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麽地方有問題啊?細川總編?”

　中野有咲說出這句話，然後忍不住‘呃’了一聲，很錯愕地看著細川小春淚花閃閃。

　不是...?

　這是個什麽狀況?

　我不是就語氣稍微重了一點嗎...?話裡應該是沒冒犯到細川總編吧?

　那她怎麽哭出來了?

　“不，你可能不理解我現在的感受，中野小姐。”

　細川小春擺了擺手，心情十分複雜，接著又歎了口氣:“我已經好久沒被人請教問題了。”

　“啊?哎...?不對吧，細川編輯...”

　中野有咲詫異。

　她可聽說細川小春當了東野司的編輯很久，怎麽可能一直都沒被請教過問題?

　一聽到中野有咲這麽開口了。

　細川小春的表情又有些變化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幽幽地回答:“東野老師沒有一次請教過我問題...更沒有什麽困惑...這三年下來，他沒問過我任何問題。”

　說著，細川小春還捂住了臉:“你永遠不知道，當你覺得他是個漫畫新人，根本畫不完的時候，他把一遝原稿拍你臉上的感覺。我現在想到當初就...”

　她說到後面，甚至都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了，恨不得把當初的東野司吃了一樣。

　這讓中野有咲良久無語，她還是第一次見一直穩重的細川小春露出這表情。

　可更讓她感到驚訝的是，東野司當初與她一樣是新人開始畫漫畫，但卻能一點問題沒有通過原稿，最後還能一躍成為漫畫大師。

　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

　中野有咲有些憧憬。

　但她也沒忘記過來的正事:“對了，細川總編，剛才談的事情...”

　“嗯。”細川小春也就是觸景生情了，她也知道不能浪費時間:“中野小姐，你的畫還有分鏡，嚴格來講是沒有多大問題的。”

　“哎?”

　這對中野有咲來講是個意外的回答。

　要知道細川小春剛剛才給出‘不合格’的評價呢。

　細川小春沒有賣關子:“沒大問題，並不代表沒問題，若是按照投稿標準，你已經達到普通作者的標準了...但這樣，是成不了東野工作室台柱子漫畫作者的。”

　“...”中野有咲沒說話，眼睛不眨，認真地聽著。

　“東野老師對你的要求標準是台柱作者的標準...很顯然，你這片《咒怨》還達不到。”

　細川小春將原稿放下，神色認真。

　她的聲音很輕，但不知為何卻讓中野有咲聽下去的動力。

　“你已經達到第一階段的標準了，是個還算合格的漫畫作者了，可這樣還不夠，你還要繼續細化《咒怨》。”

　細川小春將東野司以前的《午夜凶鈴》拿了出來:“之前我不讓你仿照東野老師的格式畫，是因為他的個人風格太過濃鬱了，新人跟著他畫，很容易就會被帶偏。”

　“現在中野小姐已經能自立畫出一部漫畫，那看他的作品應該是沒多大問題了。”

　她細心分析著，發現中野有咲一直沒說話，站著發愣，這才開口問她:“怎麽了?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啊...不是不是...”

　中野有咲回過神來，連忙擺手，隨後又摸了摸腦袋，嘿嘿地傻笑了兩聲。

　“我只是在想...細川總編，剛才好有編輯的感覺啊...就好像你真是個合格的編輯一樣。”

　中野有咲這話傷害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把細川小春氣得狠狠地吐出了口氣，伸手用力地敲了敲中野有咲的腦袋:“我本來就是編輯。”

　“嘿嘿...”

　中野有咲被打了也不喊疼，只是抱著東野司的《午夜凶鈴》，轉身就往外走。

　她還要去修稿呢！

　目送著中野有咲離開後，細川小春又想起剛才看見的《咒怨》內容，忍不住喃喃自語:“東野老師...你還真說中了，這個小女生...說不定還真個天才。”

　雖然剛才她批評了中野有咲，但心底還是挺震驚的。

　因為中野有咲正式接觸漫畫也才兩個星期，加上前期預熱不過也才一個半月。

　就只是一個半月，就能畫到普通漫畫作者的程度...

