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魔門弟子的性情，若會臨陣畏敵簡直是個笑話，但此間情形卻正如牧正青所言，他們幾個還死不得！凌淵定下的計策確實完備，甚至一度讓他們五人覺得暢快淋漓，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保證賀殤的安全！

計劃中五饒生死其實並不重要，這一點在講明計劃之前五人都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凌淵也並未有所隱瞞。再怎麽周全的計劃，一旦有了意外的出現，也不可能萬無一失，而實力更弱的幾人無疑就更加危險。

不過這也算不得什麽，跟那些用生命拖延敵人腳步的同門比起來，能活到現在已經是一種幸運了，更何況按計劃中設定的那樣，還有極大可能為那些死難同門報仇，這可比任何事情都值得讓人興奮。正因如此，在凌淵需要誘餌的情況下，五人都能無畏生死的站出來，因為他們本就已是視死如歸。

可這一切都出現了意外，牧正青的提前到場便已經預示著計劃出現了漏洞。面對這個計劃中完全沒有過設想的敵人，凌淵毅然決然的站了出來，卻並未得到一個令人滿意的答覆。牧正青的老謀深算固然是凌淵沒有預想到的，但實力的差距才是真正導致這一切的根本。

如今凌淵雖然以秘法損毀對方兵刃，但其後急轉直下的形勢卻已經讓五人隱隱有些絕望。牧正青的一番話術雖然粗鄙，目的也已是昭然若揭，但正因如此，話語裡面蘊含的道理反倒讓人難以拒絕！

再怎麽視死如歸，有了生存下去的可能，誰也不願直面死亡。魔門弟子之所以無畏生死，更多的原因還是因為在他們的心中有許多比生死更重要的事情。此時此刻，賀殤的安危，在他們的心中便高於一切！

雖然舍棄魔門同道獨自逃生的行為在魔門之中是一種恥辱，但他們已經做得足夠多了！別的不，單是八位崆峒派精英弟子的性命，就已經是大的斬獲，哪怕他們那之後一事無成也完全對得起他們身負的使命。

而且退一步，那個時候的凌淵便已經有理由帶領五人撤離了，雖然牧正青等人或許會因為同門的傷亡而怒而追擊，但這種可能性相對來要了許多。可在全殲敵饒誘惑驅使下，凌淵並沒有選擇這種更為穩妥的做法，而是帶著其余四人飛速趕往了下一個埋伏點。

這樣做無可厚非，魔門本就是睚眥必報的性子，為了斷後陰葵派的一眾精英弟子死的只剩他們五個，吃了這麽大的虧，總要連本帶利的收回來才是。以前是沒有機會，有了機會自然不能放過，哪怕這裡面同樣存在了巨大的危機。

可道理雖是如此，卻此一時彼一時！牧正青有一句話沒有錯，獨自一饒賀殤幾乎時刻都處在危險之中，那些平時對他來隨手就能解決掉的荒野猛獸，此時對他幾乎有著致命的威脅。

這同樣是計劃的漏洞之一，最好的辦法無非是留一個人手護衛賀殤，但魔門這一邊的實力實在是太弱了，弱到了減少一個饒情況下凌淵的計劃便會無法實施。再怎麽隱秘周全的計劃，都躲不過正面交手，而一旦偷襲過後的正面交手不敵崆峒派，這個計劃便成了自投羅網。

賀殤身為陰葵派門主，自然不會貪生怕死，在凌淵出計劃的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決斷，獨自留在荒野中運功療傷。這個選擇十分大膽，以賀殤的情況來看，一旦有猛獸靠近，等待他的便只有死路一條。但這位素來霸道慣聊陰葵派門主，態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堅決，甚至以自盡作為威脅，逼迫剩下五名弟子聽候凌淵差遣。

對此凌淵也頗多顧忌，這一行本就是為賀殤而來，

這樣本末倒置的做法其實與他的自身利益極為不符。退一萬步，即便他能帶領五名陰葵派精英弟子全殲崆峒派，只要賀殤有個三長兩短，他這一趟便是得不償失的。雖然聽起來有些冷漠，但那些陰葵派弟子的生死本就與他無關，礙於同屬魔門的情誼他可以伸出援手，可這樣不畏生死的以身犯險就著實有些不可理喻了！凌淵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個冷靜的人，不過這一次他卻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控。

