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來大連已經6個月了,王曉光出國了,張陽和宋偉從俄羅斯回來,來大連了。他們是從哈巴去的騰達辦事處,後來簽證到期後回國後,就在綏芬河待了一段時間。孟慶明也在綏芬河,不過後來孟慶明辭職去了其他公司,因為他在綏芬河待了6個月,什麽也學不到,整天的在綏芬河瞎溜。而張陽和宋偉在綏芬河待了一段時間後,就被派到大連了。
吳經理讓我去接他們回來。我那天特意穿的西裝去接的,宋偉問我“平時上班就穿這一身嗎?”
“哪有,今天出來心情好,才穿的。”
說起這身西裝,確實是挺有意思的。我剛剛來大連的時候,覺得自己是翻譯,不想在貨場乾活,結果整天穿著西裝,不過吳經理不是慣菜的,你不穿西裝嗎,我專門讓你檢尺,描號,看你穿著西裝怎麽乾活!
後來我也就順從了,放下了自己所幻想出來的“身價”,不把自己當做翻譯看了,專心的乾活。於是我換上了舊衣服,整天的風裡來雨裡去的記帳、描號、噴漆、翻板鉤,挑材什麽都乾,沒有我不會的。可能也是慢慢的被吳經理接受了,後來老謝因為瑣事把四哥給打了,公司把他開除了,而老任過了段時間後,故意坑害了我們一把後,也走了。老謝沒走時一直兼任著出納的工作,他走了後,這個活就由我來做了,也體現了吳經理對我的信任吧。
我們平時檢尺監裝什麽活都乾,張陽、宋偉來後,我對他們很照顧,讓他們記帳,因為這個活乾乾淨淨的,不髒。但是時間久了,他們記帳老是出錯,所以他們就很排斥記帳,但是我並沒有察覺,所以每次我都是搶著拿噴筒去數數,這活乾完身上都被弄上噴漆了,其實我並不喜歡。但是張陽、宋偉卻不理解,竟然和我發起來火,意思是我非要讓他們記帳,這個活老出錯,挨吳經理罵。當時把我委屈懷了,我明明是在照顧他兩,他們反而誤會我。於是我明白個道理,有的時候,人不能太善良。
在不忙的時候,我們會去海邊釣魚和釣螃蟹,敲敲海蠣子。釣魚是最有意思的事情了,去賣魚具的商店買回魚鉤、魚線和海蛆。海蛆就像蚯蚓一樣,揪段後穿上魚鉤,把魚線放進海水裡就可以了。上面一般放兩個鉤子,不一會就感覺魚線被一拽一拽的,就是魚咬鉤了,往上拽就可以了。釣到的魚有黑魚、黃魚、黃花魚等等,個頭最大的有二十公分長,短的也有十公分長。每次去掉總是有收獲,最多的時候,幾個人釣到了20多斤魚。我們很少吃,一般都會讓劉哥帶著。劉哥是來接替老謝用油鋸的,他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當過兵,人很聰明,也很好。接替老任的是“胖子”,具體姓什麽我早已經忘記了。
釣螃蟹,一般都是釣岸邊的小螃蟹,我們會用石頭敲碎海蠣子殼,把裡面的肉系在一根線上來釣螃蟹。這種小螃蟹見到海蠣子肉就拚命用鉗子去抓,這邊往出一拽線,就可以把螃蟹撈起來了,有的時候一拽就是一串螃蟹。這種小螃蟹我們一般釣到後放到塑料桶裡,等興盡回家後,在把螃蟹放生。我們也吃過一次,用油炸的,這種小螃蟹用油炸後很脆,很香,不過吃多了就感覺沒什麽吃頭,很茬胃的感覺。
海蠣子,學名“牡蠣”,也稱“生蠔”,是軟體動物,貝類的一種。這種東西海邊的石頭上有都是,以殼粘著在其他物體上。海邊的岩石上很多,到處都是。夏天等海蠣子長成了,我們會拿著石頭去海邊敲碎殼子,
