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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火常同日色鮮》第五十章 廣州開城
  王瑾留馬重僖守衛清遠,做出向三水攻擊的架勢,也等待李過、高一功和王文耀趕上來。他自己則和田虎一起棄舟登岸,走陸路前往廣州。白常燦也派了一批自己的族人作為向導給闖軍帶路,既然已經投降了,那就得拉著其他廣東軍官一起投降才好。

  廣東明軍的怠惰程度令人發指,闖軍穿過山區直逼廣州,一路上竟然沒有遭遇明軍探騎。氣得田虎直罵娘,雖然敵人弱是好事,可弱成這樣實在是太氣人了。

  王瑾和田虎各帶兩千人,來到了廣州城的大北門和小北門外。等在大北門的是社兵首領林伯嶽,等在小北門的是王興的副手蕭國龍。他們利用羽鳳麒借給他們的令牌還有他們私下製造的仿製品,成功襲取了守城門的民壯。

  說來也搞笑,闖軍在粵北大破陳謙,廣州卻還是一派寧靜祥和,甚至沒有讓軍隊防禦城牆,守城門的還是本地的壯班。如此懈怠的狀態,對於久歷生死考驗,時刻緊繃著弦的闖軍來說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

  社兵還有王興的部下早已分批混入城內,廣州的關防十分松懈,他們都是廣東本地人,官府絲毫沒有察覺。林伯嶽在城頭望見闖軍已經和城內的明軍交戰了,立刻點燃號炮,王興、劉保便帶人突襲各處衙署,在一些不緊要的地方放起火來。

  廣州的營兵主要是廣州海防參將黎延慶、練兵遊擊陳鵬所部。以往兩廣總督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鎮壓粵西的瑤人,所以都在肇慶辦公,只有熊文燦,因為將重點放在鎮壓海賊劉香上,所以把兩廣總督衙門設在廣州,他的督標也駐扎在廣州。

  練兵遊擊陳鵬所部大多跟著陳謙去了粵北,現在已經損失慘重,連陳鵬本人都死了,留在廣州的俱是老弱病殘,還有那些隻存在於花名冊上的空額軍隊。海防參將黎延慶的部下駐扎在廣州以南的虎門等地,並不在城內,而且都是水師,就算來了也是送死。

  熊文燦的督標被陳謙帶走了一半,剩下的部分還是有一定戰鬥力的。只是他們的反應速度太慢,直接被田虎堵在了營房之內。在睡夢中爬起來倉皇迎戰,又怎麽敵得過闖軍,迅速便被製服了。

  熊文燦連衣服都來不及穿便急忙起身,現在他能指望的只有廣州的衛所兵了,只要這些人團結一心保衛桑梓,還有將入城的流寇擊退的可能。打巷戰對於這個時代的大部分軍隊來說都是強人所難,但這些廣州子弟兵卻有這麽做的條件。

  然而,今天晚上余慶為了和英國人貿易的分紅大排宴席,除了參與的商賈之外,羽鳳麒、馮耀、梁與台、馬承祖、撒之浮、張啟賢、郭瑤、羅定材、崔應龍、施炯然、施煒然、施焜然、施煇然、施惚然、施燦然、施煥然、蒙倣祖等等在職和離職的本地軍官,還有錦衣衛的鍾國寶、陶壯猷、陶天球等人,全都被他請來了。一眾官商杯來盞去,大多喝得爛醉如泥。只有羽鳳麒、馬承祖、撒之浮等一眾信奉回教的軍官不吃酒,還有年紀最大的馮耀喝酒有節製,郭瑤等少數人酒量宏大,並未醉倒。