　這天賦比不過東野司...但也已經很離譜了。

　按照這個進度下去，說不定真能培養出台柱子作者。

　細川小春心底嘀咕。

　若是算上東野司。

　那她手裡誕生的出色漫畫作者...這可就只有兩個了。

　這可是一件好事！

　“拋開中野小姐...東野老師的《半澤直樹》現在也已經進入最終階段了啊。”

　細川小春神色感慨。

　是的。

　東野工作室的《千與千尋》是否一路高歌...這一點她管不著。

　她能夠肯定的就是，《千與千尋》絕對比不了《半澤直樹》現如今的熱度。

　《半澤直樹》現如今在漫畫業界裡已經算是獨一份老大哥的地位了。

　不管任何作品。

　只要與《半澤直樹》面對面撞上了。

　那都相當於是小三輪車對上了大卡車，而且還是那種輪子就有一米多的大卡車——只是一碾過去，就立馬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要不是因為東野司暫時沒有要賣出動畫、電影化、電視劇化的預定。

　估計不少人都跑過來要買《半澤直樹》的改編權了，而且還要爭著搶著的那種。

　要是慢了估計有錢都買不到改編權。

　是的。

　《半澤直樹》已經到這個地步了。

　那怕是距離日本第一的單行本四百萬卷銷量...也就只有一步之遙了。

　“上一卷的《半澤直樹》銷量為367W卷。”

　這是細川小春剛接到的消息。

　雖然這成績已經很好，足以讓東野司的《半澤直樹》躋身於日本漫畫歷史銷量前十的寶座...

　但還是讓細川小春有些頭疼，心煩意亂。

　距離日本第一的四百萬卷單行本銷量...還差三十三萬卷。

　《半澤直樹》能達到這地步出乎了所有人預料。

　“但是剩余的33W卷要怎麽才能達到呢?”

　細川小春歎了口氣。

　她站起來。

　《半澤直樹》已經到最巔峰的地步了，甚至有點潛力用盡的感覺了。

　而按照東野司的速度，下一卷，或者下下卷...《半澤直樹》應該就要完本了。

　現在還差三十三萬卷。

　這是個微妙的卷數。

　《半澤直樹》可能在兩卷內就提升到四百萬卷，也有可能兩卷下來《半澤直樹》絲毫不動。

　畢竟市場這個東西...誰都說不清楚的。

　而如果無法達到四百萬卷。

　那就要等到東野司下一部再畫出類似於《半澤直樹》這樣的作品了。

　但...那要等多久啊?

　類似於《半澤直樹》這種作品...甚至還要畫出比它更出色的作品來...這未免也太困難了！

　兩年?

　三年?

　細川小春一向對東野司很有信心。

　但牽扯到日本第一這個頭銜...那這份自信也自然很難維持了。

　畢竟這相當於整個行業的頂點。

　細川小春重新坐下，她覺得這個時候應該去找東野司商量商量。

　她這麽想了，也這麽做了。

　直接就給東野司打了個電話。

　而就在細川小春給東野司打電話的這期間。

　另一邊，岩築出版社。

　“《半澤直樹》這一卷的銷量367W卷?”

　岩築出版社的梅木社長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禁不住沉思。

　現在基本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了。

　《半澤直樹》絕對是奔著日本第一...也就是四百萬卷銷量去的。

　日本第一。

　這不管是誰都想達到的。

　就算作為岩築出版社的梅木社長也是如此。

　雖然說只看經濟效益，《半澤直樹》賺的錢只能是巨型出版社的一小部分。

　但在其他方面...‘日本第一’這個名頭，可就要好用太多了。

　那是連他都有些眼饞的位置。

　“還有兩卷時間啊。”

　梅木社長吐了口氣，想起來又打開電腦看了眼與《半澤直樹》同期漫畫的銷售數據資料。

　敢與《半澤直樹》同台競技的漫畫基本上銷售都慘不忍睹，根本就沒有人能碰得過對方。

　既然這樣...

　梅木社長思考了一會兒，很乾脆地將這些漫畫銷售的日期換到其他時間去了。

　《半澤直樹》現在氣勢已成，就算再用這種盤外招，與《半澤直樹》惡意競爭的手段，也無法阻止它繼續向前進軍了。

　所以這個時候還不如直接讓路，追求出版社的最大效益。

　至於《半澤直樹》是否能拿下第一的位置...