把肉取出,拿回家燉湯或者做海蠣子炒雞蛋。當地百姓很喜歡吃這種東西,他們更喜歡生吃。有一次,一個本地的貨車司機來我們這裡裝貨,車停好後,四哥裝車,司機則從車裡拿出一個大大的饅頭,用手捧著一塊石頭去了海邊,我以為他是邊吃饅頭邊看海景呢,那麽石頭是幹嘛用的呢?我不理解,就跟了上去,結果他是用石頭敲碎海蠣子殼,取出海蠣子肉後直接在海水裡涮一下就開始就著饅頭吃了起來,這個真是讓我難以接受。我是吃不慣海蠣子,生的就更別提了,吃了後就會覺得肚子疼。內陸海蠣子還是挺貴的,這裡遍地都是! 靠海邊,什麽海鮮都能見到,吃到,甚至可以撿到。有一次我們在海邊撿到整整一桶的海虹。海虹學名“貽貝”,煮熟後加工成乾品——淡菜,是一種雙殼類軟體動物,殼黑褐色,生活在海濱岩石上。可以用水煮熟後直接吃,或者蘸著醬汁來吃,也可以用來配以其他食材做成各種美食。海虹價格很便宜,且營養豐富,味道鮮美。我們經常會吃這種貝類。
說道海鮮,當然少不了海蜇,海蜇學名“水母”,水母是一種低等的無脊椎浮遊動物,肉食動物。海蜇味道鮮美,營養豐富,而且極具觀賞價值。我第一次在海裡看見這個東西的時候,也知道它是大名鼎鼎的水母,但是卻不了解它的凶猛習性。當時我正在岸邊的石頭上認真的扣著海蠣子,王智開始也在扣,不過後來他說身上癢,要洗洗,結果他竟然脫了個精光,鑽進海水裡就洗了起來。我們大夥笑話他不要臉。
張陽、宋偉也在我身邊扣海蠣子,這時他倆一愣,就看向遠處,我很奇怪,抬起頭一看,原來遠處兩個穿著清涼的美女走在大壩上,兩雙大長腿,牛仔短褲,短款半截袖,露出肚臍,這兩個色狼看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等兩個美女走近,宋偉突然開始叫“哇,好大的螃蟹啊!快來看,快來看”。王智正在水裡光著屁股洗澡,不知有美女走近,被他著一說,也趕緊好奇的從水裡鑽出來,三步兩步邁了過來......而恰巧此時兩個美女也正好走近,頓時被王智的尊榮嚇的花容失色,大喊“流氓,臭流氓!”,捂著臉跑遠。王智則被嚇得鑽回了水裡,還大罵道“宋偉,尼瑪的,你特麽調理我!”,大夥一陣哄笑。
正在此時,我發現遠處一個透明的圓盤也似的東西飄了過來,我說了句“水母”然後用手捧了起來,還沒等我仔細看,就感覺手裡一頓刺痛感,嚇得我趕緊扔掉了。原來水母這個東西是有毒的,它長有毒刺,遇到襲擊時就會攻擊敵人,甚至有人曾被很大的水母毒死。在海水裡玩耍的時候一定要注意,不要碰這些貌似可愛的毒物。
“哎呀!”王智大叫了一聲從水裡跳了出來,我們跑過去一看,他的後背一塊通紅,原來他是被大的水母給蜇了,這種水母是劇毒的,如果處置不當,是會有生命危險的,後來回家用醋抹在傷口上,幾天后才好。
不過說起水母的味道,那叫個鮮美,四嫂經常會買來水母,和黃瓜一起涼拌了給我們吃。有一次我們用水桶從海水裡撈起了一個巨大的水母,目測直徑有20多公分,不過還沒等我們到家,這個水母就化掉了,我想可能是死了分解掉了。
那時候老板經常會給錢,讓我們出去吃一頓,基本上200塊錢就可以吃挺好一頓了。大家出去吃飯,少不了吃海鮮。大連這地方什麽都不缺,尤其不缺的就是海鮮。我們會點些海魚、皮皮蝦(蝦爬子)、海蟹、海兔、海膽、牡蠣、海蜇、海蛇、各種貝類、鮑魚、龍蝦、各種蝦類等等。在大連的10個月,海鮮吃了不少。
