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遭雷擊般，呆立當場。

　　‘壑巔’，是有多久，不曾親耳聽到過，有人叫出這個名號。

　　三百年?還是五百年?

　　就連老僧自己也是說不清楚、道不明白。

　　雖然現在聽來格外的親切，就如同有一雙隱形的大手，一把將他拉到了從前。

　　回到了記憶的最深處，回到了那一段不曾磨滅的時光。

　　可是，即便如此老僧心中，還是保有著一絲清醒的戒備。

　　‘阿彌陀佛。’

　　默頌了一遍佛號，佛珠在手中，轉動的更快了，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舒緩五味雜陳的內心。

　　彎曲佝僂的身形緩緩轉動，一個看似簡單的轉身，老僧硬是挪動了三步。

　　繞過背影，順著老僧目光向上望去，人群中低聲的驚呼，瞬間就炸開了花。

　　看到眼前的景象，老僧怒火中燒，右手猛的向身後一探，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禪杖，‘呼’的一聲，劃出一道七色彩虹，禪尖直指佛台上，已經睜開了眼的‘玄燁’大師。

　　“大膽妖孽！你竟敢，竟敢......”

　　“竟敢什麽?”

　　‘屍體’居高臨下，俯看著眾人，猙獰的面門，流露出了十足的笑意。

　　一口白淨的牙齒對比那張黝黑的‘樹皮’，看的大家胃裡是一陣的翻滾。

　　“你竟敢褻瀆本門初代主持，該當何罪！”

　　“褻瀆?我怎麽不知道。”

　　“哼！”

　　老僧冷笑一聲。

　　“妖怪休要狡辯，如你等這種鳩佔鵲巢的行為，還不是對大師極大的侮辱！奉勸你盡早離開認罪服法，老衲只會讓你面壁千年，不取性命。”

　　“但是你若要負隅頑抗，那可休怪老衲我出手無情！”

　　“哈哈，鳩佔鵲巢，好一個鳩佔鵲巢”

　　乾枯的屍體，旁若無人，細細的品味著老僧的話語，眉宇間的金光閃爍不定。

　　“不識好歹！”火氣達到了頂點，老僧爆喝一聲，左手一抖，翠綠的佛珠便已懸於手腕。

　　與此同時，一個由‘卍’字組成的萬字符，憑空在手心出現。

　　奮力一推，閃著金光的符咒，一邊旋轉，一邊膨脹，呼嘯著，劃破空氣的阻隔，直逼屍體的心窩而去。

　　眾人的視線剛剛勉強跟上，老僧的這快速一擊，便已經到位。

　　沒有劇烈的爆炸，也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

　　就好像是，這兩個老者，正在玩拋接圓盤的遊戲。

　　這一道凌厲的符咒，輕輕的貼在了‘玄燁’大師的胸前。

　　膨脹出的體積開始縮小，旋轉的方向也已改變，眼尖的趙姓男子，甚至看見那一個個左旋的‘卍’字符，也統統變成了右旋。

　　雖然能預料到，自己的這次試探，結果不會有多麽顯著，但是老僧的心裡卻怎麽也沒想到，會有眼前的這麽一出。

　　驚訝之余，進攻卻沒有停止。

　　跺碎了腳下的石板，老僧騰空而起，以禪杖為長刀，一個跳斬，直劈向屍體的頭部。

　　就在老僧跳起之時，一直靜坐的‘玄燁’大師，也有了動作。

　　交叉的手指抽出，手掌按在萬字符上，就在腦瓜子即將開了瓢兒的一刹那。

　　枯樹根般的手臂，帶著皮包骨頭的手掌，合著手掌上的符咒，瞬間就擋在了頭頂，迎上了散著光芒的禪杖。

　　‘叮！’

　　一聲脆響之後，屍體微絲未動，而那老僧卻飛退而回。

　　看著正處於拋物線尾端的老僧，

眾人急忙閃出一條‘退路’，好讓他老人家平穩著陸。　　‘噔噔、噔噔。’

　　老僧一連退出數步，最後憑借著插入石板，犁出了一條長溝的禪杖，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一手把玩著巴掌大小的萬字輪盤，滿臉的笑意盡收皮下，聲音也陡然嚴厲了起來。

　　“天智！這麽些年，你都幹什麽去了?是萬覺那家夥，沒有將那‘無量金佛’的功法傳授與你，還是這安逸的生活，讓你滋生出了一曝十寒、坐吃山空的惡習?”

　　“論你的慧根，憑你的資質，即使回到百年以前，也不應才有這點能耐。”

　　扶著金禪杖的手，不由的顫抖起來，憤怒、驚恐、不解甚至還有一絲喜悅，霸佔了老僧的內心，蒼老的臉龐，陰晴不定。

　　“還記得，那時你才六七歲，剛剛隨萬覺進入寺廟。”

　　見老僧沒有說話，盤腿而坐的屍體，一下捏碎了手裡的字輪，任由千萬個字符，如星火般消散在了空中。

　　語氣漸漸放緩，緊繃的皮膚也松弛開來。

　　“第一眼看見你，我就覺得你這娃娃資質不錯，是一塊可造之才，便想讓你破格提入天字輩。”

　　“可是那些萬字輩的老家夥，一個二個的都站出來反對，就連帶你上山的萬覺，也持有保留意見。”

　　“無奈，我們隻好先不讓你排輩論資，直到五年後的‘論佛演禮、比武說禪’……”

　　“嘿！你這小家夥還真沒讓我失望，雖然你比不上禮佛已久的天字輩、地字輩，但是也比那些人字輩和心字輩的強了不少。”

　　“而你最大的優勢，便是年輕，和地字輩最年輕的地隱一比，你整整比他小了將近五輪。這麽一來，那群有眼無珠的老東西，一下子就沒了話說。”

　　停頓了一下，隱隱傳來一聲短暫的歎息。

　　“哎，可你這孩子啊，唯一叫我不省心的，便是你那顆自由浪蕩心，和這一身子的臭脾氣。”

　　“雖然我主張隨緣參佛、無拘修行，可還是怕你的這毛病，會使你誤入歧途，走了彎路。”

　　“不過還好，現在看來，當時推薦萬覺，將主持之位傳授與你的這個決定，並無大錯。”

　　“只是，你這修為……現在確實有點看不過眼了。”

　　‘噗通’。

　　雙腿再也無力支撐，一下跪倒在地，淚水不住的滑落，老僧一邊拜倒，一邊悲天蹌地的大聲呼喊道:“太祖師爺！真的是你麽！天智我方才失禮了，天智我想你想的好苦啊！”

　　“癡兒，我不是一直都在這麽，看把你給難受的，快快起身，快快起身！”

　　老僧這邊還沒反應，一旁的趙姓男子，卻也‘啪’的一聲，雙膝落地。

　　“‘玄燁’大師，請您大顯神威，救救我家雲雲吧！”說著俯身便拜，“救救我家雲雲吧，救救我家雲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