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雲峰把擦得錚亮沒有一絲灰塵的抹子,大鏟,拐尺都一一倒騰回那個大帆布兜子裡,然後,盯著兜子裡面認真地清點工具,發現少了一把鋼尺,聶雲峰回想了一下,應該是昨晚自己修理破沙發腿的時候忘記裝起來了。
於是,聶雲峰用單腿站立起來,拖著那條跛腿,圍著沙發轉了半圈,隨後,在一處草叢裡找到了要找的東西。
“哦對了,杜大哥,你那寶馬車你可要趕緊去修一下了,我估摸著你現在打著火,發動機轉速應該在兩千轉以上,您買這個車的時候,應該是被人坑了。”
”是嗎?去看看。”
杜鐵龍一抬手,把掛在手指頭上的車鑰匙扔給了一個手下,那小子幾步跑到車窗邊上,探頭進入,啟動了汽車,查看了一會兒,衝著這邊喊到:“確實快兩千轉了,就差一點兒。”
“呵,行啊。我這勞務市場裡竟然還有你這樣的人才。”
杜鐵龍眼睛裡流露出對聶雲峰的欣賞,他站了起來,在聶雲峰跟前來回地徘徊了一會兒,這個時候,他的腦袋裡飛速地轉了幾百個圈。
第一件事,要找人砸了那間車行,把倒騰車那小子再狠狠乾他一頓,再把車錢如數索回。
第二件事,眼下這個事情怎麽處理,按照規矩,這小子私自接活,胡亂降價,擾亂了規矩,那一定要暴打一頓,轟出勞務市場,扔在馬路邊上去,從此不得再踏入市場半步。這叫殺一儆百,要不然日後開了這個頭,誰都敢私自接活,隨便砍價,抽頭錢就要受影響。
還有,他打了黃毛,這事也不小,如果不挽回這個面子,教訓他一頓,以後手下兄弟們就會威信掃地,難以服眾,恐怕也沒人會再懼怕他們了。
但是,眼前這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顯然不是故意在找事兒,而且從外表上看,應該是一個落難之人,要是就這麽把他廢了,也委屈他了,可是就這麽把他放過了,那也絕對不行,一旦要是這件事情傳到社會上,說我杜鐵龍的兄弟叫人打了,竟然不了了之,那我豈不是要成為江湖笑柄。
杜鐵龍鐵青著臉在聶雲峰面前來回走了五六圈,心思卻被聶雲峰看了個透明白。聶雲峰也不言語,隻待杜鐵龍在他面前終於停下腳步時,聶雲峰說:“杜大哥,要說我壞了這裡的價格行情,我承認,可是我本身是個殘疾人,我能要的價格就自然就要低一些。至於剛才那位兄弟,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要打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和他動了手。”
“那也不行,在這裡,只有我打人,沒有人打我。”杜鐵龍雙眼一瞪,面露虎威,本來就很嚇人的一張黑臉,更是殺氣橫生。
緊接著,杜鐵龍又指著圍觀的人群高聲喝到:”你們都聽好了,以後誰要是敢私自接活,自行定價,就會和他一樣。”
杜鐵龍指著聶雲峰對左右說到:“把他給我架車上去。”
人群轟的一聲閃開一條長廊,黃毛和其他幾個同夥把聶雲峰架著塞進了車裡,聶雲峰也不掙扎。
“行了,你們幾個去忙吧,好好盯著,別他媽老出岔子。”杜鐵龍指著黃毛幾個人罵到,然後擺擺手讓他們離開了。
車內,杜鐵龍一聲不響地駕駛著他的寶馬汽車,聶雲峰也只是看著窗外的車流有點出神。最後還是杜鐵龍憋不住了,他故作玄虛地問聶雲峰道:“你小子也不要問我帶你去哪?不怕我找個地方把你弄了?”
聶雲峰只是一笑,說道:”要弄你在那兒就弄了,何必還帶我走。再說,就憑你杜老大怎麽會和一個瘸子一般見識。”
杜鐵龍從鏡子裡看了一眼後座上的聶雲峰,感覺到這個小子的神情之中,總有一種讓人難以捉摸又耐人尋味的東西。是什麽,杜鐵龍說不上來,但是他內心知道,這是個聰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