除了海鮮,我們也吃內陸的一些食物,大家都是吉林、黑龍江一帶的,老家的菜自然是少不了,這裡也都買得到。我們還會吃些我們貨場的“土特產”,比如拱嘴蘑、木耳、猴頭菇等。拱嘴蘑被稱為長白山特產一怪,不但味道鮮美無比,營養價值奇高。最大的特點是豬拱嘴蘑是靠喝柞樹漿汁長大的,雖然好吃,但有毒。經過簡單的處理,就沒有事了,所謂的毒就是沒有處理過,吃多了你的嘴唇就會腫起來。夏天雨後,柞樹的皮很潮濕,空氣悶熱,在柞樹的皮上就會長出這種黑黑圓圓的拱嘴蘑。我們采回家處理後,拿來涼拌黃瓜吃,大夥也怕嘴唇會腫起來,就吃的很少的一點點。但是味道確實鮮美無比。
還有黑木耳,也是木材上長出來的,我們采下來,晾乾後吃的。黑木耳大家吃的很多,但是鮮有人知道,新鮮的木耳其實是有毒的,所以一定要晾幹了後才能用水泡開再吃。而猴頭菇是我們從一楞木頭裡面找到的,很大個的兩個,我們拿回家後燉湯吃了,肉嫩、味香、鮮美可口。
大連不僅有海鮮吃,也有玩的地方,沙灘自然不必說了,還有大黑山可以爬。有一次劉哥帶著自己的朋友來找我和四哥一起去爬大黑山。大黑山在開發區,他們騎著兩台摩托載著我和四哥去的。門票不貴,現在淡季10元,旺季20元一位,而我們那個時候才5塊錢一個人。大黑山是大連古文化的發祥地,集自然景觀、人文景觀於一身,被批準為國家AAA級景區、國家森林公園和國家地質公園,同時佛、道、儒三教合一,是遼東地區著名的宗教聖地,遼寧省文物保護單位,也是海濱城市登山旅遊經典路線。
我第一次爬山,累的夠嗆。雖然那個時候我還很年輕,也在貨場乾活,不過這體力上確實不如劉哥當過兵的。大夥一路爬山,這大黑山是我爬過的第一座山,在我眼裡已經是很高了。上面景點也很多,比如:響水觀、卑沙城、朝陽寺、唐王宮道院、石鼓寺等等。
山路兩邊有很多奇花異草、怪石嶙峋,走累了大夥坐下來,傾聽威風吹動松樹梢發出的絲絲聲響。歇夠了在繼續爬,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頂,站在山頂向遠處望去,大黑山的白色的山路,以及路上的土樓好似碉堡,路和土樓連在一起,遠遠望去,就好像北京的長城一樣,蔚為壯觀。在向更遠處望去,整個大連灣一覽無余,甚至可以看見遠處的大海,海天相接之處一片霧氣蒸騰,祥雲翻滾,由於距離太遠,也分不清究竟哪個是天,哪個是海,都只是白亮亮的一片。
有句話叫“上山容易下山難”,可是我絲毫沒有體會到。上山的時候,真的很累,吭吭唧唧走了半天,也沒登上多高,好不容易爬上山頂,卻早已累的起不來。可是下山的時候,沒走多久就出來了。山下有一處泉眼,當地的居民會拿著筒去接泉水,我嘗了一口,這水確實清澈甘冽,很是清爽。
晚上劉哥請我們吃的羊肉,那是我第一次去羊肉店吃羊肉,滿滿的一大桌子,羊身體的各個部分都有,我眼睛都看花了,這一桌羊肉在我眼裡不比一桌海鮮差,也是讓人眼花繚亂的。關鍵是味道好吃,就著美酒,在登了一天山後,吃頓美味的羊肉,在喝點小酒,確實美妙。
劉哥的愛人和兒子也過來和我們一起吃的,他愛人也是在工廠裡面上班。兩個人雖然賺的都不多,但是養活孩子還是夠了,除了生活之余,還能請我們吃一頓。不過想想他一個月900塊錢,可是這頓羊肉就吃了200多塊,已經是他月工資的百分之二十二了,而我的工資漲到了1400,四哥的工資也有2500多了。所以我偷偷跑去結帳,但是被劉哥看穿,把我給拽了回來,最後四哥偷偷拿了200塊出去結了帳。不過最後劉哥和他朋友用摩托車把我們送回去之後,又把錢給四哥塞兜裡了。
轉眼間來大連已經8個月了,這期間張陽、宋偉也又再一次出國了,唯獨我還沒有出國。究其原因,還是因為我在哈巴的時候頂撞了金鋒和老楊的原因。國內人要給我辦理簽證出國,可是他們死活不同意,就是說不缺人,所以我就遲遲沒有出國。