  熊文燦派來的親兵急急忙忙趕到余慶新購的宅子報訊,但剛一進門就被余慶的部下捆了。不過這樣也瞞不了多久,街上很快就亂了起來。

  羽鳳麒吩咐自己的親兵出去看看,親兵正要出門,呼啦啦湧出了一群執刀武士,都是從王興手下借來的精乾兄弟,為首的一個是王興的侄子蕭茂公,一個是王興的部將李玉。

  郭瑤被這麽一嚇,酒醒了大半。

在座眾人只有他知道余慶的真實來歷,看到這個架勢,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雖然闖軍已經打到了粵北,但郭瑤從來沒覺得他們會攻打廣州這樣的巨城。陳謙對廣州方面報喜不報憂,就連熊文燦也剛剛才知道他撤到了三水,都不知道他在韶州大敗的事情,郭瑤就更無從知曉了。他原本以為王瑾也就是和之前一樣,來韶州搶些錢糧就回湖廣,怎想得到他會直搗廣州。  這也是為什麽廣州的防禦會如此松懈的原因之一,廣州的明軍自熊文燦以下都從未見識過流寇的強悍行軍能力,都按照自己的行軍速度去估計闖軍,根本沒想到廣州會受到攻擊。

  郭瑤早就感覺余慶的存在可能帶來危險了,但出於對王瑾的義氣,一直沒有舉報。再說一旦舉報了,這麽多廣州衛軍官參與的走私生意也就曝光了,大家都得擔責任,所以一直拖到了現在,沒想到他還真的是闖軍攻城的內應。

  郭瑤急忙道:“余老弟,有話好商量,何必動刀動槍。大家都是自己人。”同時還悄悄在桌子底下踩身旁正在掰椅子腿當武器的撒之浮的腳,大家身上都沒有兵刃,就算他們都是習武之人,其中還有不少人武功高強,和這麽多持刀悍匪打起來也絕無勝算,多根木棍頂什麽用。

  余慶說:“如今我奉天倡義營的數萬大軍開入廣州,熊文燦已被生擒。我等起兵,隻為替天行道,不害好官,不害良民,對各位自無加害之意。各位將軍都是廣州人,想必不希望桑梓家鄉遭遇戰禍,還望各位配合,共彌兵火。”

  馮耀怒道:“蕞爾流賊,也敢妄言天道!我等世受國恩,豈肯附逆!”余慶毫不著惱:“老先生勿怒,在下也不指望三言兩語便勸得諸位倒戈,只是現在,還請稍安勿躁。好漢不吃眼前虧,諸位就算死在這裡,也於大明無益。”

  羽鳳麒說話了:“馮叔父且坐,現在一拚,徒死而已。今日之事已不可挽回, 且留有用之身,靜觀其變。”說著伸筷夾起一塊羊肉放進嘴裡,“接著吃啊,就算要打仗,也得吃飽了再說。”

  另一時空的羽鳳麒有“凡我羽族不許食清祿”的骨氣,但羽氏家族也並非不能投降。他的祖先是南京回兵,就是最早向朱元璋投降的那一批元朝色目軍人。那時,明朝對他們也有類似剃發易服的要求,所有歸降明朝的蒙古人、色目人,都必須改用漢名,束發戴網巾,但是他們接受了。

  原因有二。其一,自滅金以來,蒙古人入主中原百余年,無論是蒙古人用漢人服飾,還是漢人用蒙古服飾,都已經是很尋常的事情,並不被視為侮辱。其二,由於元朝的民族歧視政策,蒙古人和色目人在這片土地上始終都被視為外來者,經過了元末大起義的滔天巨浪,原本居於統治地位的蒙古人和色目人如果不改變姓名服飾,繼續保留獨特的民族特性,將難容於中原,很可能遭到報復。

  如果不這麽做,還有一條出路,就是離開中原,回到西域老家去。然而,他們的祖先自從在西遼滅亡時被鐵木真擄入軍中,至今已有一百五十年了,他們生於中原,長於中原,故鄉在他們心中連一點模糊的影子都沒有,又怎麽回得去。融入中原,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可是在清朝的剃發易服政策面前,他們卻選擇了寧死不從。他們在廣州和平而平等地居住了近二百年,廣州的回人和漢人已經成為了有著共同記憶的鄉親,都是這裡的主人,焉有剃發易服以示屈從的道理。

  不過現在,並不涉及這麽複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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