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上的同事,都差不多輪休兩次了。木一為了節省路費,就沒有下山,只是把菜錢給了同事,托他們在下去時或者上來時幫自己帶些菜上來。雖然聞清風有時下山進藥,也會買菜上來,但是木一還是不會放過能夠買菜上來的機會的。
只是這回木萍和褚燕紅他們下去就不準備上來了。因為馬上就是元旦節了,他們都要為結婚做一些準備。喜酒都是定在臘月十八,喜帖都發給同事們了。木一也收到了一張。結了婚,就要耍婚假。婚假耍了,差不多就要過春節了。所以他們這次下去,就不上來了。
鄉上除了少部分幹部,其他人要麽在山下開會,要麽在山下辦事。反正鄉上也基本上沒有什麽事情。因為已經是隆冬時節了。山上下雪的時間佔了大多數,而不下雪的時間只是少部分。
過了今夜,凌晨以後就是二零零一年了。
冬天的河水已經變得很小很小,幾乎快斷流了。是典型的枯水季節。電站早就發不出電來了。因為在鄉上的人也很少,所以鄉上的發電機也基本不用。所以天一黑,大家就早早地窩到自己的床上去了。
只是,對木一來說,今天晚上他有些睡不著覺。他在回想自己這一年的生活、感情和工作,在想明年怎麽過。也不知道想了多久。反正就是躺在床上,沒有睡意。忽然間,他隱隱約約他聽見有人在喊:“有人嗎?有人在嗎?......”
這喊聲,有些急躁,有些猶豫,又有些焦慮,還帶著一些哽咽。木一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半夜三更的,怎麽會有人在喊呢?如果是同事的話,那應該會直接叫大家的名字。可如果不是同事的話,這裡又怎麽會有漢人的喊叫聲呢?木一忽然有些害怕,心想,莫非是“鬼”?
想到這裡,木一自己嚇了一跳。趕緊把單薄的被子裹得更緊了。可是,已經睜開眼睛的木一從窗戶外面隱隱約約看見有燈光晃動,對就是燈光,而且是手電筒的燈光。可以確定,這不是“鬼”。那是什麽人,這麽晚了在政府外面喊叫呢?
木一在心裡掙扎著。他一邊告訴自己,不關自己的事。又沒有叫自己,睡吧,睡吧。可是,因為醒了的緣故,他有些想上廁所。可是,在這寒冷的冬夜,離開被窩的地方都像是天涯。但是,也總不能一直憋住吧!實在憋不住了,還是穿起衣服,打起手電筒去廁所裡上廁所吧。
拉開屋門,哇!手電筒照射之處,只見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從深邃的夜空中盡情飄落。地上已經鋪起厚厚的一層雪毯了。呼出的熱氣,很快變成一股一股的白霧。冷!真的很冷。等木一解完溲,返回屋裡時。他又清晰地聽見那“有人嗎?有人在嗎?......”的呼喊聲。
於是,他壯著膽子,往鄉政府大門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電筒的燈光照向大門口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一堆雪。哦不,應該一個“雪人”跳躍了一下。那個“雪人”見鄉政府裡有手電筒的燈光照過來。趕緊用凍得有些瑟瑟發抖的顫音喊到:“求求你,幫幫我們吧!我們快要凍死了!”
木一聽清楚了“雪人”說的話,可以肯定這是“人”了,不是“鬼”。趕緊向大門口跑去。一不小心,腳下一滑,直接從坡上滑滾到大門口。
他有些尷尬,又有些疼,艱難地爬起來,把身上粘起的雪拍了拍。然後問到:“你是誰?怎麽這麽晚了到這裡來?”
“我們是做生意的人,半夜趕路,路過這裡時,車壞了。黑燈瞎火地,也不好修。實在太冷了。又不敢冒然去找老鄉幫忙。看見這裡的房子很大,估計應該是個政府,應該有漢人。就來試一試了。”來人抖抖縮縮地講完。
木一:“你們有幾個人?車壞在哪裡在?”
