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聶雲峰的窘境,老華叔心裡再清楚不過了。
“真是欺人太甚,這樣的人早晚會遭到報應的。”老華叔每每會在聶雲峰愁眉深鎖的時候,憤憤不平地罵到。然後就會不停地勸說聶雲峰搬到他那裡去。
“這樣我也方便照顧你,實在不行,我打電話叫春梅回來伺候你幾個月。”老華叔苦口婆心地勸說聶雲峰道:“你也看到了,你大哥就是個窩囊廢,你在這裡就算不被那個潘金蓮害死,也遲早被她活活氣死。”
聶雲峰一聽老華叔要叫春梅回來伺候自己,當下就和老華叔急了。
“叔,那可使不得,春梅已經嫁人了,再怎麽說也不行,那豈不是毀了春梅的名聲。”
接著,聶雲峰盡量用緩和的語氣對老華叔說:“別說讓春梅回來,就算是你自己一個人,我都不能去你家裡,你想啊,我自己親哥哥就在這裡住著,我卻跑到你家裡養病,他會被村裡人笑話得抬不起頭的。”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考慮他叫不叫人家笑話?你把他當親哥哥了,可是他呢,就是一個縮頭縮腦的綠王八,都被人家賣了,還幫著人家數錢呢。”老華叔一腔憤懣地說道。
事情就這樣到了一個無法破解的尷尬境地,形成了一個僵局。這讓聶雲峰去也不是,留也不是,終日一籌莫展。
聶雲峰知道,老華叔從小就很看重自己,在他很小的時候,老華叔就逢人便說,這個是我未來的女婿,聶雲峰也在大人們的慫恿下,和老華叔叫了好幾年的老丈人。久而久之,人們竟然都理所當然地默認了他們這層關系,聶雲峰就是老華家的女婿,華春梅就是聶雲峰的媳婦。
一直到了聶雲峰和華春梅都長大成人了,變成真正的姑娘小夥子,人們還是在拿他們兩個的事兒說笑打趣。終於有一天,華春梅哭著從學校跑回家裡,說什麽也不念了,就因為這事,有一年冬天聶雲峰還把鄰村一個名叫王小虎的同班同學打破了頭。事情的起因是那天華春梅穿著棉襖稍顯肥大,看上去鼓鼓囊囊的,那個王小虎就當著全班同學起哄說,華春梅要給聶雲峰生孩子啦。這可惹毛了聶雲峰,掐著半塊磚頭一直從學校追到王小虎家門口,到底把那小子腦瓜瓢上開了道口子。自此,人們才漸漸地有所收斂。
後來,二人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這件事情也就不再成為人們亂嚼舌頭的話題了。再後來,老華叔做養牛生意,由於一夜之間,十幾頭牛全部被賊人偷了,老華叔一下子血本無歸,欠了銀行和村裡人十萬多的債務,正在他走投無路,要選擇自絕於世的時候,聶雲峰及時從工友那裡湊了八萬多元給他送回來救急,這才使得老華叔放棄了尋死的念頭。這筆錢聶雲峰後來自己還了整整五年。老華叔今天之所以對聶雲峰呵護有加,百般照顧,除了是因為“女婿”那一層關系,更有很大成分是為了報聶雲峰當年援手之恩。
老華叔後來了解到,就因為這八萬多元錢,那一次常豔就差一點和聶雲峰離婚,要不是當時常豔的父親還在世,把女兒愣是打回了聶雲峰身邊,五年前他們就離了。
可是,事情到此還遠遠沒有結束,在這八萬塊錢的問題上,不僅常豔那邊不依不饒,聶家這邊也一點沒有消停。
由於聶雲峰的兄嫂得知了聶雲峰為了給他乾老丈人老華叔還債,一出手就是八萬,這二人當即就紅了眼睛。他們幾次三番地給聶雲峰打電話,開口也要和弟弟聶雲峰要同樣多的錢,
理由是蓋新房子,給兒子預備娶媳婦。 聶雲閣夫婦編織的這個理由,令聶雲峰哭笑不得,他問他哥哥聶雲閣說,自己的侄子只不過七八歲光景,怎麽就要蓋房子娶媳婦了呢?聶雲閣在電話裡說,他不管,就是也要和老華叔一樣的錢數,不然就要和媳婦去老華叔家上演五鼠鬧東京,或者孫悟空三打白骨精等等諸如此類的節目,還要雇上一個專門乾死人活的鼓樂班子,到老華叔家裡唱上幾天“送母上西方”。
聶雲閣夫婦精心策劃的這一套方案,就如同哪吒的法寶乾坤圈一樣,一下子可打中了聶雲峰的要害處,他是真怕兄嫂做出來出格的事,那反倒是給老華叔增添了麻煩。於是只能硬著頭皮承諾,侄子聶小濤將來上大學的費用,全部由他這個叔叔給出,然後,到了小濤娶媳婦的時候,再給酌情拿一定數額的錢給買房子,如此這般,這才勉強平息了事態。那一對臭味相投的算盤子夫妻,總算覺得佔到了比老華叔更大的便宜這才鳴金收兵,極不情願地勉強放過了聶雲峰,但是,他們心裡還是感覺似乎並不十分的夠本和酣暢,就像看著刀刃下的一隻母雞,脖子已經割出了血,卻又把它放走了一般。一邊考慮著還想要他繼續生蛋,一邊又覺得已經到了嘴邊的肉又飛了。
盡管聶家兄嫂二人從聶雲峰處連敲帶訛地弄得了那些好處,可是,一想起老華叔那八萬元錢,這夫妻兩個還是好長一段時間耿耿於懷,尤其是那葛雲霞更是央央不快,她的那個頑固性偏頭痛的病根兒,估摸就是那次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