　“誰都說不準。”

　因為已經到了這種地步，誰都不太好預測《半澤直樹》接下來的銷量會怎麽樣。

　“還有兩卷的時間。”

　梅木社長吐了口氣，拿起保溫杯喝了口茶。

　他只能在心裡默念，希望富島出版社與東野司沒那麽好的運氣。

　到時候若是真給東野司打破記錄...

　那他們家的《千代》就真的無法與《和世》相提並論了。

　當然，同樣關注《半澤直樹》情況的不止是梅木社長。

　另一邊，富島出版社的浦島總編心裡面也是七上八下的。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

　他該出的招式都出完了。

　什麽電車上面海報、電車握手的宣傳啊。

　什麽電視廣告宣傳、明星宣傳...

　反正能宣傳《半澤直樹》，能推廣《半澤直樹》的手段都用上了。

　他現在就覺得自己像是五丈原上的諸葛亮，真是毫無辦法了。

　但同樣他也知道，這場仗是必須要贏的。

　因為如果贏下來，岩築出版社與富島出版社之間的漫畫部門競爭也會畫上休止符——畢竟他們家多了一部‘日本第一’的漫畫。

　短時間內岩築出版社如果拿不出與《半澤直樹》媲美的作品。

　那就只能看著他們高歌猛進。

　“接下來就只能看東野老師自己的發揮了。”

　浦島總編翻了翻《半澤直樹》近幾話，發現東野司畫出來的東西質量依舊完美。

　這就讓他有些放心了。

　至少東野司作品的質量還是保持得很好。

　除開浦島總編的心情，下面富島出版社的編輯們在得到今天《半澤直樹》銷量的時候，也是一陣驚呼。

　當初《半澤直樹》正式連載的時候，他們隻覺得這是一部十分出色的漫畫。

　沒有人想到它居然能達到今天這種地步。

　日本第一臨門一腳——這次可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

　只要突破四百萬卷銷售，《半澤直樹》將成為這十多年來又一部頂尖現象級的漫畫作品。

　這當然讓人感到激動。

　不少人編輯甚至還在打賭，就賭東野司能不能打破記錄。

　賭注也很簡單，要麽是一瓶不錯的清酒，一包高級香煙...

　甚至不止是漫畫部門，連文學部門那邊的編輯都在聲音細碎的討論。

　《半澤直樹》的影響力，早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這麽大了。

　報紙、雜志、網絡上面的視頻介紹...

　《半澤直樹》這次銷售記錄一出來，就好像是野草遇見了野火，呼呼地就燃了起來。

　《半澤直樹》到底能不能拿到第一呢...?

　所有人都挺好奇的。

　外面的人吵風吵雨，東野司這個當事人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

　他甚至還與細川小春有說有笑的。

　搞得細川小春都有種‘《半澤直樹》究竟是不是這貨畫出來的’莫名其妙的感覺。

　“東野老師，《半澤直樹》這次的銷售記錄就是這樣，367W卷。”

　“嗯。我知道了。應該還有兩卷就能完結了，這一點我也告訴過你了，細川編輯。”

　東野司點了點頭，接著又補充一句。

　“...確實是收到了消息...不過...”

　細川小春停頓了一會兒，看著面前如此沉得住氣的東野司，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東野老師，你就沒什麽想法嗎?”

　“什麽想法?”

　東野司抬頭。

　“就是兩卷之內，該如何拿到日本第一的想法。”

　在細川小春看來，東野司之所以能如此冷靜，大概是他已經想好了該如何在兩卷內拿下四百萬卷銷售了吧?

　是有致勝密策嗎?

　要不然一般人是不可能這麽冷靜的。

　然而...

　“沒有啊。”

　東野司笑著回答一句:“我能做到就只有把自己要畫的東西給畫好。”

　“哎...?”

　細川小春聽了這話抬起頭，等她看清東野司表情的時候， 也是一愣。

　東野司雖然說是在笑著，但表情很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這也就代表，剛才那句話確實是他的真心話...

　可是...

　細川小春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

　但很快她又閉上了。

　因為正如東野司所說。

　漫畫家能做的就只有把自己要畫的東西畫好。

　能不能達到四百萬卷的銷售量。

　那也是建立在漫畫家畫出來的作品的質量上面的。

　這才是漫畫作者本職工作。

　而不是花時間、費心力去想什麽致勝密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