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森健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也知道自己與東野司單行本銷售這六萬冊的差距是很大的。

　　因為他畫漫畫已經五六年，動畫化的作品也有好幾部了，這其中積累下來的人氣可是不少的。

　　粗略算算輩分，其實他算是東野司的前輩了。

　　但就算是前輩又怎麽樣?

　　小森健無語搖頭。

　　東野司從去年的年中就開始一路崛起，這一路上不知道‘下克上’碾死了多少前輩，連和他對打擂台的鈴木羽現在都還被壓著沒翻身。

　　自己在單行本銷量上面也是屢屢比不過東野司，總是會被拉開一段距離。

　　至於剛才他所說的‘小壓六萬冊’...

　　那就是完全說的場面話了。

　　山野總編想必也聽出來了。

　　六萬冊可不是一個小差距。

　　雖然有動畫化宣傳加持...但東野司的漫畫《勝者即是正義》似乎也進行到最高潮了，真要打起來還不知道誰贏誰死。

　　“倒霉啊。”小森健歎了口氣，顯得無可奈何。

　　要不是他下一本單行本剛好和東野司單行本發售日期撞上，不然哪輪到他被獻祭?

　　至於其他的?

　　其他的倒是沒多少想法了。

　　只希望這次能在銷量上面贏東野司吧。

　　畢竟小山總編說得也對，岩角出版社裡要是連個打贏東野司的作者都沒有...這確實有些丟臉了。

　　“接下來就是出版社作者聚會了吧。”

　　已經年過三十的小森健喃喃自語一句，又摸了摸腦袋，無可奈何。

　　先是出版社聚會，然後再是與東野司比拚單行本銷量...這事情真是一件接著一件。

　　......

　　“出版社作者聚會?”正在用心繪畫《勝者即是正義》最高潮情節的東野司接到了細川小春這個電話，多少有些不理解她的意思。

　　但在細川小春的解釋下，東野司也逐漸明白這出版社作者聚會是什麽意思了。

　　其實就是漫畫業界一年兩次的聚會，各大出版社有名氣的作者都會去參加個酒會聚一聚，加深彼此理解——至少對外是這麽宣揚的。

　　實際上這就是單純做給喜愛漫畫的讀者看的場面功夫，搞出一派漫畫出版社一家親的模樣，引起一些娛樂新聞的話題，同樣也吸引一下漫畫讀者目光。

　　這對各大出版社引流都是沒有壞處的，所以基本上年年都會舉辦一兩次。

　　去年東野司是因為他的《午夜凶鈴》剛完結，後面又去談《午夜凶鈴》動畫電影的具體事宜，根本就沒時間，所以才沒參加。

　　“是嗎?能見到其他出版社的作者啊...嗯，我倒是可以去參加。”

　　東野司對其他出版社的漫畫作者還是挺感興趣的，能有親自見面結交的機會，他當然不會放棄。

　　約定好的時間是在兩天后，沒有嚴格的服裝要求，東野司也就沒有刻意去買什麽西裝、領帶一類的玩意兒。

　　所以這兩天時間，他還是與之前過得一模一樣。

　　白天在學校畫室打磨《夏天結束了》，晚上則在家繪製《勝者即是正義》、《孤獨的美食家》原稿。

　　就這樣一來二去，很快就到東野司與細川小春約定好的時間了。

　　這次的細川小春並沒有讓專人接送，而是她自己親自上陣，開車過來接東野司。

　　只不過...在看到細川小春第一眼的時候...東野司就忍不住頻頻投去目光。

　　因為今天的細川小春看起來，確實有些顛覆了東野司對她之前的印象。

　　明明沒什麽著裝要求還專門穿了工作正裝，而且東野司還看出來她還精心的打扮一番，不是畫得漂亮，而是刻意把細眉描粗。

　　搭配著嚴肅的正裝，顯出一種莫名幹練的男子氣概。

　　“東野老師，好像挺驚訝的?”