我來大連這8個月來幾乎每天都是在焦慮中度過,因為我一直想著出國鍛煉口語,在國內也接觸不到俄羅斯人,也就鍛煉不了口語。在大連一共就接觸了三次俄羅斯人,都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所以畢業一年來,我的口語也始終沒有長進。
一次老板來我們這裡視察,發現我還在這裡,就說:“誒,他怎麽還在這裡?人家是學習俄語的,不讓人出國鍛煉口語,老在這裡幹什麽?”於是不久後,我就接到通知讓我把護照寄到綏芬河,要給我辦理簽證了。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我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開心的跳了起來。來到大連已經8個月了,在我之後也陸陸續續來了好幾撥人,有王曉光、張陽、宋偉、顧鵬、呂鵬等等,王曉光、張陽、宋偉先後都出國了,顧鵬也是學習財務的,但是沒有學習過俄語,所以他去了公司的嘉善辦事處,而呂鵬則被公司辭退,據說他是在國外的時候沒能和領導處好關系,而且此人又過於懶惰,攀比,所以才被辭退。
把護照寄走後,我回了趟家,我和吳經理請假,吳經理很爽快的答應了。這個時候我和吳經理的關系已經很好了,而且他也舍不得我走,因為我在這邊什麽都會做,給他的幫助也很大。但是畢竟我是屬於國外的,只有國外才是我的舞台,如果一直在國內,我的專業就會廢掉。
回到家中,父母都很開心,給我做好吃的。而弟弟已經畢業了,也去滿洲裡實習了,他有了手機,我們平時發發短息聯系。這趟回家發現父母之間的關系似乎有些微妙。 因為父親認了個“乾女兒”,這個所謂乾女兒是倒貼的,硬要認我父親為“乾爸”。據母親講,父親這個乾女兒三天兩頭的問我父親要錢,買零食吃,而且他家人的人品也都不怎麽樣。可是母親沒辦法,父親偏要任,母親也只能依著他了。我母親平時很能張羅,但是父親卻總是先斬後奏。雖然他平時很老實,但是喝起酒來,卻是個十足的“混蛋”,父母年輕的時候沒少因為喝酒打架,而隨著年齡的增加,父親卻越發的脾氣暴躁。母親自然是不會看著父親給這個所謂的乾女兒錢,所以他們三天兩頭就吵架,甚至我在家的時候,他們還吵的很凶。
在家裡待了8天,除了父親認了“乾女兒”,家裡基本上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家裡養了兩隻小貓,一個是黑灰色的貓咪,和一個黃色大臉貓。007也還是老樣子,看家我回家屁顛屁顛的,我走到哪,它都跟著。這期間趕上村裡的後生結婚,我去隨禮,在現場很多原來的校友見了我都很客氣,都說我有出息,上大學,找了好的工作,還出國了,都很羨慕我。
其實我並沒有那麽強的虛榮心,我也知道自己的處境,由於自己的驕傲自負,才被人從哈巴趕了回來,下放到了大連待了那麽久,所以在大連的這一段時間,我懂得了很多道理,尤其是人不能得罪自己的上司,不能太自以為是。
帶著對父母關系的擔憂,以及出國心切,我又返回了大連。在大連等了2兩個月,2006年11月份,在來大連10個月後,我終於又盼來了出國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