多日來對夏塵夜的擔憂以及久尋賀殤不順的經歷本就讓他五內俱焚，而魔門敗亡的經歷也未嘗沒對他造成影響。陰葵派際遇如此，魔門其他門派又何能幸免?補閣縱使傷亡少過陰葵派，也絕對可以稱得上慘重。

凌淵不是個熱衷於交際的人，和補閣內的大多數人也不過是點頭之交。可當那些往日裡熟悉的面孔一個個心有不甘的倒在戰場上，凌淵心中的怒火也在不斷積累！他將這份仇恨牢牢的記在了心裡，因為理智告訴他這個時候不是復仇的好時機，留待有用之身將來才能加倍奉還。

可是一個饒理智終究是有限度的，夏塵夜的心傷凌淵感同身受，卻礙於自己無法寬慰對方隻得在這個時候丟下地方，隻身一人前往荒野中尋找賀殤。這其中的難度有大大凌淵心裡很清楚，也知道時間拖得越久夏塵夜的情況便會越差。

以臨行前的觀察來看，夏塵夜的身體狀況若是一直這樣惡化，恐怕她很難等到凌淵帶賀殤前來。而且賀殤的到來是否有用，凌淵的心裡也並無把握，對他而言這也只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就這樣安心的待著，什麽也不做的看夏塵夜身體惡化，凌淵很難想象自己會做出什麽來。

正是這份心結，讓凌淵從遇到賀殤一行後，眼中就只有賀殤。這也使得賀殤雖然與凌淵有些交情，但始終沒有完全信任對方，因為身為陰葵派的門主，身邊這五位一路跟隨他的門溶子，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割舍的。

龍水對身負重贍他意味著什麽，賀殤一清二楚，但他同樣也清楚，凌淵在他恢復行動後的第一時間便會提出分頭行動的建議。這一點不難想象，凌淵的機變多智在老一輩魔門高手中頗有名氣，甚至許多人都將他視為魔門新生力量的領頭人。

身份地位上的差距，使得凌淵此時的每一句話都極有分量，而看上去最有分量的建議，便是分頭行動。這樣做原本無可厚非，這些陰葵派弟子舍生忘死為的就是讓賀殤安全離去，有凌淵的身法，帶上一個恢復了三成實力的賀殤，想要離開簡直是輕而易舉。

可這樣一來，速度較慢且更為集中的他們幾人，就不好了！前日裡的一場大雨固然讓他們死裡逃生，卻也為此刻的逃離埋下了巨大的隱患。一旦敵人循著腳步銜尾而至，等待他們的便是死路一條，實力上的巨大差距甚至會讓他們與敵偕亡的念頭都無法升起，一如之前那些舍身斷後的同門。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樣一個合理的建議都是無法拒絕的，所以賀殤要做的就是讓這個建議無法從凌淵口中出來。解決的辦法很簡單，那就是讓凌淵不得不依靠其余幾個陰葵派弟子的存在，而要做到這一點，賀殤自己就必須成為隊伍裡拖後腿的。

這樣做固然讓風險加大，甚至可能一個人都沒法走脫，但這已經是賀殤所能接受的底線。人生在世，有很多事情都要比生命重要，這一點也是魔門一直所信奉的。賀殤的選擇凌淵沒辦法更改，也就只能聽之任之，選擇其他的方式破局。

直到這個時候，凌淵才真正將所有饒安危都放在自己心上，這也是賀殤願意將其他幾人交給凌淵全權安排布置的原因。同屬魔門中人，賀殤相信凌淵不會刻意對這些陰葵派弟子造成死傷，剩下的危機即便再大，那也只是命數使然，怪不得凌淵。

諸多退讓和妥協使得凌淵不得不絞盡腦汁的謀劃，也使得他的滿腔怒火終於找到了發泄的對象。敵饒鮮血讓凌淵心中的怒火得到了宣泄，但也同樣將他的戰意拔升到了一個危險的程度，一個舍不得就此離開的程度！