　　等到東野司坐在副駕駛座，細川小春就主動地問了一句。

　　“確實有些驚訝。”

　　細川小春這裝扮讓東野司多少有些不太適應，還是平時的那個細川編輯比較好。

　　對於東野司這回答，細川小春也是露出些許自嘲的神色，說出了理由:“其實沒什麽驚訝的...女性不打扮成這樣總給人一種辦事不牢靠的感覺。編輯部就不用講了，這次可是出版社之間的聚會，我當然得化妝。”

　　她這回答讓東野司露出了一絲理解的神色。

　　日本一向都是個重男輕女的社會，一些有名的大公司更是如此。

　　像浦島出版社那裡的女性編輯就很稀少，負責打印那種簡單工作的收納員倒確實都是女性。

　　看來細川小春對於這種性別歧視一直有所體會。

　　兩人一路上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

　　在細川小春問到東野司《勝者即是正義》接下來準備怎麽發展，而東野司一臉微笑回答即將完結的時候，細川小春差點沒一腳踩在油門上直接撞上路旁邊的水泥電線杆上面。

　　“啊?東野老師又打算完結了嗎?”細川小春人都傻了。

　　本來她就是隨口一問，可沒想到東野司居然主動給她爆了一個大料出來。

　　先是《午夜凶鈴》，再是現在男女讀者都特別喜歡的，火熱連載中的《勝者即是正義》...

　　東野司仿佛根本就不在意熱度、名氣這些東西...說完結就完結。

　　“上次的《午夜凶鈴》我倒是可以理解，畢竟劇情差不多畫完了...可這次的《勝者即是正義》是單元劇，東野老師完全可以再畫幾個新故事啊，哪用得著那麽簡單完結?”

　　重新握緊方向盤，細川小春認真地看著前面的路，頭也不側地問道。

　　“確實可以再畫一些故事。”東野司點了點頭。

　　《勝者即是正義》是有第二季的，所以他完全可以畫到五十多話，連載整整一年再完結。

　　但拖到《勝者即是正義》第二季...這就不是東野司所想看見的事情了。

　　於是東野司再度說道:“細川編輯，你覺得只是保持住《惡寒》好評率第一就已經很滿足了嗎?”

　　“啊...?是啊...畢竟都是第一了。”細川小春完全愣住了，而且一開始她和東野司不就是以《惡寒》第一位為目標的嗎?

　　“那些都是之前的事情，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要有更遠大的目標了。”

　　東野司極具煽動性地說著，這讓細川小春也禁不住沉思。

　　東野司現在已經站穩了《惡寒》第一位，包括浦島出版社的月刊《青葉》也被東野司的《孤獨的美食家》佔住了第一位...而在這種情況下還要往上面走...那就得是——

　　“要在單行本銷量上面壓製其他兩大出版社嗎?”已經想清楚的細川小春驚訝道。

　　能衡量一名漫畫作者成績的不止是讀者好評率。

　　單行本的銷量也是一樣的。

　　而東野司既然在《惡寒》、月刊《青葉》上已經提著刀亂殺，沒人擋得住...那理所當然就要考慮與其他兩個出版社角力的情況了。

　　可是...

　　“這...做得到嗎?”細川小春忍不住小聲呢喃一句。

　　是呀，雖然《勝者即是正義》人氣不弱，可岩角出版社、摩築書店兩大出版社也不是省油的燈...就算東野司已經拿到公信榜漫畫單卷銷售量兩三次第一，可也有時不時被捅下來的風險。

　　要穩定單卷銷售量排行第一...這事兒實在太難了，畢竟那可是單卷銷售第一的寶座啊...誰都想拿啊。

　　“所以就得不斷挑戰其他漫畫，《勝者即是正義》的進步潛力，我們倆其實已經都看得見了，還不能穩住一番的寶座，所以我就想用其他有潛力的漫畫來進行挑戰。”

　　東野司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了。

　　是呀。

　　不能隻停在《勝者即是正義》這上面，而是要不斷挑戰其他漫畫，讓整個漫畫業界都染上他的顏色。

　　這樣下去...指不定以後別人就會像提起宮崎駿那樣提起他東野司呢?

　　這算是東野司目前想要完成的一個小目標了。

　　畢竟幹了這一行，那就必須要往上面爬——人要是沒了夢想那和鹹蛋又有什麽區別?

　　細川小春被東野司說得熱血難耐，她畢竟是年輕人，且作為東野司的編輯與他的利害關系是一致的，東野司的目標自然也得是她的目標——我也還有成為日本名編輯的夢想呢！

　　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了。

　　自己這個編輯不應該是去煽動東野司的角色嗎?

