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再次沉默。
自從兩天前的朝堂之變後,算甲魏冉,顯然已成溫州君高歡的心病。
這兩天來高歡除了日常的朝會,就是帶著東宮侍衛去那些參與了兩天前朝堂之變朝臣的家裡,又或是時常地跑往大理寺親自逼問著那些朝臣。
高歡作為東宮首席,以太子名義干涉此事,大理寺卿也很給高歡面子,直接大手一揮的將這些朝臣全部交由高歡負責。
高歡歡喜,親自審問,在他的印象中,走狗往往都是最不經打的,再加上這些走狗還被自己的主人明擺的拋棄,又怎麽會忠心於舊主。
只需幾句攻心,他便能搞定這些走狗,也能一把的讓他們供出幕後主使魏冉。
可惜的是,高歡又一次低估了算甲魏冉。
在用盡所有酷刑跟所有手段之後,高歡發現自己撬不動這些朝臣的嘴。
他們寧願被高歡折磨至死,也一直咬緊著牙關,自始至終不曾對溫州君高歡說過半句話。
高歡沉默,又一計興起,他想借用這些朝臣的家人,來讓他們說出實話。
當晚,東宮侍衛就在溫州君高歡的帶領下,直撲這些朝臣的住處而去。
卻空空如也,這些朝臣的家眷早已被人秘密的轉移,甚至就連生活過的跡象都被人硬生生的抹去。
高歡依舊不死心地帶著東宮侍衛,挨家挨戶的問去,他堅信只要人有存在過一個地方,必會留下一絲蛛絲馬跡。
可是在他們旁邊的那些住戶,卻都是異口同聲的道,“啊?你說這家人啊?早在半年前就不知為何搬走了。”
住戶的神情不似作假,高歡又偷偷的在夜裡潛入吏部,查他們的花名冊,卻發現花名冊上的更加離譜,這些朝臣的家眷都在半年前全部感染了風寒,離世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此事卻無進展半分,高歡惱怒連連,年少得志的他,頭一次的被人欺負到了這般境地。
白白挨了一頓打不說,還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智者的較量,在謀士的眼中,你來我往才是正解,可高歡卻不這麽認為,他覺得對方一旦設計你的時候,那麽在他設計你的一秒後,就將他直接拍死才是王道。
這麽多年來,高歡也是一直這麽做的,只不過現在他遇到的這個男人,比他更加瘋狂而又努力。
高歡懊惱,他早該想到的,可是他的內心卻一直不相信,高歡認可了自己的失敗,卻不相信算甲魏冉真的天衣無縫。
可是結果就擺在了他的眼前,算甲魏冉真的天衣無縫!
為此高歡將自己反鎖於屋中,整整一夜,徹夜未眠。
不甘失敗的他,在一夜的未眠中又想出了一條計策,正如他一貫的激進做法。
直接向老皇帝進言,以趙厭和謝安南為餌,強行布局引出魏冉。
起初老皇帝是不同意的,甚至還直接大罵高歡是個瘋子。
虎毒還不食子,老皇帝怎麽會忍心讓自己的兒子作為誘餌。再加上高歡此局太過凶險。
誰能知道魏冉會不會進局,誰又能知道魏冉又還有什麽後手?
高歡再次進言,聰慧的他早就猜到了老皇帝的戰爭計劃,再說出十豪族有了魏冉相助的利弊後,老皇帝沉思片刻,還是答應了高歡的布局。
所以才會有了今日的謝安南和趙厭同放三天假期,誘餌很香,魏冉要是還想禍亂朝綱,在近段時日,也只有這次機會了。
為了加強這次布局的完美,
高歡甚至連太子趙雙都沒有告訴,他打算瞞過太子黨羽,獨自一人的完成這驚天殺局。 不知內情的趙雙也沒有想太多,他只是認為老皇帝覺得謝安南封君一事,這兩人太累了,才會準予官假三天。
在太子趙雙還沒回東宮前,高歡就得到了老皇帝給予的一支兵權。
大喜的高歡當下便彈奏一曲,不過他卻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他的心裡老是想到算甲魏冉,不知為何,他竟有了一絲不想讓魏冉入套的想法。
那個和自己一樣聰慧的男人,要是就這般的死去,多少有點可惜。
所以在剛才,高歡才會一下子的用力過度,將琴弦扳斷。就連太子趙雙的發問,他也沒有聽見,好片刻才反應過來的答道。
“算甲魏冉名不虛傳,敗在他手,我認了。”高歡深深的吸了口氣道。
其實可能連高歡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是,他在跟魏冉交手之後,他的某些行為都在默默的改變。
那個驕傲的溫州君, 不在一口一個的本封君,而是改成了我。
那個總是在第一時間就還手打回去的溫州君,也開始慢慢的學會謀士們的那一套,你來我往。
作為東宮之主,趙雙也發現了東宮首席溫州君高歡的性格在默默轉變。
這個驕傲的男人終於也學會放下身段去欣賞別人,並且認可別人。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再遇到一個比你更加優秀的人的時候,有些人會嫉妒,而有些人卻會向他看齊,並嘗試著改變自己。
趙雙看著高歡,慢慢說道,意有所指,“是啊,與其說是敗在他們的手上,不如說是敗在了我們自己的心裡上,本太子都忘記了,我們自大了多久。”
高歡馬上就反應過來了,太子趙雙壓根就不是在說我們,而是在說他,只不過是因為不想讓他難堪,才說了個我們。
高歡的內心一股暖流而動,這麽溫柔的太子,我又怎麽可能讓你輸呢?
溫州君高歡可是自小就立志,要成為從龍之臣,掃平一切的。
高歡看著太子趙雙,亦又是在自己的心裡的再次打氣。
高歡道,“高歡,可不是受了一點打擊便一蹶不振的男人,算甲魏冉雖強,卻並不是無懈可擊,不知為何,我總是能感覺到他那迫不及待的心理,似乎是有什麽東西等待不了了一樣。”
冷靜下來的高歡也在暗自分析著算甲魏冉,這個男人已經沉寂在了朝堂整整四年,朝堂之變他本就可以不需要露臉,可是他卻偏偏的那麽做了。
就好像是想著一戰而定乾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