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城外的銀帳內,徐國忠,林興邦和幾個元軍將領共聚一堂。
“興邦,你原先是那邊的,來說說這反賊偽都的防禦配置。”
蒙古梁王孛羅帖木兒擺出一副熱情的模樣,親切地對林興邦說道。
“屬下有知必言!”林興邦媚笑著,滔滔不絕地說道。
“這應天城乃是國……丈,張閻王的嶽丈沈萬三親自督造,外城的雨花台和鍾山上,分別有一東一西兩座堡壘,分別命名為天龍堡和地龍堡,平日裡一般各設置兩員千夫長鎮守。”
“內城呢?”一員蒙古悍將,此次二十萬元軍的副帥也先等不及地問道。
“回稟也先大人,內城則是分為水陸兩面,北面是修建在長江沙洲上的十三座堡壘,南面是十三座銅製大門和青磚城牆。”
“王爺,俺看這漢狗也只會玩這些花花腸子,沒啥子真本事。”
帶著頂氈帽的也先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啃著一隻白花花的蹄膀,自信滿滿地說道。
“你給咱五萬人,讓俺的朵顏三衛打頭陣。只要三天,俺把長生天的九陽旗插在這反賊的應天城樓上。”
“也先將軍,這應天城高牆深,呂賊又素有凶名,此次行動事關重大,可得謹慎些才是。”
徐國忠摸著老鼠胡,不放心地說道。
“哎,軍師,你太過多慮了!”
也先伸出油膩膩的手,拍著胸脯說道。
“說到底,南蠻子不過是一群窮漢罷了,俺四歲便隨阿爸騎馬奔騰,拿下這些泥腿子豈不是手到擒來?!”
“好!將軍果然豪勇!”
孛羅帖木兒舉起酒朝著也先敬了一杯。
“俺們就在此地,坐等捷報傳來了!”
……
應天,全城戒嚴。
“砰——!”
一扇破鑼被巡邏的紅巾軍士敲得響亮。
大街上,時不時有運糧運兵的車馬駛過。
軍營裡,人人嚴陣以待。
“嚴防韃子細作,刀劍不離身嘞!”
“驅逐韃虜,光複漢統,保家衛國,至死方休!”
呐喊的聲音一陣高過一陣,不過是三萬民兵,所有的氣勢甚至超過了城外的二十萬大軍。
“聽聽這聲!都是咱應天城的爺們啊!”
一個身居閨中的婦人望著軍營,興奮地說道。
“瑩兒你看,有紅巾的馬車到街上來咯!”
幾個深閨的婦人循聲望去,只見幾個府衙,縣衙的官差綁著紅巾,坐在馬車上,扯著嗓門喊道:
“應天城的老少爺們,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應天危急,生死存亡!大家踴躍報名參軍,保衛應天城啊!”
“有意報名者來此處登記,戰後皆入功德榜!”
“有人出人,有力出力,驅逐韃虜,振興中華!”
車馬在人潮湧動的大街上來回行走,引起了周邊百姓的討論聲。
“哎,王二,要不咱去參軍吧!還能入功德榜哩!”
屠豬的漢子擦了一把頭上的油汗,拔腿就想去報名。
“你傻哦!”
他的媳婦一把將他抓住,振振有詞地訓斥道。
“韃子紅毛綠眼,凶惡得很。”
“再說了,那刀把子可不長眼睛。上戰場的時候,人都被砍死了,入個功德榜還有屁用!”
“恁這死鬼想讓老娘一個人過不成?!”
“好像也是,那俺再看上一陣子算了。
” “爹!俺想軍參軍!俺也想保衛應天城!”
“胡鬧!你不準去!”
“為啥子嘞?!”
“咱家三代單傳,就你一根獨苗,有個三長兩短的誰替俺養老送終?”
“可讓那些個狗韃子打進城裡,大家夥不是都要遭殃嗎?”
“那就讓別人家的娃兒去嘛,反正你就是不準去,給老子在家裡待好嘍!”
龍鳳二年五月初七,隨著雨花台的第一聲炮響,應天攻防戰正式開始。
……
“殺恁娘哩!”
雨花台上,滿臉是血的韓二狗使出全身力氣,撲倒了一個衝到陣前的蒙古百戶。
那個蒙古百戶人高馬大,兩人一時間扭打在了一起。
“撲哧——!”
滾了幾圈之後,韓二狗一個脫力,蒙古彎刀刺進了他的左腰。
鮮血噴湧而出,很快便和被炸得飛揚的塵土黏合在一起,變成了一灘深紅的稀泥。
“去死吧!漢狗!”
那個蒙古百戶面目猙獰,慘笑著揮舞彎刀,朝著韓二狗的頭顱劈去。
“呂帥,俺對不起你,先走一步了……”
韓二狗絕望地閉上了雙眼,在心中默念。
“撲哧——!”
刀鋒破甲入肉,乾脆利落地刺穿身體。
韓二狗看著眼前的蒙古士兵猙獰的面孔,卻沒有感到疼痛。
直到百戶的身軀緩緩傾斜,露出了後面的紅巾軍士兵。
那個小兵勇臉上白白淨淨的,眼神中還帶著茫然,一看就是剛參軍沒多久的新兵蛋子。
“有你的大草原不待,一定要來中原殺俺們!還把俺的媳婦給糟蹋咯!”
“俺日你先人!”
暮然,他轉向處於戰火之中的應天城,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手起,刀落。
蒙古百戶的頭顱掉在了陣地之上。
“好樣的,叫啥子名字?”
“唐勝宗!”
“好!拿起你的刀,給老子乾他娘!”
韓二狗一把從地上爬起,領著紅巾軍又衝向了源源不斷衝上來的元軍。
“國忠啊,你看也先將軍要多久才能拿下這雨花台?”
“也先將軍豪勇,紅賊已是強弩之末。”
徐國忠摸著老鼠胡說道:“依臣愚見, 少則一個時辰,多則半天,這雨花台必將易手!”
“哈哈哈!軍師說得有理,開炮!”
孛羅帖木兒意氣風發地說道。
元軍炮陣的五十門鐵炮應聲而響,炮彈如雨傾瀉到雨花台的陣地上。
“臥倒!”
“轟——!轟!轟!”
一百多個紅巾軍戰士因為來不及尋找掩體,在刹那間被炸成了模糊的血肉。
“哈哈哈哈,南蠻子,去死吧!”
騎著高頭大馬的也先看到這等慘狀,得意地大笑起來。
“蒙古族的勇士們,跟著俺滅了反賊!”
也先的彎刀一揮,五千個在他身邊侍候的親兵趕了過來。
這五千人全部由蒙古人組成,身上披著由外到內分別披著鐵甲,皮甲,布甲,是這二十萬元軍中數一數二的精銳部隊。
此時,他們排成了八排,朝著雨花台衝了上去。
“二狗,你說俺們還能守多久啊?”
“管他娘的守多久,只要俺還有一口氣兒,韃子就甭想衝上來!”
“二狗!後面還有一道防線,要不俺們……”
“屁!老子三年前就跟著公爺在蘇北混,這些年也不知殺了多少韃子,早就他娘的夠本了!”
“眾將聽令!”
韓二狗捂著流血的左腰,撐起了日月同輝旗。
“與陣地共存亡,和韃子拚了!”
那杆象征著江浙紅巾的信仰之旗在空中飄揚,又給在絕望中的雨花台將士平添了幾分勇氣。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