　　怎麽到這裡就反過來，變成東野司煽動鼓勵她了?

　　這不對勁！

　　於是她臉色一正，張嘴想要重新掌握作為編輯的主動權:“我覺得東野老師說得很有道理，其實我也是這麽想...啊...到了。”

　　在她與東野司討論單卷銷售量問題的時候，汽車也已經開到會場了。

　　這讓細川小春臉都憋紅了。

　　她這個未來名編輯的話可還沒說完呢！怎麽這就已經到會場了?

　　雖然有點無可奈何，但細川小春還是沒做出開車再繞兩圈的蠢舉動，而是側頭對東野司開口:“走吧，東野老師。”

　　這次出版社聚會地點直接租了酒店的宴會廳當做聚會的會場。

　　酒店嘛，裝修風格自然是偏西式的，整齊排列鋪著白布的桌子放著一些取食的料理、飲料。

　　東野司與細川小春一進入其中，就有人主動過來打了一聲招呼:“東野老師，你好啊。”

　　這聲音很熟悉，東野司一眼看過去就認出了對方——這不是富士出版社的古田信次總編麽?

　　“你好，古田總編。”東野司可沒想到這個地方居然還有總編等級的人物會特意等候。

　　古田信次笑著點頭，隨後又看向一臉戒備的細川小春。

　　細川小春怎麽能不戒備?

　　要知道眼前這個人可是挖走了他們浦島出版台柱子作者的罪魁禍首，放在古代說一句有血海深仇都不為過。

　　他又和東野老師打招呼了，是不是要挖東野老師?怎麽辦?要不要給浦島總編打電話讓他過來撐場子?

　　細川小春滿腦子思考著各種情況，越想越覺得面前的古田信次很有可能是要對東野司下手。

　　但讓她萬分沒想到的是，古田信次居然轉而走到她面前，並且打了聲招呼:“你好，你應該是東野老師的責編細川小春編輯吧?很高興認識你。”

　　“呃...嗯，你好。”細川小春被對方這動作弄得一愣一愣的，但還是順著他的話語打了一聲招呼。

　　“細川編輯手下有個好作者啊。”古田信次笑著說道，同時心裡也有些腹誹。

　　本來他是要帶鈴木羽過來參加這次聚會的，可誰知道鈴木羽在今天這個重要日子裡居然躺在家裡睡著了。

　　據說她又熬夜一個晚上畫漫畫，要是強行把鈴木羽拖起來參加這次聚會，古田信次覺得對方大概率要腦溢血突發死亡了。

　　至於富士出版社的其他作者...?

　　其他作者都和他們的責編約定好了，古田信次總不能把人從他們責編那兒搶走吧?

　　無可奈何之下，古田信次只能孤家寡人過來與東野司打聲招呼，順帶湊個人頭，讓氣氛不那麽尷尬。

　　細川小春還以為他要挖牆腳，時不時會往他這邊看，似乎生怕古田信次把東野司拖到一個角落，然後開始挖牆腳大計。

　　而東野司則是沒在意這些，他笑著與古田信次、細川小春談話，同時又時不時應付一句其他出版社過來打招呼的責編與漫畫作者。

　　這些都是些沒有名氣的漫畫雜志出版社責編以及作者，他們當然想在富士出版社或者浦島出版社面前混個臉熟，以後就算想求他們幫忙也有來路。

　　將這一批人應付過去，古田信次才笑著感歎一聲:“東野老師現在也算是名聲遠揚了啊。”

　　他當時果然沒看錯，東野司就是一棵搖錢樹，只是自己沒把握住...現在想想真是追悔莫及。

　　要是再有之前那種機會，他一定會花更大力度去挖東野司，爭取把他這棵搖錢樹的根都給挖出來。

　　不過...

　　“不知道東野老師有沒有聽說岩角出版社與摩築書店那邊的動態?”

　　古田信次側頭問了一句東野司。

　　“嗯?”東野司來了興趣。

　　剛才他還在車上與細川小春討論怎麽把這兩家出版社捅下來呢，古田信次這邊就主動提起這個話題了。

　　這也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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