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黑市旁的一處狹隘水道，黑衣人靜靜站在巷子內側。

　　黑色的長袍和巷道中的陰影有種融為一體的感覺，就像鹵蛋掉進醬油裡一樣。

　　面孔由於光線的原因，就像蒙著一層黑色的面紗，菲克連對方臉上的面具都沒有看清。

　　一般來說，黑市裡的交易都是去專門的交易室，在幫派成員的見證下完成的。

　　這樣交易出了問題，魔鬼骰子會出面維護交易的公平性。

　　相應的，幫派會從中抽取一定額度的中介費。

　　如果自己私下交易，那麽一切後果自負。

　　顯然，這位黑袍下的神秘人並不想讓中間商賺差價。

　　寬大的袖袍輕輕一擺，一張黑底金邊的卡片飄然彈向菲克。

　　接過卡片，上面密密麻麻烙印滿各種蝌蚪一樣難以辨識的文字。

　　這種文字無法直接閱讀，只能靠著直覺感悟其中蘊含的奧秘。

　　僅僅一瞥，菲克的鏡片上立刻反射出一段信息。

　　【秘術·暗隱】

　　【借助陰影力量隱匿自身存在，越是黑暗的地方，效果越是完美】

　　[秘術?好像跟普通的技能有點區別，不過效果貌似不賴。]

　　悄然收下卡片，菲克滿意的點了點頭。

　　“相當不錯的秘術，就是不知價格……”

　　“不用太在意，反正是可以刻印的廉價秘術，需求者也不多，價格……五百蘇德尼姆幣或者等價的東西。”

　　摸了摸內襯中的金屬幣，菲克猶豫不決。

　　五百蘇德尼姆的價格讓他的眼界自武器店的修理費後，再上一個台階。

　　所幸在出來之前，他以三寸不爛之舌榨取了小魔女的私人金庫。

　　足足一千蘇德尼姆的硬幣正躺在他的懷裡。

　　在引入風險投資方面，菲克有成為人民富豪的潛質。

　　不過對方肯借他錢，也是因為他畫了張大餅。

　　這些借了的錢，在交易完成之後需要菲克雙倍奉還。

　　嗯，這種放貸比率，世界范圍內也屬罕見。

　　不過菲克現在也找不到什麽正規的貸款機構，而且他的信用在海米西亞應該貸不到什麽錢。

　　所以在使用這筆錢的時候，他在心裡會默默把價錢翻倍。

　　由於職階者和詭秘超凡方面的交易經驗幾乎為零，菲克也不知道這玩意到底什麽價位。

　　只能來上一套民工三連式的三板斧砍法。

　　“抹個零，五十蘇怎麽樣?”

　　第一斧，釜底抽薪。

　　面對未知領域，當以大魄力進行開拓式的探索。

　　這種瘋魔砍法能直接根據對方態度探出，價格到底有沒有虛高，虛高到什麽程度。

　　“呵呵，看起來朋友你的手頭並不太寬裕，這樣吧，情報也是具有價值的東西，你們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可以了。”

　　哈?

　　這種態度讓菲克有種一斧落空的感覺。

　　不過一個問題五百蘇德尼姆幣，這可是實實在在的一字千金啊！

　　胸脯拍的啪啪響，菲克爽快的答應道。

　　“隨便問，知無不答！”

　　貝勒加德也是無所謂的態度。

　　“你問吧。”

　　反正……對方也沒說要回實話嘛。

　　縹緲的聲音緩緩從腦海升起，“你們聽說過天龍上國嗎?”

　　WTF?

　　“完全沒有。”

　　當菲克還在填裝謊言的時候，貝勒加德已經實話實說的回答了問題，並且毫不吝惜言辭的補充道。

　　“龍我倒是見過，不過都是蜥蜴樣的玩意，沒幾個有靈性的，至於上國……抱歉，我想象不出它們建國的樣子。”

　　對方似乎沒有懷疑獵魔人話裡的真實性，轉而面向菲克，“嗯……你呢?”

　　沒聽說過。

　　這句話沉澱在菲克的喉嚨裡，肺泡的空氣像是凝固的鋼鐵，拚了命也無法擠出。

　　怎麽回事?

　　血液在未知的恐懼中緩緩燃燒。

　　越是恐懼，越是想用謊言偽裝自己。

　　時間過了多久?

　　一分鍾，十分鍾，半小時?

　　菲克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他的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無論如何也要說出那句，“沒聽說過……”

　　“真是遺憾，不過高額的回報往往伴隨巨大的風險，你們賺了。”

　　說著黑袍商人沒有回到黑市，徑直順著小巷消失在黑暗中。

　　這就……走了?

　　面具下的汗水緩緩滴落。

　　菲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剛停頓那麽久，就算是專業被殺一百年的豬仔也會覺得有問題。

　　“我剛剛回答的時候……停頓了多久?”

　　貝勒加德眼裡閃過一絲敏銳的光芒，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一秒左右，有問題嗎?”

　　[一秒?剛才的錯覺，到底是怎麽回事?]

　　越想越不對勁，菲克總覺得這事沒這麽簡單。

　　“你不會真認識什麽天龍上國吧?”

　　“開什麽玩笑，完全不知道。”

　　謊言如條件反射一般非常順暢，就像說實話一樣。

　　以至於菲克說完後才反應過來……

　　[這家夥居然真的連天龍上國都不知道???]

　　[搞毛，藍星上有人不知道天龍上國???]

　　[他不也是玩家嗎?]

　　[難道他來自某個究極封閉的小國?]

　　一瞬間，菲克的思緒有些混亂。

　　“你……老家在哪?”

　　雖然貝勒加德一時間聯想不出菲克這時候問這個問題有何意義。

　　但他還是如實回答了這個問題。

　　反正大家都是死後來這的，生前總不至於有什麽血海深仇吧?

　　“好吧，反正你也不是這個世界的，我來自雅維利，你呢?”

　　雅維利?

　　什麽鬼地方?

　　簡直……

　　菲克有些呼吸困難。

　　他穩固的三觀出現了一絲裂痕。

　　“自由聯邦。”

　　菲克特意強調了一遍。

　　“藍星的自由聯邦。”

　　相較於菲克，貝勒加德接受信息的態度十分自然。

　　“藍星，自由聯邦……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地方，有機會我們可以邊喝酒邊慢慢聊。”

　　“東西順利到手，先回去吧。”

　　“嗯……”

　　腦髓似乎正在燃燒，菲克停止了思考。

　　……

　　無序之都的最高處。

　　無數屍體般雜亂堆砌的建築上，一座鍾樓佇立在所有房屋的最高點，俯瞰整個維塔明。

　　黑色的影子攀上鍾樓，在月光下悄然成型。

　　踩在指針上，人形的黑影亦真亦幻。

　　“十三枚棋子……應該夠了，先在這裡推演一局。”

　　蒼白的手從黑影中伸出，遮蔽眼前的世界，兩指探出，似在落子。

　　“棋盤上最後剩下的東西，也許就是終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