的痕跡。

　　白色的被子，疊的如豆腐一般，擺放在床頭，相同顏色的枕頭，羅列其上。

　　也不知，有沒有聽出小胖子之前語氣中的不悅，老人繼續說道:“第一次去這麽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你家裡怎麽沒人跟著啊?”

　　“還好吧。”

　　雙手交叉，墊在腦袋與被子之間，王磊強裝和善的說道:“我不過是個窮學生，除了上學，哪也去不了。目的是相當明確的不說，而且學校又沒長腿，怎麽可能到處亂跑?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真的迷了路，但鼻子底下有張嘴，世上好心人這麽多，總是能問出路來的。”

　　“唔，不錯！年紀輕輕，就能做到一個人面對陌生，

將來你定會有大成就！”　　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微笑的老人，讚許的點了點頭。

　　“過獎、過獎了！這點小事，不足為提，大多數的人都能做到。”

　　面對老人的稱讚，王磊的臉上，並沒流露出過多的欣喜。

　　“倒是老人家你，這麽大的年歲了，還要帶著這麽沉重的行李，獨自前來坐車。”

　　“哎。”

　　老人歎了口氣，雙眼似乎有些迷離。

　　“忙了一輩子了，忽然閑下來，這渾身的骨頭都不得勁。一開始還能在附近轉悠上一下，可直到這周邊的景色，都給我轉爛了，這不，我便拿定了主意，想著去別的地方，看看世上這不一樣的風景。”

　　“你這麽一走，家裡的親人，能夠放的了心麽?”

　　“呶！”

　　老人從口袋裡摸出一物，一努嘴。

　　“這不，家人給買的手機。哎，雖然很想一起出來玩，但是他們一個二個的，不是忙的沒時間，就是嫌我這個老頭子煩。”

　　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小胖子閉上了眼睛，任由眼角擠出的淚水，流過太陽穴，穿過鬢角，滴在胳膊之上。

　　“那你老這次的目的地，是那座城市呢?”

　　“不知道呢！”

　　老者抽出背後的枕頭，撂倒床頭的被子之上，退去布鞋，也躺了下來。

　　“雖然車票是買到了終點站，但是連我自己都沒哈數，沒準覺得那一站順眼，便會在那站下車了呢。”

　　“這般的隨遇而安，還真是自由呢。”

　　在這一片溫暖的車廂裡，王磊的意識努力掙扎了兩下，卻終不敵亙古不變的‘肚飽眼皮重’的鐵律。

　　“老爺子……我猜，你一定很有錢吧， 不但是拉一箱子金磚四處亂跑……還能如此隨性的遊玩……”

　　迷迷糊糊的說出了這麽一句，小胖子便不再開口，呼吸也逐漸均勻了起來。

　　而那老人，卻也只是仰面平躺在床鋪，雙目微睜，不再言語。

　　一瞬間，除了那火車外，哐當的撞擊聲，整個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靜。

　　......

　　“叮咚！親愛的旅客朋友，大家好！列車前方到站，終點站G站，請各位旅客帶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準備下車。感謝您乘坐本趟列車，祝您旅途愉快。Dear passengers，the next is G ……”

　　被喇叭裡的人聲吵醒，迷迷瞪瞪的睜開眼睛。

　　車廂內的光線十分充裕，車頂處，幾根二三十厘米長的燈管，努力的灑下一片光芒。

　　而窗簾外，原本充足的陽光，此時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透過玻璃望向窗外，大片大片的黑暗中，不遠處燈火闌珊、影影倬倬。

　　原本熟睡中的車廂，漸漸散發出了蓬勃的‘生機’。

　　剛開始，只是一少部分的人，率先發出了輕微的響動。

　　緊接著，就好像是一陣狂風，瞬間席卷了整趟火車，談話聲、叫喊聲、收拾行李的聲音此起彼伏。

　　“你好，請問現在幾點了?”

　　揉掉眼角的淡黃色固體，王磊詢問著剛好路過的乘務員。

　　“凌晨五點五十六，馬上就要到站了。”

　　看了眼腕表，快速回答了一句，乘務員便匆匆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