來人:“兩個。我和我爸爸。他還守在車子上在。車子離這裡不遠。”
木一:“這樣吧。你快去把你爸爸叫過來。我去找鑰匙來開門。你們先暫時在我屋裡住一晚,等天亮了再去修你們的車子吧。”
木一說完,見來人還有些遲疑,並沒有立即動身。又問到:“你怎麽還不去喊你爸爸呢?”
來人:“我們都走了的話,車子和車子上面的貨物怎麽辦?”
原來他是擔心,如果沒有人守的話,怕車子和貨物被人偷了。木一笑著說:“放心吧。不會有人去拿你們的東西的。這天寒地凍的,大家都睡得香得很。有誰知道你們的車停在路上呢?快去叫你爸爸吧。不要凍壞掉了。人比什麽都重要!”
來人走了。木一才反應過來,這人是誰呀?剛才雖然用電筒晃了一下,但是對方戴著帽子,臉也被圍巾包裹著,隻留了兩個眼睛在外面。只是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西龜的口音。應該是西龜人吧?
木一去敲拉木書記家的門。連敲了幾下都沒有人應答。木一又來到他們家小賣部的窗戶那裡敲。這裡離他們的臥室就只是一牆之隔。果然木一一邊敲,一邊喊“拉木書記,拉木書記......”。裡面傳來了拉木書記熟悉的,又有些警惕的聲音:“哪個啊?”
“拉木書記,是我,木一。”
“哦。木一啊!這大半夜的,你有什麽事情啊?”
“拉木書記,剛才有人來求救。說是做生意的過路人,他們的車子壞掉了。外面正下著大雪,怕是要凍死掉了。他們來求救,希望可以借住一晚上。等天亮了再去修他們的車子。”
“哦!開車的都不容易。那就讓他們在你那裡烤一晚上的火吧。”
正說話間,拉木書記把小賣部的窗戶打開了一條縫,把大門的鑰匙遞給了木一。還不忘叮囑:“要注意安全哈!要是發現什麽不對勁兒的就大聲喊叫哈!”
木一接過鑰匙,連聲謝謝。還不忘說:“不好意思哈,打攪你休息了。”
這木一在屋簷下等這“兩父子”,他們怎麽還不來呢?唉!這鬼天氣,冷得木一直打哆嗦。木一忍不住拿著電筒對著大門外的路亂晃。
忽然,隱隱約約看見有兩個人慢慢地向著鄉政府走來。
木一就這樣默默地注視著他們。怕電筒的燈光晃到他們的眼睛,就只是照在他們前面一些,並隨著他們的走動,慢慢地向大門口收縮燈光。
等他們快走到大門口時,木一趕緊去打開大門。冷啊!這鎖居然還有些“粘手”。
這“兩父子”邊跨進鄉政府,邊連聲說:“謝謝。謝謝。”
木一把他們放進來,又趕緊把大門鎖了。然後領著兩人來到自己屋裡。
到了屋門口,這“兩父子”是邊跺腳,邊互相拍打對方的衣服,他們是為了不把身上的雪帶到木一的屋裡。
而木一,也趕緊把自己火爐提到屋裡,打開火門,讓他們烤火。
這兩父子,邊客氣, 邊道謝。
木一:“你們餓了吧。”
父親:“不餓。”
兒子:“餓哦。”
他們的回答“口徑”居然不一致。不過木一明白。兒子說“餓”了,那是真餓。而父親說“不餓。”那只是不想麻煩自己。
木一把辦公桌上放著的蠟燭點燃。一下子燭光把屋裡照得雪亮了許多。這時木一才發現“兒子”有些面熟。估計“兒子”也覺得木一有些面熟吧?
兒子有些不確定地問到:“你,你是木一吧?”
木一聽“兒子”準確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有些詫異,但是可以確定,“兒子”是認識自己的,應該是“熟人”。
木一:“你,你是?......”
兒子:“我是潘兵啊。你的小學同學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