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能閑來無事時就想到了他那屈辱的感情史。

　　柳如月給他小小心臟帶來的創傷是一塊永遠都愈合不了的傷疤，劉大能並不是一個特別記仇的人，如果柳如月只是單純的和肺癆鬼丈夫在劉大能面前秀秀恩愛氣氣劉大能讓他心裡不爽，劉大能是絕對可以原諒的，並且會心懷善良地給出中肯的建議:“下雨天千萬別出門，小心被雷劈！”。

　　但是柳如月在他們分手後依舊對他百般侮辱極度輕視對他精神造成毀滅性的打擊這種拉仇恨的行為劉大能是無論如何都忍受不了的。

　　以前一直沒有機會收拾她以至於讓她認為他是一顆十足的軟蛋，是菜市場任人隨意揉捏都不會反抗的爛柿餅，是一輩子上不了牆始終被人踩在腳下的泥巴。

　　劉大能重整心情，為自己終於能向前女友豎起挑戰大旗而興奮不已，他甚至有點幸災樂禍地希望看到柳如月對他的慘無人道所遭到的報應。

　　所以在征糧名單的分配中他主動要求去征柳如月家的糧，禿三知曉他心中的小九九，所以也就放任劉大能去幹他心中蓄謀已久的事，劉大能對禿三的通情達理表示無限感恩。

　　今年秦水原農戶的收成並不好，但是縣裡依然下達往年的征糧數額，鄉民怨聲載道。

　　每個甲長的任務量是二十鬥，平均到每戶是二鬥，在規定的日期內須交到秦水原的大戲台下，大戲台下各個甲長雄據一方監督著農戶交糧的數額，若有不交或拒交的直接加入黑名單報備縣裡，由縣裡制定處罰的措施。

　　劉大能坐在長條榆木凳上優哉遊哉地等著柳如月前來交糧，他想過一百種法子來為難柳如月，每種法子都能解他心頭之恨，但他又不確定那種法子最好，正在躊躇不定時，就見柳如月的一雙小腳款款擺了過來，她背上背著半袋糧食，臉頰有點黑，額前的一綹頭髮疏疏散散地覆蓋著她的腦門，看見劉大能，眼神裡有複雜的表情。

　　劉大能從她複雜的眼神裡大概解讀到三層意思。

　　第一，劉大能這個廢材怎麽會有今天?老天爺怎麽在關鍵的時候能不長眼呢?

　　第二，我的糧怎麽會交給劉大能這小子?看來是這小子有意安排的。

　　第三，劉大能會不會公報私仇?

　　劉大能準確的解讀到這三層意思後，眼睛笑眯眯地看著柳如月，仿佛早已將她的惡行拋到九霄雲外了，一副不記前仇的樣子，道:“如月，來交糧啊?”

　　柳如月低著頭悶哼了一聲。

　　“怎麽沒讓你那肺癆鬼丈夫來?”

　　僅僅客氣了一句，劉大能的本性就開始拋頭露面了。

　　“你管得著嗎?”，柳如月也是毫不客氣。

　　看劉大能不壞好意地在笑，柳如月有點捉摸不透他這壞笑的含義，就問:“劉大能，你不會公報私仇吧?”

　　劉大能回答的斬釘截鐵:“不會！”

　　柳如月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負重的舒展笑容。

　　就在柳如月將家裡僅剩的二鬥米倒入木槽中時，劉大能突然顯出了眼睛裡揉不進沙子的精明，他抓了一把米放在掌心仔細看了看，道:“你這米不行啊，裡面摻雜的沙礫太多，若是交上去，我得跟著你倒霉”

　　粗糧中不可避免的有沙礫，這是劉大能琢磨的那一百種為難柳如月法子中的一種。

　　柳如月忙不迭地在木槽中挑揀細小的沙礫。

　　劉大能神秘地一笑，將整個木槽傾翻在地，

米和地下的黃土混在一起。　　“這樣才能保證挑揀出來的糧食粒粒精明”，劉大能大義凜然地說。

　　柳如月一邊在黃土裡扒拉米粒，一邊嚎啕大哭。

　　柳如月這一哭引來不少人圍觀，有的人知道柳如月以前和劉大能好過，後來將他甩了嫁給了木匠的兒子肺癆鬼，所以覺得劉大能對柳如月的報復理所當然，有的人不知道他倆的往事就開始指責劉大能對婦女同志的殘酷無情。

　　這原本是劉大能想要的結果，但是當看到柳如月灰頭土臉地在鬼哭狼嚎時，他又有點於心不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後，他突然覺得他的行為好沒意思，瞬間覺得他的人生好沒趣，淨幹了些連三歲小兒都覺得幼稚的事。

　　內心僅僅爽了一秒鍾就開始後悔，畢竟柳如月在她最好的年華裡給過他最美好的東西。

　　“你別哭了，你的兩鬥米我替你出，地上的米你扒拉扒拉自己收回去吧”

　　柳如月覺得劉大能終於爺們了一回，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不哭了，今年的收成不好，二鬥米夠她支撐半年之久，這是她認識劉大能以來見他做的最豪爽的一件事。

　　後來劉大能得知其實柳如月嫁給肺癆鬼也過得並不幸福，肺癆鬼除了長的醜之外脾氣還異常的火爆，經常酒後對柳如月實施家暴，有一回柳如月都懷孕三個月了，肺癆鬼在外面喝了酒受了氣回來對她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柳如月流產了，醫生說她以後都不能再生了。

　　當劉大能得知這些的時候，覺得每個人的日子都不好過，並為自己之前自私的想法感到自責羞愧。

　　劉大能主動和劉大壯說話讓劉大壯感到既開心又意外，但是當劉大壯得知劉大能想要幹什麽時，他就再也開心不起來了。

　　“人家柳如月有男人，你又充哪門子好漢?”

　　“我不是充好漢！”

　　“不是充好漢替她交的哪門子糧?”

　　“我就是覺得對不起她！”

　　“你做什麽對不起她的事了?”

　　“這事你別管！”

　　“你不說你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休想從我這裡拿走一粒糧”

　　“不拿就不拿！”

　　劉大能和劉大壯短短的說了幾句話就又鬧的不歡而散，後來劉大能跟禿三借了二鬥糧才填補了虧空。

　　在此之後，劉大能覺得他和柳如月所有恩怨一筆勾銷，誰也不欠誰的，誰有本事誰走陽關道，誰沒本事誰走獨木橋，互不相乾，互不傷害。

　　足足過了一個半月才把所有的糧收齊，就堆放在“秦水原第一保障所”裡，縣裡派了兩個兵丁背著槍日夜守著門，等待縣裡運糧車的到來。

　　這批糧讓很多人眼饞不已，普通百姓既心疼自己交的那二鬥糧又不免做夢般地想著如果將這些糧據為己有，十年八載都吃不完，但是每當看到門口的那兩個兵丁時，心裡怯得就好像是在想多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小毛賊自然是有賊心沒賊膽，心再癢癢也害怕門口的那兩杆快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