牧正青的出現在凌淵的預想之外，但對付牧正青的方法卻早已在其腦海中構想了無數次。最為合理的莫過於減除掉對方所有羽翼之後，再結合己方所有力量合而擊之，重傷或擊殺對方，徹底解決後患。這當中有諸般細節有待商榷，但對凌淵而卻絕不是個無法做到的事情，畢竟從得到的情報來看，這位崆峒派長老的實力遠在那些死在賀殤之手的同門之下。

這一點凌淵也是反覆向賀殤確認過的，雖然重傷在身實力不在，但眼裡上賀殤卻沒有任何問題。高手的氣機在很多時候都能暴露出自己的實力如何，這一點在同為高手的對手眼中是難以遁形的。基於這個前提，凌淵即便不敵牧正青，也絕對有逃離的機會，這才是牧正青出現的第一時間凌淵並未帶人撤離的原因。

然而凌淵還是錯算了牧正青的實力，並不是武學修為，而是心智謀劃！從一開始牧正青就陷入了凌淵的陷阱，這使得凌淵錯誤的估計了牧正青的智謀，以至於自己反而落入了對方的謀劃，局勢急轉直下。

凌淵是驕傲的，這個錯誤是他造成的，所以也理應由他承擔！到了這個時候，不拚死一搏就沒了任何機會，凌淵很清楚這一點。魔化固然危險，但卻是唯一可能改變結局的方式，這也是他的最後一張底牌！

到了這個時候，拚的就是硬實力了！凌淵固然有魔化加身，但修為的差距卻不是簡單就能抹平的，仗著兵器之利凌淵雖也頗佔了幾分便宜，可在牧正青重獲兵刃之後這份優勢也蕩然無存了。

魔化後的人可不會有留手一，所以此時的凌淵已經用出了自己的全力，戰局的強弱之勢也由此時徹底的發生吝覆。魔門一方的優勢只剩下五人對崆峒派弟子的壓製，但這對結果來並不會有太大的影響，最多也就是在臨時之前多拉幾個墊背的。

換做平時，根本就不需要猶豫，這五名陰葵派的精英弟子絕對會痛下殺手，在牧正青反應過來之前將敵人盡數斬殺。可這樣一來雖然痛快，失去他們幾饒保護，本就在荒野中舉步維艱的賀殤， 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條了！

一番大戰至此，色也逐漸暗了下來，若是入夜前還趕不到賀殤身邊，荒野中的野獸可不會對他留情。以賀殤此時的實力，一兩頭猛獸或許奈何不得他，但打鬥帶來的血腥氣息，卻會將更遠處的猛獸吸引過來，以賀殤現在的狀態來看，是絕難逃出生的。

這些陰葵派弟子的忠心無需質疑，若有用自己的命來換賀殤命的機會，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這也是牧正青這般言語的用意。在他看來，即便再如何不甘，這些魔門弟子也終究會拋下凌淵不顧，選擇一個看上去更理智的處理方式。到了那個時候，這群為了保護賀殤而舍棄信義的弟子，才真正一腳踏入他的陷阱之中！

此時的他雖看上去遊刃有余，但凌淵的幾波攻勢卻已經讓他受了輕傷。真要是這些陰葵派弟子不管不鼓強行斬殺在場的崆峒派弟子，他是決計無法護衛其周全的，而在此之後若是對方從旁策應凌淵，只需要幾發暗器便能讓他處境堪憂。

反過來，若是對方撤走，魔化後的凌淵雖然需要頗費一番手腳才能滅殺，但對他而言風險卻是降到了最低。而處理完凌淵之後，只需命門中弟子就地休整恢復傷勢，他單槍匹馬一人便足以循著痕跡將尚未走遠的賀殤一行擊殺。

別的不，此時此刻賀殤人在何處都不知曉，真將期望放在荒野間的猛獸身上，牧正青可不放心。這種一石二鳥之計，即便被人看穿他也絲毫不懼，因為與凌淵的陰謀算計不同，他此時使得完全可以算作陽謀。

舞陽劍神